暮光之城1,在线阅读

早上,当我睁开眼睛时,发现事情有些变化。
是光。灰绿色的光线落入房中,依然宛如阴天森林里的光影,却更明朗些。我意识到,我的窗没有被云雾遮蔽。
我跳下床想看看外面,然后发出了惊恐的呻吟。
好一场大雪:吞没了前院,压满了我的车顶,把道路都染白了。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昨天下的雨都冻成了冰——树上挂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案绚丽的冰棱,车道上也覆上了一层该死的冰面。即使在地面干燥的时候我都很难不摔倒,现在我还是回到床上去比较保险。
我下楼的时候,查理已经走了。从很多方面来说,和查理住在一起就像我自己一个人住一样,而且我发现我很享受独处的感觉,并不觉得孤独。
我匆匆咽下一碗麦片,喝了盒橙汁。我急于去学校,而这一点把我吓到了。我知道这不是因为那里有我所期望的良好的学习氛围,也不是因为能见到我那帮新朋友。如果我对自己足够诚实,我会承认,我渴望去学校是因为我想见到爱德华.卡伦。但是,这念头实在是非常,非常地愚蠢。
在昨天说了那堆毫无头脑、令人尴尬的胡言乱语之后,我应该彻底地避开他。而且我对他也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对他眼睛的事说谎呢?我仍害怕着有时候感受到的,从他身上散发的敌意。更何况,无论何时,只要一想到他那张完美的面孔,我就会舌头打结。但是,我很清楚地意识到,我的活动范围和他的活动范围完全没有重合之处,所以今天我不应该这样急切地盼着见到他。
活着通过那段冰封的车道耗尽了我身上每一盎司的注意力。快要走到车前的时候,我差点失去平衡,但最后还是成功地抓住了后视镜,让自己得救了。这再清楚不过了,今天将会是一场噩梦。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我尽可能地把注意力从对车子失控的恐惧,还有对爱德华.卡伦的不必要的推测,转移到迈克和埃里克,还有这里的年轻男孩们对我的截然不同的态度上。我确定我的外表和在凤凰城时一样。也许是因为我家那边的男孩们亲眼目睹了我惨不忍睹的青春期的全过程,还在用老眼光来看我。也许是因为我在这个新鲜事匮乏的地方是个新奇的存在。也可能是我跛子似的笨拙惹人怜爱而非怜悯,让我陷入了肥皂剧里的不幸少女的角色。不管理由是什么,迈克宠物犬一样的举动,还有埃里克跟他针锋相对的表现,让我受宠若惊。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更情愿被无视。
我的卡车似乎丝毫不受路面上那层黑冰的影响。但我还是开得很慢,生怕在大街上撞出一条破坏通道来。
等我到了学校,走下车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路上没遇上半点麻烦。某些银色的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我走到卡车后面——小心地抓住支撑的东西——检查我的车胎。细细的链条十字交叉成钻石的形状,缠在车胎上。天知道查理是几点起的床,给我的卡车上了雪地链。我只觉得喉头一紧。我不习惯被人照顾。查理讷于言表的关心冷不防打动了我。
我站在车后的一角,拼命压抑着雪地链带来的突如其来的、潮水般的情绪。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古怪的声音。
那是一声惊骇的尖叫,然后迅速变成了一片尖叫声。我吃惊地抬起头。
我同时看见了好几件事物。没有一个像电影中那样,用慢动作进行着。事实上,是奔涌的肾上腺素让我的大脑运作得更快,使我可以同时专注于几件事物的细节。
爱德华.卡伦站在离我四辆车以外的地方,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他的脸在许多张脸汇成的海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些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被吓坏了的神情。但更迫在眉睫的是那辆打滑了的、轮胎锁死了的深蓝色的货车。它的刹车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在停车场的冰面上疯狂地旋转着。它即将撞上我的卡车后部,而我正站在它们中间。我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来闭上眼睛。
在我听见那辆货车压上我的卡车车厢的那声毁灭性的碾压声以前,某种东西硬邦邦地撞上了我,但不是在我所预料的那个方向。我的头磕到了结冰的柏油路面上,我感到有个又冷又硬的东西把我按在了地上。我躺在了一辆客货两用车前的人行道上,刚才我正是把我的卡车停在了这辆客货两用车旁。但我没有机会注意别的事情,因为那辆货车冲过来了。它让人气恼地顶着卡车后部拐了个弯,继续旋转着滑过来,即将再次撞上我。
一声低咒让我意识到有人和我在一起,而这个声音,我绝对不会认错。两条长长的,雪白的胳膊伸在我前面保护着我。那辆货车忽然停在了离我的脸只有一英尺远的地方。那双大手如有神助地嵌在了货车车身一侧的一道深深的凹痕上。
而后,他双手的动作快得让我看不清。一只手骤然撑住货车的车身,另一只把我拖开。我的双腿像破布娃娃一样晃荡,直到碰上那辆客货两用车为止。一阵金属坠地的锐响刺痛了我的耳朵,那辆货车重重落到地面上,玻璃爆裂,迸射到柏油路面上——恰恰是一秒钟以前,我双腿所在的地方。
一阵彻底的沉默,几秒后,一片尖叫。在这阵突然的骚动里,我听到不止一个人在呼喊着我的名字。但比所有的喊叫声都要清晰的是,我听见了,耳畔,爱德华.卡伦低沉的,狂乱的声音。
“贝拉,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我想要坐起来,然后发觉他紧紧地抓着我,把我护在身下。
“当心,”当我挣扎的时候,他警告我。“我觉得你的头碰得很厉害。”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左耳一阵抽痛。 “哦。”我惊讶地说。
“这正是我所想到的。”奇怪,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用力忍住笑声。
“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弱下来,努力整理思路,控制自己的举动。“你怎么能那么快就冲到这边呢?”
“我就站在你旁边,贝拉。”他说,语气再度严肃起来。
我挣扎着坐起来,这次他不再阻止我,而是松开了紧紧箍住我腰部的双臂,迅速又安静地退开,退到这个狭小空间所能允许的离我最远的地方。我看着他既担忧又无辜的神情,又一次迷失在他黑金色的双眸中。我想问他什么来着?
他们终于发现了我们。一群泪流满面的人,彼此呼喊着,呼唤着我们的名字。
“别乱动!”有人下令。 “把泰勒从货车里弄出来!”另一个人喊道。
我们周围一片忙乱。我想要起来,但爱德华冰冷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现在待在这儿别动。”
“但这儿太冷了。”我抱怨着。让我惊讶的是,他悄声地笑了起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你在那里。”我忽然记起来了。他的轻笑声戛然而止。“你站在你的车旁边。”
他脸色一沉。“不,我没在那里。”
“我看见你了。”我们周围一片混乱,我可以听到到达现场的大人们粗暴的声音。但我固执地继续我们的争论:我是对的,他应该承认这一点。
“贝拉,我就站在你旁边,是我把你拉开的。”他不再掩饰,用直勾勾的、毁灭性的眼神瞪着我,像是要让我明白某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不是的。”我咬紧牙关。 他眼中的金色在燃烧。“求你了,贝拉。”
“为什么?”我诘问。 “相信我。”他恳求着。他柔和的声音征服了我。
我听见了救护车的警笛。“你能保证过后向我解释一切吗?”
“很好。”他咆哮着,勃然大怒。 “很好。”我气愤地重复着。
六个紧急医疗救护人员和两个教师——瓦尔纳老师和克拉普教练——合力把那辆货车退开,好让担架进来。爱德华坚决拒绝上担架,我正要开口,那个叛徒却告诉他们我撞到了头,很可能有脑震荡。当他们给我戴上护颈支架的时候,我羞愧得想要一死了之。看上去整个学校都到场了,庄严肃穆地目送我被抬进急救车后部。而爱德华居然可以坐在救护车前排。这简直让人抓狂。
更糟糕的是,查理.史温在他们把我安全地弄走以前赶到了。
“贝拉!”当他看到我躺在担架上时惊恐地大喊。
“我一切安好,查——爸爸。”我叹息道。“我没事。”
他转向离他最近的那个紧急医疗救护人员询问补充性意见。我索性不管他,开始思考在我脑海中乱转的一些令人费解的画面。当他们把我从那辆客货两用车旁抬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车的保险杠上一道深深的凹痕——一道显然和爱德华双肩的轮廓相吻合的凹痕……就像是他曾经撑在这辆车上,生生把这个金属框架给压变形了一样。
那时候,他的家人远远地看着,神情各异,从不赞成到愤怒,但唯独丝毫不见对他们兄弟安危的关切。
我试图想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来解释我看到的一切——一个能否定我精神不正常的假设的答案。
自然,救护车一路由警车护送,到达了县医院。让我觉得荒谬的是,他们根本不让我下来,一路抬着我走。更糟的是,爱德华依靠自身的能力轻轻松松地溜出了医院大门。我直把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把我推进急救室,这是一个长长的房间,呈一字型排开的各张床之间只用塑料帘隔开。一个护士在我手臂上缠了一个血压计,在我舌头上放了一支温度计。既然没人费事把塑料帘拉起来给我留点隐私,我也没有义务再戴着那个看起来傻不拉几的护颈支架了。一等护士走开,我立刻解开了维可牢扣,把它扔到床上。
又一群医院职员匆匆忙忙地冲进来,又一副担架被抬到了我的邻床上。我认出那是和我一起上gover-nment课的泰勒.克劳利,他头上包扎着血迹斑斑的绷带。泰勒看上去比我糟一百倍。但他不安地盯着我。
“贝拉,真对不起。”
“我没事,泰勒——你看着挺吓人的,你没事吧?”我们说话的时候,护士开始解下他弄脏的绷带,露出他前额和左脸颊上的无数浅浅的伤痕。
他无视我的话。“我还以为我会把你撞死!我开得太快了,又错误地撞到了冰上……”当一个护士开始给他脸上抹药的时候他畏缩了一下。
“别担心,你没撞上我。”
“你怎么能那么快躲开呢?你本来在那里,然后就不见了……”
“嗯……爱德华把我拉开了。” 他看上去很困惑。“谁?”
“爱德华.卡伦——他就站在我旁边。”我实在是个蹩脚的说谎者,我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能让人信服。
“卡伦?我没注意到他……噢,我猜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没事吧?”
“我想是的。他在这里的某处,但他们没用担架固定他。”
我就知道我没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没办法解释我所看到的一切。
他们把我放到轮椅上,推着我去做头部X光检查。我告诉他们我没事,一切都很好,甚至没有受到任何撞击。我询问我能否离开,但护士告知我必须先跟医生商量。于是,我被困在急诊室里,等待着,同时被泰勒滔滔不绝的道歉骚扰着:他保证他会补充我的。我无数次试图说服他,让他明白我没事,但他还是不停地责怪自己。最后,我闭上眼晴,无视他的存在。他继续懊恼地说个不停。
“她睡着了吗?”一个天籁般的声音问道。我飞快地睁开了眼睛。
爱德华站在我的床尾,坏笑着。我瞪着他。这不太容易——也许抛个媚眼会更自然些。
“嗨,爱德华,我很抱歉——”泰勒又开始了。 爱德华竖起一只手阻止了他。
“不流血,就不算犯规。”他说着,露出整齐的皓齿。他走过去坐到泰勒的床边,脸向着我。然后,又一次撇嘴坏笑。
“那么,他们对你的判决是?”他问我。
“我一点问题也没有,但他们就是不让我走,”我抱怨着。“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没像我们俩那样被捆在轮床上?”
“这都是你所知道的那人的功劳。”他回答道。“但别担心,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随后,一个医生从拐角处走过来。我张大了嘴巴。他很年轻,金发碧眼,肤色白皙……还有,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电影明星都要英俊。但是,他的肤色太苍白了。他看上去很疲倦,眼睛下还有黑圈。根据查理的描述,这位应该就是爱德华的父亲。
“那么,史温小姐,”卡伦医生用极富魅力的声音说道,“你感觉如何?”
“我很好。”我答道,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说这句话。
他走过来,把我头上的壁灯打开。
“你的X光照片看着没什么大碍,”他说。“你觉得头疼吗?爱德华说你的头碰得很厉害。”
“我的头没问题。”我重复着,叹了口气,小小怒视了一下爱德华。
医生冰冷的手指轻柔地察看着我的头。我畏缩了一下,他注意到了。
“疼吗?”他问道。 “不疼,真的。”我有过更惨痛的体验。
我听见一声嗤笑,便看看四周,只见爱德华一脸俨然以恩人自居的笑意。我眯缝起眼睛。
“好啦,你父亲在等候室——你现在可以跟他回去了。但是,如果你感到晕眩,或者有任何视力问题,请务必回来复查。”
“我不能回学校吗?”我问道,想象着查理努力表示关心的样子。
“恐怕你今天得悠着点了。” 我瞪着爱德华。“那他可以回学校咯?”
“总得有人回去把我们幸免于难的好消息传播出去吧。”爱德华沾沾自喜地说。
“事实上,”卡伦医生更正道。“大半个学校好像都在等候室里了。”
“哦不!”我呻吟着,用手捂住脸。 卡伦医生扬起眉头:“你想待在这里吗?”
“不,绝不!”我坚持着,把腿甩下床,飞快地跳下地。快过头了——我摇晃起来,卡伦医生抓住了我。他看上去有点担心。
“我没事。”我再次向他保证。没有必要告诉他我的平衡问题跟碰到头一点关系都没有。
“拿点泰诺止痛吧。”他一边稳住我,一边建议道。
“没痛到那个地步。”我坚持着。
“听起来你相当地幸运。”卡伦医生说道,微笑着用优雅的手势在我的表格上签字。
“幸运鬼爱德华碰巧站在了我旁边。”我更正道,用力瞪着我的病历的标题。
“哦,嗯,是的。”卡伦医生同意道,忽然对他面前的那张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后他看向别处,看着泰勒,去下一张床。我灵光一闪:这医生熟悉内情。
“恐怕你得在这儿多待一阵子了。”他对泰勒说,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医生刚转过身去,我立刻挪到爱德华身旁。
“我能和你谈谈吗?”我小声说道。他退了一步,下巴骤然一紧。
“你父亲在等着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瞥了一眼卡伦医生和泰勒。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和你单独谈谈。”我强调。
他怒视着我,然后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过这个长长的房间。我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我们转过拐角,刚走到一个短短的走廊里,他转过来面向我。
“你想干嘛?”他问道,听起来气坏了。他的眼神冰冷。
他的不友好让我感到了威胁。我说出的话远远没有达到我所想要的充满火药味的效果。“你欠我一个解释。”我提醒他。
“我救了你的命——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他声音里的忿恨让我退缩了。“你保证过的。”
“贝拉,你撞到了头,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被激怒了。我大胆地瞪视着他。“我的脑子没有任何问题。”
他瞪回来。“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贝拉?”
“我要知道真相。”我说。“我要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在替你圆谎”
“你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他嚷道。 我再也收不住话头,连珠炮似的脱口而出。
“我所知道的就是你根本不在我旁边——泰勒也没看见你,所以别告诉我我的头碰得太厉害。那辆货车本来要撞上我们的——可它没有,你的手在它身上留下了凹痕——你在另一辆车上也弄了一道凹痕,可你却一点都没受伤——那辆货车本来会碾碎我的双腿的,但你把它举起来了……”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有多疯狂,但我就是停不住。我太生气了,我能感觉到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咬着牙,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他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我。但他的脸绷紧着,防备着。
“你认为我把一辆货车从你身上举起来?”他的语气是在质疑我的神智是否正常,但这让我更起了疑心。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娴熟的演员所说的完美的台词。
我只是点了点头,下巴一紧。
“你知道,没人会相信这些话的。”他的声音现在几近于嘲讽。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竭力控制着怒火。
惊讶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那么,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对我很重要。”我坚持着。“我不喜欢撒谎——所以最好能有一个让我这样干的理由。”
“你就不能说声谢谢,让这事过去吗?” “谢谢。”我等着,怒气冲冲地期待着。
“你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对吧?” “是的。”
“既然这样……我希望你享受失望的滋味。”
我们沉默着,怒视着对方。我第一个开了口,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我面临着被他铁青着的,绝美的面孔分神的危险。就像是在盯着一个毁灭天使看,试图看得他垂下眼睛去一样。
“你何必这样自找麻烦?”我冷淡地问。
他顿了顿,有一瞬间他足以让人迷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料之外的脆弱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耳语道。 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走开了.
我简直气疯了,过了好几分钟,我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离开。一直等到我能走路的时候,我才慢慢地向走廊的尽头走去。
我一直忧心忡忡着,但等候室里的情形比我想象中的更不愉快。看样子我在福克斯认识的人全到齐了,都在盯着我看。查理向我冲过来,我只得举手投降。
“我没事。”我阴沉着脸,向他保证。我依然怒气冲冲,丝毫没有闲聊的兴致。
“医生怎么说?”
“卡伦医生给我看过了,他说我一切都好,可以回家了。”我叹息道。迈克,杰西卡还有埃里克都在,开始向我们靠拢过来。“我们走吧。”我催促着。
查理伸出一只手放到我的背后,但没有碰到我,带着我向出口的玻璃门走去。我笨拙地向我的朋友们挥手告别,希望能传达出让他们不必担心的意思。能坐进警车里实在是件让人感到莫大的宽慰的事,我头一次这样觉得。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我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以至于只能勉强注意到查理还在那里。我敢肯定,爱德华在走廊里的那些自我保护的举动只能证明我看到的那些异乎寻常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尽管我自己都很难相信它们的真实性。
当我们到家的时候,查理终于开口了。
“嗯……你得给蕾妮打个电话。”他垂下头,心虚地说。 我吓坏了。“你告诉她了!”
“对不起。” 我走下车,“砰”的一声关上巡逻车的门,力道大得有些不必要。
当然,我妈竭斯底里大发作。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我感觉很好,说了至少三十次,她才冷静下来。她求我回家——完全忘记这会儿家里根本没人的事实——但她的恳求比我想到的还要容易回绝。我对爱德华神神秘秘的举动简直着了魔。而且,我也迷上了爱德华本人,不止是一点点。愚蠢,愚蠢,太愚蠢了。我应该,像任何一个正常的,头脑清楚的人会做的那样,渴望着逃离福克斯。但我却没有。
这天晚上,我决定早早上床睡觉,和平时一样。查理始终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这让我更加烦躁。半路上,我停下来,到浴室里拿了三片泰诺。这些药片真的很有帮助,当疼痛不再那么厉害时,我沉沉地睡去。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梦见了爱德华.卡伦。

我实际上并不口渴,但是那个晚上我决定再次去捕猎。一点小小的防范措施,虽然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卡莱尔和我一起;自我从Denali回来以后,我们还没独处过。当我们穿越过黑暗的森林时,我听到他在想我上周仓促的告别。
在他的记忆中,我看到自己的表情在强烈的绝望中扭曲。我能感到他的吃惊和突然的担忧。
“爱德华?” “我必须要走了,卡莱尔。我现在必须离开。”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但是如果我留下就有什么了。”
他拉住我的手臂。我能够感到当我从他手中逃开的时候他所受到的伤害。
“我不明白。” “你曾经???曾经有过???”
我看到自己深呼吸了一下,透过他的关心,我看到了自己眼中的狂乱。
“有没有什么人对你来说闻上去比其他人更美味?美味得多?” “哦。”
当我明白他懂了的时候,我的脸上写满了羞愧。他把手伸向我,没去在意我又在逃避,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儿子,去做你必须要坚持的事情。我会想你的。用我的车,更快一些。”
而现在,他想知道那时他让我离开,是否是正确的选择。想知道他的缺乏信任是否伤害了我。
“没有,”奔跑的途中我悄悄对他说,“那正好是我所需要的。如果你让我留下的话,我可能会很轻易就背叛你的信任。”
“爱德华,对你所受的罪我很抱歉。但是为了让斯旺那个孩子活着,你一定要倾尽全力。即使这意味着你要再次离开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回来?你知道的,你能在这我很开心,但是如果真的很难去???”
“我不想当懦夫,”我向他承认。
我们的速度变慢了——我们现在只是在黑暗中慢跑。
“那总比让她处于危险中强。她呆一两年就会离开的。”
“我知道,你是对的。”虽然,正好相反,他的话让我更想留下来了。这个女孩还有一两年就该离开了???
卡莱尔停了下来,我也跟着停下了;他转向我,检视我的表情。
【但是你不准备走了,对吗?】 我垂下头。
【是因为骄傲吗,爱德华?没什么好觉得羞耻的——】
“不,不是骄傲把我留在这里的。至少不是现在。”
我短促的笑了一下:“不,如果我让自己离开的话,这不会成为阻止我的原因的。”
“当然,我们会和你一起走的,如果你想的话。你只要说出来就行。你自己离开,却没有对其他人抱怨。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不会对你吝啬的。”
我挑起眉毛。
他大笑起来:“当然,罗莎莉可能会,但是她欠你的。无论如何,在没造成事故之前离开更好,如果出了人命再走就迟了。”幽默的气氛被这句话结束了。
他的话让我害怕了。 “是的,”我赞同道。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但是你不准备走是吗?】 我叹息着:“我应该走的。”
“是什么留住了你,爱德华?我没能想明白???”
“如果我能解释清楚的话就好了。”即使是我自己也没搞清楚。
他探析着我的表情,很久。
【不,我不明白。但是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尊重你的隐私。】
“谢谢。你真大度,你看我都从没给过别人隐私。”当然,有一个人例外。但我正在试图剥夺她的隐私,不是吗?
【我们都有自己的怪癖。】他又笑了起来,
他刚好捕捉到了鹿群的味道。但即使在最饿的情况下,对不是很令人垂涎三尺的味道重新燃起热情也很难。这时,我脑中对那个女孩血液味道的记忆鲜明了起来,那味道确实吊起了我的胃口。
我叹了口气,赞同道:“我们出发吧。”虽然我知道汲取更多的血液不会有什么帮助。
我们换成了捕猎的姿势,顺着并不诱人的气味默默的前进。
我们到家的时候天气更冷了。融化的积雪又冻住了;看上去好像万物都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玻璃——每一根松针,每一片蕨叶,每一片小草上都结了冰,
当卡莱尔去换医院早班的工作服时,我在河边等着太阳的升起。我刚才“喝”得有些过饱了,但是我知道当我再次坐在那个女孩的旁边时,口渴被满足的假象会不攻自破。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冰冷的磐石,在黑暗中顺着结冰的河岸注视着流水,看向河底。
卡莱尔是对的。我应该离开福克斯。对于我的离开,他们可以编很多故事。去欧洲留学,去探访远亲,青少年离家出走。故事的情节不重要,没人会去一探究竟的。
一两年,然后这个女孩就会消失。她会继续自己的生活——她应该会继续活着。她会去某所大学,长大,然后开始工作,也许还会结婚。我能想象那样的画面——这个女孩一身洁白的婚纱,迈着缓慢的步伐,挽着她的父亲。
这画面让我痛苦起来,这太奇怪了。对此我难以理解。我是嫉妒了吗?因为她拥有我遥不可及的未来?我不明白。我周围的每一个人类都拥有类似的可能性——生活——并且我不会停下来去嫉妒他们。
我应该让她走向她的未来,不再拿她的生命冒险。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卡莱尔是对的,我现在应该听从他的建议。
太阳从云层中升起,昏暗的光线融化了薄冰。
我决定了,再留一天,再见她一次。我能行的。也许我会谈到即将到来的离开,先编好故事。
这会很难;我能感觉到不情愿,这种不情愿已经让我想好了留下的借口——把期限改为两天,三天,四天???但是我会做对的事。我知道我信任卡莱尔的建议。我也知道自己太矛盾了,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矛盾极了。我的不情愿有多少是来自迫切的好奇心?又有多少是因为无法满足的胃口?
我走进房里,去换上学穿的衣服。 爱丽丝坐在三楼最顶端的台阶上,等着我。
她指责我。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 【这次我看不出你要去哪里。】
“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我耳语道。 【你的离开会让她很难过的。】
“我知道。所以你更应该留下来。” 【你知道的,这和你留下是不一样的。】
“是的,但是我必须做对的事。” 【可是有很多方式可以选择,不是吗?】
很快,她进入了自己怪异的幻视当中;一幅幅画面旋转着,一闪而过,我与她一起观察着。我陷入了自己也辨不清的奇怪的阴影中——模糊、形状不明。然后突然的,在一小片开阔的草地上,我的皮肤开始在明亮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知道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在草地上,但是影像很模糊,辨认不出是谁。图像开始摇晃,然后消失,无数的选择再一次重新安排着未来。
“我看的不是很清楚,”当画面变暗的时候,我对爱丽丝说。
【我也是。你的未来变数太大,所以我赶不上其中任何一个。我认为,虽然???】
她停下,开始浏览另外一些关于的我未来的画面。它们还是老样子——模糊不清。
“我认为,虽然事情正在变化,”她大声说道,“你的人生似乎正处于十字路口。”
我苦笑着:“你应该意识到了你现在就像嘉年华上的假冒吉普赛人一样。”
她朝我吐了吐舌头。
“但是今天没什么问题,对吗?”我问道,声音突然变得担忧起来。
“我没看到你今天会杀什么人,”她向我保证。 “谢谢你,爱丽丝。”
“去换衣服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我会让你在他们做好准备的时候告诉他们。”
她站起身,跑下楼梯,肩膀有些微耸。【我会想你的,真的。】
恩,我也会很想你的。 我摇摇头。 【也许贾斯帕和我可以跟你一起。】
“如果我不在这里给他们放风的话,他们比我更需要你。想想艾思梅,你想一次就把她一半的家人从她身边带走吗?”
上学的途中大家都很安静。贾斯帕能看出爱丽丝正在为某事而沮丧,但是他知道如果她想说的话就会说出来的。艾美特和罗莎莉有点心不在焉,活在两人的小世界中,深情对视着——在旁人看来真是有点恶心。我们都很清楚他们的爱得有多深。或者也许因为自己是他们中唯一的单身汉,所以有点愤世嫉俗。跟三对绝配的情侣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艾美特和罗莎莉是其中之一。
也许没有我这个像老年人一样坏脾气和斤斤计较的电灯泡在身边,他们会过得更幸福的。
到了学校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个女孩。当然,只是再次做好准备而已。
好吧。
我的世界突然空虚到只剩下她的存在,这让我很尴尬——我的生活就是在围着她打转,而不再是以自己为中心。
虽然这很好理解,真的;八十年以来日日夜夜一成不变的生活,任何变化都会成为焦点的。
她还没到,但是我能听到远处她卡车引擎雷鸣般的咔嚓声。我靠在车旁,等待着。爱丽丝和我在一起,其他人直接去了教室。他们已经厌烦了我的固执——他们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让我感兴趣这么久,无论那个人闻起来有多棒。
女孩慢慢驶进了我的视线,她的视线集中在路况上,手紧握方向盘。她看上去正为某事焦虑。过了一秒我才发现‘某事’是什么,才意识到今天每个人都是这副表情。啊,路表被光滑的冰面覆盖,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驾驶着。我能看到她正认真的承担着另外的风险。
这似乎与我对她性格甚少的了解是一致的。于是我把这条加入了列表:她是个认真负责的人。
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车,但是还没注意到我正在这盯着她看。我想知道如果她注意到了会如何反应。脸红,然后走开吗?这是我一开始的猜测。也许她会看回来,与我对视。也许会过来跟我说话。
我深呼吸了一下,期待地让肺部充满空气,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小心的走下卡车,在下脚前先试了试结冰的路面。她没抬头,这让我很失望。也许我应该去跟她说话???
不,这是错误的。
她没去上课,而是走向卡车的后面,以一种滑稽的方式扶着车框,下脚的时候很犹豫。这让我笑了出来,而且我感到爱丽丝正在看我。我没去管这会让她怎么想——这个女孩在检查轮胎的防滑链,观察这个过程简直有趣极了。她的脚正在打滑,看上去有摔倒的危险。其他人好像没遇到什么麻烦——那么是她把车停在了最糟糕的地方吗?
她停在那里,目光低垂,脸上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是???温柔?好像轮胎之类的事让她???感动了?(这里看过原著的同学应该都知道了,是贝拉因为父亲一大早起床帮她换上了防滑链而感动。)
好奇心再次像口渴那样燃烧了起来。就好像我必须要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似的——好像其他的事都已经不值一提了。
我应该去跟她说话。看上去她好像是需要帮助,至少在她走出光滑的人行道之前是需要的。当然,我不可以向她伸出援手???吗?我犹豫着,抉择着。像她这样不喜欢雪的人,肯定不会欢迎我用冰冷粉白的手去碰触她。我本该带上手套的——
“不!”爱丽丝气喘吁吁的叫道。
我立刻读取了她的思想。起初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愚蠢的决定,她看到了我做出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情。但是她看到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泰勒?克劳利决定了以欠考虑的速度拐进停车场。这个决定会让他在冰面上打滑???
这个画面半秒后变成了现实。我还在从爱丽丝口中发出的恐怖尖叫里观察结论时,泰勒的车已经转过了弯角。
不,这个画面虽然没有我,但是和我的关系非常大,因为泰勒的车——轮胎正与冰面摩擦,以最坏的角度——在停车场上打着转,撞向这个女孩,而这个不速之客已经成为了我世界的焦点。
即使不用爱丽丝去预见,也能很容易看出那辆已经不受泰勒控制的货车在飞向哪里。
而那个女孩,正好就错误的站在她的车尾那,抬头,对轮胎尖利的声音感到迷惑不解。她看到了我被恐惧占据的双眼,然后转身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咆哮着,就好像这声音不属于我似的。
我还困在爱丽丝的想法中,看到画面突然出现了变化,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看结果是什么了。
我瞬间穿越停车场,跳到了滑动的货车和呆住的女孩中间。我移动的太快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除了我聚焦的目标。她没看见我——没有肉眼能快得跟上我——仍在傻等着那个庞然大物把她的身体碾进卡车的金属框架中。
我拦腰抱起她,由于太急,对她来说可能有些过于用力。千钧一发之际,我把她从死亡的道路上救出,然后抱着她撞向地面,我清晰的感觉到了她身体的脆弱不堪。
当我听到她的头撞向冰面的声音时,就好像我自己也撞到了一样。
但是我几乎没时间去确定她的状况。我听到我们身后的货车发出尖利的声音,在女孩卡车坚固的车身周围打转。它在改变方向,绕着弧线,再次撞向她——就好像她是一块磁铁,把它吸过来了一样。
我咬着牙骂了一句我从来没在女士面前说过的话。
我已经做了太多了。当我在空中飞过去把她推开时,我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犯错。知道这是错误没有让我停下来,但是我没忘了我在冒险——不仅是我自己,还有我的家人们。
曝光。 当然这没什么用,我不可能让这辆车再次尝试结束她的生命。
我放下她,伸出手,在货车碰到这个女孩之前抓住了它。反作用力把我撞向了她卡车旁边的那辆车,我能感觉到车的框架在我肩膀后面变了形。在我手臂强劲的阻力下,那辆货车颤抖了起来,摇摆着,用两个后轮保持着平衡。
如果我移开双手,货车的后轮就会碾过她的双腿。
哦,看在所有神的份上,这灾难再也结束不了了吗?难道就不能让别的什么出错吗?我不能就这么坐在这里,阻止着货车,然后等待救援。我也不能把货车扔开——要考虑到车上的司机,他的思维因为恐惧已经混乱了。
我在暗暗口申口今了一下,猛地推开了货车,于是它暂时摇摆着离开了我们。当它又落向我时,我用右手抓住车架,左手搂着那女孩的腰,把她从车底下拖开,紧紧拉到我的身边。当我挥动她的身体时,她的四肢软弱无力,所以她的腿不会成为阻碍——她还有意识吗?在我临时救援的过程中,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让货车落地,现在它伤不到她了。它撞向地面,车窗一齐震得粉碎。
我知道自己正处于危机之中。她看到了多少?有其他人看到我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然后为了把她从车身下救出而对货车做出的事情吗?这些问题应该是我目前最应该关心的。
但是我太焦虑了,没像我应该的那样去在乎身份曝光的危险。我被也许因为我的努力保护而伤到她的恐惧侵袭着。害怕让她离我这么近,知道如果不屏住呼吸的话我会闻到什么。我意识到她那紧紧贴着我的柔软身体的温热——我强烈的希望她哪也不要流血。
她的眼睛睁开了,震惊的盯着我。 “贝拉?”我焦急的问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用茫然的声音机械的回答我。
听到她的声音,释然了,那感觉强烈得几乎让我疼痛,传遍全身。我从齿缝吸了一口气,没去管随之而来喉咙的灼烧。我都要欢迎它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我没想放开她。这多多少少感觉更???安全一些。把她藏在我身边,至少,更好一些。
“小心点,”我警告她,“我认为你的头撞得相当严重。”
周围没有新鲜血液的味道——真是幸运——但这不排除内伤。我突然很焦急的想把她带到卡莱尔那,做全套的X光检查。
“呃,”她说道,有趣的是,当她注意到我是在担心她的脑袋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震惊。
“我是这么认为的,”释然让这一切显得有趣,让我几乎轻佻起来。
“怎么在???”她的声音逐渐变弱,眼睑颤动着,“你是怎么这么快就到我旁边来的?”
释然立刻变了质,幽默的气氛消失。她注意到的太多了。
目前看上去这个女孩并无大碍,对我家人的担忧变得严重起来。
“贝拉,我正好就站在你旁边,”我知道从经验判断,如果我能理直气壮的撒谎,这会让提出疑问的人对事实感到不确定。
她又一次挣扎着想移动,这次我允许了。我需要呼吸,来扮演正确的角色。我需要跟她血液的温热保持距离,这样她的气味才不会让我困惑。我从她的身边离开,在汽车的一片残骸中离她尽可能的远。
她抬头凝视着我,我也凝视着她。先移开目光,就意味着自己是个无能的骗子,我不是。我的表情圆滑而精明???这似乎迷惑住了她。这很好。
事故现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多数学生正在汽车残骸中细细寻找着,看是否会有血肉模糊的尸体。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一阵阵恐慌的想法。我扫描了一遍他们的想法,确定没有还没有人起疑心,然后赶出那些声音,集中注意力在这个女孩的身上。
骚乱引开了她的注意。她朝四周望望,仍然是震惊的表情,试着站起来。
我轻轻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不让她起来。
“就呆在那里别动,”她看上去很好,但是她应该动自己的脖子吗?我再一次盼望着卡莱尔。我数年的医学理论知识的学习,比
不上他数世纪的实际操作。 “但是这样很冷,”她反抗道。
她几乎都被撞死了两次,残废了一次,但这会却在担心寒冷的问题。在想起现在的情况并不好笑之前,我笑了出来。
贝拉眨了眨眼,然后把目光集中在我的脸上,“你当时在那边。”
这让我再次头脑清醒起来。
她望向南边,虽然那里除了撞得皱巴巴的货车什么都没有,“你那时在你的车旁边。”
“不,我没在那。”
“我看到你了,”她坚持着;当她变得固执时,声音很孩子气,伸着下巴。
“贝拉,我那时跟你站在一起,然后把你推开。”
我深深的看着她的大眼睛,试着让她接受我的故事版本——能被公开的唯一合理的版本。
她挺着下巴,“不是的。”
我试着保持冷静,不去感到恐惧。要是我能让她安静一会就好了,才能有机会去销毁证据???说出她脑部撞伤的事,让她的话不为人相信。
难道让这个沉默神秘的女孩安静还不容易吗?如果她能相信我,一会就好了???
“贝拉,求求你了,”我说道,声音很认真,因为我突然想让她信任我。太想了,并不只是考虑到这场事故。愚蠢的渴望。怎么样才能让她信任我呢?
“为什么?”她问道,仍然防备着我。 “相信我,”我祈求道。
“那你能保证稍后向我解释一切吗?”
我太希望自己多多少少是值得她信任的,所以要再次向她撒谎让我很恼火。于是,当我回答的时候,像是在反驳。
“好吧。” “好吧,”她以同样的语气回应我。
救援行动开始在我们周围展开——大人们赶到,官员造访,警报器在远处尖叫——我试图去忽略她,让自己分清孰轻孰重。我读取了停车场每个人的思想,见证人和后来的人,但是没发现什么危险的信号。很多人看到我在贝拉旁边后有点惊讶,但是所有人都得出结论——因为没有其它可能的结论了——在事故发生前,他们没注意到我就站在那个女孩的旁边。
她是唯一不相信这个解释的人,但她被普遍认为是最不可信的见证人了。且不说遭受到了头部的撞击,她还被吓得不轻,精神受到了创伤。很可能还在震惊当中没缓过来。所以她的说法令人费解,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不是吗?不会有人去相信她,而不相信那么多其他的见证人。
当我读取到罗莎莉、贾斯帕和艾美特的想法时,感到了畏惧。我会在地狱中度过今晚的。
我想去把我的肩膀在那辆褐色汽车留下的凹痕弄平,但是那女孩就在我旁边。我不得不等她分心的时候再去。
但是越等越泄气——大多人看着我了——因为人们正在努力着把那辆货车从我们身边推开。我也许该帮帮他们,只是为了加快他们的进程,但是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而且那女孩的洞察力敏锐极了。终于,他们终于把它移开,让急救医疗队抬着担架到我们身边。
一张熟悉、晦暗的脸在打量着我。
“嘿,爱德华,”布莱特?华纳说道。他也是个注册护士,我在医院跟他挺熟。这算是挺幸运——今天唯一的幸运——他是第一个接近我们的人。在他的脑海中,注意到了我的警觉和冷静。“你还好吧,孩子?”
“好极了,布莱特。我没被撞到。但是恐怕贝拉有点脑震荡。我把她拉开时,她确实撞到了头。”
布莱特把注意转向了那女孩,用被背叛的眼神瞪了我一下。哦,这就对了。她是沉默的受难者——她更喜欢默默忍受。
她没马上反驳我的说法,这让我感到自在了一些。
另一个急救员试图说服我让自己接受治疗,但是拒绝他不是很难。我保证会让我父亲亲自检查我的伤势,于是他同意了。跟大多数人谈话时,冰冷的许诺是他们希望听到的。大多数人,当然不包括那个女孩。她有循规蹈矩过吗?
当她被套上护颈支架的时候——她的脸因为尴尬变成了猩红色——我利用她这一刻的分心,用脚后跟悄悄调整好了我在褐色汽车上留下的凹痕。只有我的兄弟姐妹们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我听到艾美特在心里跟我保证帮我收拾残局。
对于他的帮助我很感激——更感激的是,至少艾美特已经原谅我危险的决定——当我跟布莱特一起坐在救护车前排座位的时候,感到更放松了。
在他们把贝拉弄进救护车后部前,警察长到了。
虽然贝拉父亲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但是他脑中流露出来的恐惧和关心把其他人的想法赶到了一旁。当他看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躺在轮床上,无言的焦虑和内疚,在他的脑海里膨胀起来。
这种感觉也感染到了我,回应着他,变得强烈起来。当爱丽丝警告我杀了查理?斯旺的女儿就等于杀了他时,她没在夸张。
当听到他恐惧的声音时,我带着内疚低下了头。 “贝拉!”他大喊。
“我毫发无损,查——爸爸。”她叹了口气,“我一点也没受伤。”
她的保证并没有让他停止担心。他转向离他最近的医疗急救员,询问着更多的信息。
直到听到他不顾恐慌,极度连贯的发问时,我才意识到他的焦虑和关心不是无言的。我只是???没能听到确切的话语。
嗯。查理?斯旺没像他女儿那么沉默,但是我明白了她遗传自谁。有趣极了。
我从未在镇警察长周围呆过很长时间。我总是以为他是个迟钝的人——现在我发现自己才是真正迟钝的那个人。他的思想隐藏了一部分,不是完全听不到。我只能读出大概和情绪???
我想更努力的去听,看能不能通过这个新的、次要的谜来找出解开那女孩秘密的钥匙。但是贝拉已被抬到了后面,救护车驶上开往医院的路。
从这个可能会解开困扰着我的谜团的办法上移开注意力很难。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开始思考——从不同的角度看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不得不去听,来确定自己没把我们一家推入险境然后不得不马上离开。我必须要集中精神。
医疗队员们的想法里没什么让我担心的。在他们看来,这个女孩没什么大碍。因为至今为止贝拉还没对我讲的故事提出什么质疑。
当我们到达医院的时候,首先要做的是去见卡莱尔。我急匆匆穿过自动门,但是又不能完全放弃照看贝拉;我在留意着护理人员的思想。
找到我父亲的想法很容易。他正在他的办公室里,一个人——今天这个悲惨的日子里的第二个幸运。
“卡莱尔。”
他听到我在接近他,看到我的脸时立刻警觉起来。他跳了起来,立刻面如死灰。他身体前倾,越过整洁的胡桃木办公桌。
【爱德华——你没——】 “不,不,不是那样。”
他听到立刻松了一口气。【当然不会。抱歉我多虑了。你的眼睛,当然,我应该知道的???】他欣慰的注意到我的眼睛仍然是金色的。
“虽然她受伤了,卡莱尔,可能并不严重,但是——” “发生了什么?”
“一场愚蠢的车祸。她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但是我不能就那么袖手旁观——让车撞向她——”
【你再说一遍,我没明白。你怎么会牵扯进去了?】
“一辆货车在冰上打滑,”我小声说着,说的时候看着他身后的墙壁。墙上没有挂着一大堆证书,而是一幅简单的油画——这是他的最爱的一幅,未被发现的哈萨姆的画作。“她就在那站着。爱丽丝预见到了,但是已经没有时间,我只好穿越过停车场,把她推开。没人注意到???除了她。而且我不得不阻止那辆车,但是仍然没人看见???除了她。我???我很抱歉,卡莱尔。我不是故意要把我们置于险境的。”
他绕过桌子,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做得很对。而且你也不容易。我为你骄傲,爱德华。】
于是,我能够让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了。“她知道了我有些???不寻常。”
“没关系。如果不得不离开的话,那我们就走好了。她说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有点沮丧。“暂时还没。”
“她对我的故事版本没提出质疑声——但是她在等我的解释。”
他皱起眉,思考着这一切。
“她撞到头了——好吧,是我干的,”我飞快的继续说着,“我让她撞到地面上了,还挺重。她看上去还好,但是???我认为这会让她的说法可信度降低。”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无赖。
卡莱尔从我的声音中听出了厌恶。【也许这并不必要。让我们去看看事情怎么样,行吗?听上去似乎有个病人需要我的检查。】
“劳驾了,”我说,“我很担心自己伤害了她。”
卡莱尔的表情明朗起来。他理了理自己的金发——只比他眼睛的金色浅一些——然后笑了起来。
【今天对你来说很有趣,对吧?】在他的脑海中,我能看到讽刺,至少在他看来这很幽默。绝对是角色颠倒了。在我飞速穿过结冰的停车场那不假思考的短短几秒钟里,我从杀手变成了保护者。
我跟着他笑了起来,想起我曾经多么的肯定贝拉需要谁的保护,也不会需要我的。我笑得更厉害了,因为撇去车祸事件,我的肯定仍然是完全正确的。
我独自在卡莱尔的办公室等待——我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时光之一——聆听着医院里形形色色的想法。
泰勒?克劳利,货车的司机,看上去比贝拉伤得严重,在贝拉等着去拍X光片时,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向他。卡莱尔在旁边没有插手,他相信PA的诊断——那女孩只是轻伤。这让我焦虑起来,但是我知道他是对的。只要对他的脸看一眼,就会让她马上想起我,想起我的家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会让她说出些什么的。
她当然有个很愿意跟她交谈的搭档。泰勒对于差点杀死她这个事实感到很愧疚,而且他似乎没准备对此事闭嘴。透过他的眼睛我能看到她的表情,很明显她希望他停下来。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当泰勒问道她是怎么避开的时候,我紧张了一阵。
当她在犹豫的时候,我屏息等待着。
“嗯???”他听到她说。然后她停了好大一会,这让泰勒想知道是不是他的问题让她困惑了。终于,她继续道:“爱德华把我推开了。”
我长吁一口气。然后我的呼吸开始加速。我以前从未听过她叫我的名字。听上去感觉很好——即使只是通过泰勒的思想听到的。我想自己亲耳听听看????
“爱德华?卡伦,”她说道,因为泰勒没明白她说的是谁。我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在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了。想去见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我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要大意。
“他当时就站在我旁边。” “卡伦?“我没看见他。”
“哇,我猜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还好吗?”
“我想是的。他也在医院,不过他们没用担架抬他。”
我看到了她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因怀疑而睁圆的眼睛,但是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泰勒并没有发觉。
他想着,几乎是在惊讶。【即使我搞砸了一切,但这不是我平日的作风???我应该约她出去,补偿今天的???】
随后我来到了大厅,赶去急救室,一点也没去想自己在干些什么。很幸运,护士在我之前进了急救室——轮到贝拉照X光了。我靠在转角黑暗的隐匿处,在她被推走时试着控制好自己。
泰勒认为她很漂亮,这没关系。任何人都会注意到这一点的。我没什么理由去觉得???觉得什么呢?困扰?或者是恼火更贴近实际吧?这毫无意义。
我尽量呆在那里没动,但是不耐烦战胜了我,于是我沿原路返回,到了放射室。她已经被送回急救室了,但是我能趁护士转身时偷偷瞄一眼她的X光片。
看了以后我感到冷静了些。她的头很好。我没真的伤害到她。
然后卡莱尔也来了。 【你看上去好一些了,】他评价道。
我只是看向前方。我们不是在独处,大厅里全是看护员和看病的。
他把她的X光片贴在透光板上,但是我不需要再看了。【我明白了,毫无疑问她很好。干得漂亮,爱德华。】
父亲赞同的声音在我体内造成了复杂的反应。我本该高兴,但是我知道他对于我下一步的行动是不会很赞同的。至少,如果他知道了我真正的动机,是不会赞同的???
“我想我会去跟她谈谈——在她看见你之前,”我悄声说道,
“表现自然,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把事情搞定。”这些都是能被接受的原因。
卡莱尔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仍然在检查X光片。“好主意。嗯。”
我去看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兴趣。
【看看这些已经愈合撞伤!她小时候被她妈妈掉在地上过多少次啊?】卡莱尔被他自己的笑话逗乐了。
“我开始觉得这女孩真的就是倒霉而已。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
【福克斯对她来说绝对是个错误的地方,因为有你在。】 我畏缩了。
【去吧。把事情搞定。我一会就去支援你。】
我很快走开了,感到内疚。如果我能骗过卡莱尔,也许我真是个太高明的骗子。
当我到了急救室,泰勒正在低声喃喃而语,还在道着歉。那女孩正在用装睡来逃开他的自我谴责。她的眼睛闭着,但是呼吸并不平稳,手指时不时会不耐烦的抽动。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这会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了。这个事实在我的胸腔里引起了一阵强烈的疼痛。是因为我不喜欢留下任何未解开的谜而离开吗?这似乎不是个很充分的理由。
最终,我做了个深呼吸,走进他们的视野。
当泰勒看见我的时候,便开始说话,但是我把手放在嘴唇上。
“她在睡觉吗?”我悄悄说。
贝拉的眼睛突然睁开,看着我的脸。它们立刻睁得很大,然后在恼怒和怀疑中眯了起来。我想起来自己要扮演的角色,于是冲着她微笑,就好像这个早晨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她被撞到的头和胡思乱想。
“嘿,爱德华,”泰勒对我说,“我很抱歉——”
我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的道歉。“看看我,毫发未损,一尘不染,”我挖苦道。不用想,对于自己的玩笑我笑得有点过了。
忽视掉泰勒简直容易极了。他在离我不到四尺远的地方躺着,身体里流着新鲜的血液。我一直都不能理解卡莱尔是怎么做到的——为了治疗病人而忽视他们的血液。难道这些经常的诱惑不诱人、不危险吗????但是,现在???我理解了,如果我把足够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的事物上,诱惑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即使新鲜和暴露,泰勒的血跟贝拉比起来不值一提。
我跟她保持着距离,坐在泰勒的床脚。 “那么,医生怎么说的?”我问她。
她的上嘴唇微微翘起:“我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他们不让我走。你怎么能不像我们一样被捆在床上呢?”
她的不耐烦再次让我笑了起来。 我能听到卡莱尔已经在大厅了。
“这取决于你认识哪些人,”我轻声说,“但是别急,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当我父亲进屋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反应。她的眼睛睁大,嘴巴因为吃惊而半张着。我在心里暗暗口申口今着。是的,她当然会注意到我们的相似之处。
“那么,斯旺小杰,你感觉怎么样?”卡莱尔问道。他有一套平抚病人情绪的的方法,能在短时间内让他们感到很自在。我看不出来贝拉有没有受到影响。
“我很好,”她轻声说道。
卡莱尔把她的X光片贴在床边的透光板上。“你的X光片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你的头受伤了吗?爱德华说你撞得挺严重。”
她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我很好。”但这次她的声音流露出不耐烦。然后她朝我的方向瞪了一眼。
卡莱尔走近她,手指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游走,直到发现了她头发下的肿块。
我冷不防被如潮水般侵袭全身的感觉震住了。
我看过无数次卡莱尔治疗人类。数年前,我甚至还非正式的当过他的助手——虽然只是在不流血的情况下。所以这我来说并不新鲜,看着他和这女孩互动,就好像他和她都是人类一样。我曾多次羡慕他的控制力,但是这和我现在的感觉并不一样。我不只是在羡慕他的控制力。我为自己和卡莱尔之间的差距而心痛——他能如此温柔的碰触她,没有恐慌,清楚自己永远也不会伤害她???
她有些畏缩,而我跌坐回自己的位置。我必须要集中精神一会,来让自己的姿势处于放松状态。
“要轻一些吗?”卡莱尔问道。 她的下巴抬高了一点。“其实不用,”她说。
我确定了她性格的另外一小部分:她很勇敢。她不喜欢显示出自己的弱点。
她也许是我见过的最不堪一击的造物了,但是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柔弱。我发出轻笑。
她又瞪了我一眼。
“好吧,”卡莱尔说,“你父亲在等候室——你现在可以跟他一起回家了。但是如果感到头晕和视力模糊的话,马上回来检查。”
她爸爸在这?我检索了等候室那群人的想法,但在她再次开口之前我没能从人群中找到他那微妙的想法。她的表情看上去很焦虑。
“难道我不能回学校吗?” “也许你今天应该放松一下,”卡莱尔建议。
她的眼光闪向我,“他准备去学校吗?”
表现得自然些,把事情搞定???当她跟我对视时不要想太多???
“某人必须要去把我们还活着的好消息散布出去,”我说道。
“实际上,”卡莱尔纠正我,说:“学校里的大部分人貌似已经在等候室了。”
这次我期待着她的反应——她对受人瞩目的排斥。她没令我失望。
“哦,不,”她呻吟着,用手捂着脸。
我为自己终于猜对了一次而暗爽。我开始了解她了???
“你想留下吗?”卡莱尔问道。
“不,不是的!”她很快说道,在床边摇晃着双腿,落地时滑了下来。她朝前绊了一下,失去了平衡,倒在卡莱尔的怀里。他抓住她,让她站稳。
再一次,我被嫉妒侵袭了。
“我很好,”在他开口之前她说道,脸颊变得红润起来。
当然,这对卡莱尔不会造成什么困扰。他确定她站稳了,松开她的手。
“疼的时候吃点羟苯基乙酰胺就好了,”他向她说明着。 “我没伤得那么狠。”
卡莱尔微笑着签了她的病历:“听上去你十分的幸运。”
她稍稍转过脸,恶狠狠的看着我:“幸运星爱德华恰好就站在我旁边。”
“哦,好吧,是的,”卡莱尔很快表示赞同,和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同样的情绪。她没把自己的怀疑当成是幻觉。目前还没。
【接下来是你的事了,】卡莱尔想道:【按你所想,尽力解决好。】
“非常感谢,”我迅速而安静的耳语着。其他两个人都没听到。
当他转向泰勒时,他的嘴角因为我的挖苦而微微上扬。“恐怕你要留在这里稍长一段时间了,”他边检查着挡风玻璃碎片造成的割伤边说道。
好吧,是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自己去解决才是公平的。
贝拉故意走向我,直到近得有些不舒服了才停下。我想起在造成伤害之前,自己有多希望她能接近我???这就像愿望成真了似的。
“我嫩嫩和你谈一会吗?”她不满地问我。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庞,我不得不向后踉跄了一步。她对我的诱惑一点也没消除。每次她靠近我,都能激发出我最坏最急迫的本能。毒液在我的嘴里泛滥,身体渴望着去攻击——把她拉进怀中,用我的牙齿咬穿她的喉咙。
我的思维控制住了我的身体,很险。
“你父亲在等着你呢,”我提醒她,咬紧牙关。
她看了一眼卡莱尔和泰勒。泰勒根本没在注意我们,但是卡莱尔在监视着我的每一次呼吸。
“我想单独和你谈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低声坚持道。
我想告诉她自己很介意,但是我知道自己最终不得不这样做。我也许也能继续下去。
当我大步跨出房间的时候,心里及其矛盾,听着她在我身后跌跌撞撞的步伐,试着跟上我。
我现在要演出戏给她看。我知道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设定好的人物——我是个反派。我会撒谎和挖苦,会很无情。
这与我的好的一面是相悖的——多年以来一直坚守的人性的一面。我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值得信赖,同时我又在摧毁着这种可能性。
当知道这会是她对我最后的记忆时,我的感觉更糟了。这是我告别的一幕剧。
我转向她。 “你想怎么样?”我冷冷的问道。
在我的不友好中,她有些畏缩了。她的眼神变得困惑起来,这表情一直困扰着我???
“你欠我一个解释,”她小声说;象牙色的脸庞变得煞白。
保持我的声音无情真的很难。“我救了你的命——我什么也不欠你。”
她退缩了——看着自己的话伤害了她,像被硫酸灼烧一样难受。
“你保证过的,”她轻轻说。
“贝拉,你撞到了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接着她抬起了下巴。“我的脑袋一点事也没有。”
她生气了,这让我轻松了点。我与她对视着,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不友好一些。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贝拉?”
“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你撒谎。”
她想要的是公平的——不得不拒绝她,这让我很沮丧。
“那么你认为发生了什么?”我几乎是在对她咆哮。
她滔滔不绝的开始说起来:“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根本不在我旁边——泰勒也没看见你,所以别告诉我我的脑袋撞得很严重。那辆货车正要撞向我们两个——但是它没有,而且你的手在它的旁边留下了凹痕——还有你在另一辆车上也留下了凹痕,但是你一点也没受伤——那辆货车本应该撞断我的腿,但是你把它抬了起来???”突然间,她咬紧了牙,眼里闪动着泪光。
我看着他,带着嘲笑的表情,虽然我真实的感觉是惧怕;她看到了一切。
“你觉得我把一辆货车从你身上抬起?”我讽刺的问道。
她僵硬的点点头,算是回答了我。
我的声音变得更加嘲讽起来:“你知道的,没人会相信你说的话。”
她努力想控制自己的气愤。当她回答我的时候,故意慢慢一字一句的说:“我没准备告诉任何人。”
她就是这个意思——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即使恼火和感到被背叛,她会保守我的秘密。
为什么?
在那一瞬间,震惊毁掉了我精心设计过的表情,随后我马上振作了起来。
“那么,这有什么关系呢?”我问道,试着让声音很严肃。
“这跟你有关系,”她的语气很激烈,“我不喜欢说谎——所以最好是有什么理由让我这么做。”
她正让我去信任她。正如我想让她信任我。但是我不能越界。
我保持着声音的冷酷无情:“难道你就不能谢谢我然后忘了这一切?”
“谢谢你,”她说,然后生着闷气,等待着下文。 “你不准备放过我,是吗?”
“不准备。”
“那样的话???”我不能告诉她真相,如果我想???而且我并不想。我宁愿她自己胡思乱想。也不想她知道我是什么,因为没有比真相更糟的了——我是活着的噩梦,从恐怖小说上跳下来的人物。“祝你失望愉快。”
我们怒视着对方。她生气的样子太可爱了,这奇怪极了。就像只愤怒的小猫,柔软又不伤人,而且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堪一击。
她的脸变得通红,再次咬着牙:“那为什么你要麻烦自己?”
她的问题让我出乎意料。我把握不住自己扮演的角色了。我感觉到脸上的面具正在剥落,我告诉她了——只有这一次——真相。
“我不知道。”
我最后一次记住了她的脸——仍然满是愤怒,血色也还没从脸颊上褪去——接着转身,从她身边走开。

在我的梦境里,四下里很暗,仅有的微弱的光芒似乎是从爱德华的肌肤上散发出来的。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正在离我而去,把我留在黑暗中。不管我跑得多快,我都追不上他。不管我喊得多响,他都没有回头。我心绪不宁地在半夜醒来,直到过了很久才能再次睡着。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出现在我梦里,但总是离我远远地,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场事故之后的一个月,充满了紧张和不安,而最初那几天,还让人发窘。
那一周余下的几天里,我沮丧地发现,自己成为了众人注意的焦点。泰勒.克劳利简直让人无法容忍,无论我上哪里去他都跟着我,喋喋不休地说着要设法补偿我。我试图让他明白,我什么都不需要,只想让他把这一切忘掉——尤其在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前提下——但他仍然固执己见。每节课下课后他都跟在我后面,午餐时还坐到了我们现在极其拥挤的桌子旁。迈克和埃里克对他很不友好,甚至超过了对彼此的敌意。这让我很是苦恼:我又多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仰慕者。
似乎没人想去关心一下爱德华,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地解释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怎样把我拉到一旁,差点也被撞上了。我努力想要说服大家。但杰西卡,迈克,埃里克,和别人一样,都说在货车被拉开以前根本没有看到爱德华在那里。
我问我自己,为什么根本没人注意到,在他突然地、几乎不可能地把我救下来以前,他站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懊恼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没有人像我那样,总在注意着爱德华。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会那样地注视着他。多么可悲的发现。
爱德华从不曾被一群好奇的旁观者围着,渴望着听他描述他的第一手消息。人们像往常一样躲着他。卡伦兄妹和黑尔双胞胎总是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什么也不吃,只跟自己人说话。他们,尤其是爱德华,再也不曾看我一眼。
课堂上,当他坐在我旁边时,总是坐到桌子所能容许的离我最远的地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有在他的拳头时不时地收紧——绷紧的肌肤几乎要比骨头还白——的时候,我才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健忘。
他正巴不得当初没有把我从泰勒的车轮下拉开——我不作他想。
我很想跟他说话,而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我尝试过了。上一次我在急诊室外见到他的时候,我们的反应都太激烈了。我还是很生气,因为他始终不肯信任我,不肯把真相告诉我,尽管我无可挑剔地单方面遵守了协议。但他确实救了我的命,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所以,经过一夜之后,我的满腔怒火终于消失殆尽,化为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当我走进生物教室时,他已经坐到了座位上,直直地看着前方。我坐下来,希望他转向我。但他没有流露出半点意识到我在场的迹象。
“你好,爱德华。”我和颜悦色地说道,向他表明我正在自我检讨。
他略微侧过脸来,看也不看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别处。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和他接触的全部内容。虽然,每一天,他都在那里,离我只有一英尺的距离。有时侯我会看着他,完全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但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在自助餐厅里,或是在停车场上。我看着他,发觉他金色的双眸明显变黑了,每一天都在变得更黑。但在课堂上,我对他的注意,不会比他对我表现出来的更多。我陷入了极其悲惨的境地。而那个梦仍在继续。
虽然我一直在说谎,但我的电子邮件的内容还是让蕾妮察觉到了我的消沉。她时不时给我打电话,担心着我。我试图让她相信我的情绪低落完全是由天气造成的。
至少,迈克对我和我的实验小组搭档之间的冷战感到很高兴。我看得出,他本来还在担心爱德华英雄救美的举动会让我对他产生好感,现在他很宽慰地看到这件事似乎适得其反。他变得更有信心了,总是坐在我的桌旁和我聊天直到生物课开始为止,完全无视爱德华的存在,就像他无视我们一样。
在那个危险的冰雪天之后,积雪被雨水永远地冲走了。迈克很失望,他还没来得及开展他的雪球大战呢。但海滩之旅很快就要到了,这一点让他略感安慰。尽管,一周周过去了,大雨仍在继续。
杰西卡让我了解到了另一件日益逼近的大事。三月里的第一个周二,她打电话给我,希望能得到我的许可,去邀请迈克和她一起参加两周后的春季女生择伴舞会。
“你真的不介意?……你不打算邀请他吗?”当我告诉她我一点都不介意时,她固执地追问。
“不,杰西,我不会去的。”我向她保证。跳舞显然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舞会是很有意思的。”她半心半意地试图说服我。我有时觉得,杰西卡跟我做朋友更多是因为我莫名其妙的超高人气,而不是真的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祝你跟迈克过得愉快。”我鼓励她。
第二天的三角函数课和西班牙语课上,我惊讶地发现杰西卡不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地自说自话了。课间我们一起走的时候,她一直沉默着。我实在不敢问她为什么。如果迈克拒绝了她的邀约,我一定是她最不想告诉的人。
午餐的时候,我更加担心起来,因为杰西卡坐得离迈克远远的,和埃里克聊得很起劲。迈克显得异常地安静。
迈克陪我向教室走去,一路上继续沉默着,他脸上不自在的表情是个坏兆头。但他始终没有提出这个话题,直到我坐到座位上,他靠在我桌子上为止。和往常一样,我像被电了一下,意识到爱德华虽然坐得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如此遥远,仿佛他只是我虚构出来的一个梦。
“那个,”迈克看着地板,说道。“杰西卡邀请我和她一起参加春季舞会。”
“好极了。”我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明朗又热情。“你跟杰西卡一起会过得很愉快的。”
“嗯……”他审视着我的微笑,挣扎着,显然对我的反应很不高兴。“我告诉她我要想一下。”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失望的色彩,虽然我感到很宽慰,幸亏他没有一口回绝她。
他又一次低下头,一脸的坦然。内疚让我的决心有点动摇了。
“我还以为也许……嗯,也许你会邀请我的。”
我停顿了片刻,厌恶着在心底翻滚着的内疚之情。但从眼角的余光,我看到了,爱德华好像条件反射一样,向我这边侧过头来。
“迈克,我想你应该接受她的邀约。”我说。
“你已经邀请别人了吗?”爱德华有没有注意到,迈克的眼睛飞快地掠过他的方向呢?
“没有。”我向他保证。“我根本没打算去舞会。” “为什么不去?”迈克诘问道。
我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到舞会上去,试探我的运气。于是,我迅速想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那个周六我要去西雅图。”我解释道。反正我需要去镇外透透气——那个周六忽然成为了出发的最佳时刻。
“你不能找别的周末去吗?”
“抱歉,不能。”我说。“所以,你也别让杰西再等了——这太没礼貌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他喃喃地说着,沮丧地转过身,回到他的座位上去。我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住太阳穴,试图把内疚和同情逼出我的脑海。班纳老师开始讲课了。我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爱德华正好奇地盯着我,他的黑眼睛里闪烁着和上次一样的,熟悉的挫败感,这种感觉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明显。
我很惊讶,但还是盯回去,希望他能快点移开视线。但他却一直凝视着我的眼睛,眼神直接而深邃。毫无疑问,只能是我移开目光了。我的手开始颤抖。
“卡伦先生?”老师点了他的名字,要他回答某个我根本没听到的问题。
“三羧酸循环。”爱德华回过头去看着班纳老师,很不耐烦地答道。
他的眼睛刚放开我,我立刻低下头看着我的课本,试图找到老师正在讲的地方。我甚至怯懦到把头发拢到右肩上垂下来,挡住我的脸。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全身居然都被涌起的一股激动之情给席卷了——仅仅因为这是在隔了一周半以后第一次,他碰巧看了看我。我不能容忍他这样左右我的情绪。这太可悲了。比可悲更甚的是,这有害于我的健康。
那堂课剩下的时间里,我竭力不让自己去注意他。虽然,这不太可能,至少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注意他。当铃声响起时,我转身背对着他,开始收拾东西,希望他能像平常一样立刻离开。
“贝拉?”我不应该这样熟悉他的声音的。就好像他的声音我已经听了整整一辈子,而不是只有短短的几个星期。
我很不情愿地,慢慢转过身去。我不想体验那种感受,那种我早就知道的,当我凝视着他太过俊美的面庞时,我所感觉到的一切。当我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写满了警惕。他的表情有些难以琢磨。他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你又开始跟我说话了?”我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火药味,虽然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嘴唇抽动了一下,用微笑来反击我。“不,确切的说,不是。”他承认道。
我闭上眼睛,用鼻子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注意到自己正在咬牙切齿。他在等着。
“那你想干嘛,爱德华?”我问道,依然闭着眼睛。这样跟他说话能说得更有条理些。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诚恳。“我知道,我太粗鲁了。但这样会更好,真的。”
我睁开双眼。他的神情很严肃。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会更好些。”他解释道。“相信我。”
我眯缝起眼睛。我之前听过这样的话。
“真遗憾,你没有更早地想到这一点。”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本来可以把自己从这种后悔中拯救出来的。”
“后悔?”这个字眼,还有我的语气,显然让他失去了警惕心。“后悔什么?”
“后悔没让那辆愚蠢的货车从我身上碾过去。”
他被震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等到他终于可以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快要抓狂了:“你认为我后悔救了你的命?”
“我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嚷道。 “你什么也不知道。”他显然已经抓狂了。
我干脆地扭过头去,紧紧地闭着嘴,以免失控地喊出我想要扔到他头上的所有责难。我把书叠成一摞,然后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我想要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外,但是,当然,我的靴子绊到了门框,怀里的书散落一地。我站了一会儿,想让它们就这样在地上躺着算了。最终,我叹了口气,弯下身子想把它们捡起来。他蹲在那里,已经把书都堆成一堆了。然后他把书递给我,脸上冷冰冰的。
“谢谢。”我冷淡地说。 他眯缝起眼晴。 “不客气。”他回敬道。
我随即直起身子,再次转身离开他,头也不回地昂首阔步向体育馆走去。
体育课太残忍了。我们开始学篮球了。我的队友从不把球传给我,这点很不错,但我老是摔倒。有时候我还会连累别人跟我一起倒下去。今天我的状态比平时更糟,因为我脑子里全是爱德华的身影。我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上,但他总在我需要保持平衡的时候闯进我的思绪里。
像往常一样,放学是件让人宽慰的事。我几乎一路跑着向我的卡车冲去:这里有太多我想要逃避的人。在这场事故里,我的卡车所受的伤害微乎其微。我只需要把尾灯给换掉,就算我确实有一些喷漆的工作要做,我也已经搞定了。泰勒的爸妈只能把他们那辆货车当废品给卖掉了。
当我转过拐角,看到一个高大的、黝黑的身影靠在我的卡车上时,我差点吓得心跳停拍。然后我意识到那只是埃里克。我继续走过去。
“嗨,埃里克。”我招呼道。 “嗨,贝拉。”
“怎么了?”我一边打开车锁,一边问道。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些古怪,所以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嗯,我只是在想……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春季舞会?”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戛然而止。
“我想,那是一场女生择伴舞会,对吧。”我说道,因为太吃惊而没法说得更圆滑些。
“嗯,是的。”他羞愧地承认。
我恢复了镇静,试图笑得更温和些。“谢谢你邀请我,但我那天要去西雅图。”
“哦,”他说。“那好吧,也许下次吧。”
“好的。”我赞同道,然后咬住唇。我不想让他按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我的话。
他无精打采地走开,向学校里走去。我听到一阵低低的嗤笑。
爱德华正从我的车前走过,眼睛直视着前方,他的嘴唇又紧紧地闭在了一起。我猛地拉开车门,跳进车里,然后重重地把身后的门关上。我发动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然后把车倒出车道。在离我两个停车位远的地方,爱德华已经坐在车里了。他把车平稳地开到我的车前,挡住了我的去路。他停在那里——等他的家人。我可以看到他们四个还在路上走着,才走到自助餐厅那里。我真想一踩油门直接撞到他那辆银光闪闪的沃尔沃上,但这里有太多目击者了。我看向后视镜,在我的车后,一长排车龙正在形成。我后面的第一辆车,是泰勒刚弄到的二手森特拉,他正坐在车里向我挥手。我正在气头上,没空跟他打招呼。
当我坐在车里东张西望,就是不看我前面那辆车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敲乘客座的窗户。我看过去,是泰勒。我困惑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他的车没熄火,左侧的车门开着。我把身子侧到驾驶室的另一边,把窗子摇下来。窗子卡死了。我吃力地把它摇下一半,然后放弃了。
“对不起,泰勒,我被堵在了卡伦后面。”我很生气——很显然,塞车不是我的错。
“哦,我知道——我只是想趁我们被困在这里的时候向你问件事。”他咧嘴一笑。
这一切不该发生的。 “你愿意邀请我去春季舞会吗?”他继续说道。
“我那时不在镇里,泰勒。”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我不得不记住这不是他的错,但迈克和埃里克已经把我今天的份额的耐心都给耗光了。
“是的,迈克说过了。”他承认道。 “那为什么——”
他耸耸肩。“我以为那只是你用来让他不那么失望的借口。”
很好,这全是他的错。
“对不起,泰勒。”我说道,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我真的要去镇外面。”
“没关系。我们还有正式舞会。”
在我能作出回应以前,他已经走回他的车那里了。我可以感受到我脸上的震惊。我向前看,发现爱丽丝,罗莎莉,艾美特和贾斯帕已经坐进那辆沃尔沃里了。在那辆车的后视镜里,爱德华正注视着我。毫无疑问,他正笑得浑身颤抖,就好像他听见了泰勒说的每个字。我的脚渴望地向油门伸去……一次小小的撞击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人受伤的,只意味着要给那辆银光闪闪的沃尔沃平整喷漆而已。我发动了引擎。
但一等他们都坐进车里,爱德华就加速把车开走了。我只能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回家,一路上不停地低声向自己咒骂着。
当我到家的时候,我决定晚餐做鸡肉馅玉米卷饼。这要花不少时间,能让我一直忙个不停。当我把洋葱和红辣椒小火煨成酱汁时,电话响起来。我不敢接电话,但这可能是查理或者我妈打来的。
电话是杰西卡打来的,她正兴高采烈着:放学后查理截住她,答应了她的邀请。我一边搅拌锅里的酱汁,一边简短地祝贺了她几句。她要挂电话了,她还得给安吉拉和劳伦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我佯装着毫不知情的样子建议道,那个和我一起上生物课的安静的安吉拉可以去邀请埃里克,而劳伦——那个总在午餐餐桌上无视我的冷淡的女孩——可以去问问泰勒,我听说他还没约人。杰西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既然她已经确定要和迈克一起去了,她说她真的希望我能去舞会时,声音听起来真诚多了。我照例用要去西雅图的借口打发了她。
等我挂了电话,我开始努力集中注意力准备晚餐——尤其是把鸡肉切丁的时候。我可不想再来一次急诊室之旅了。但我的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试图分析今天爱德华说的每一个字。“我们最好别做朋友”,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当我意识到他在暗示什么的时候,我的胃一阵抽搐。他肯定是看出来,我被他深深地吸引了。他不想欺骗我的感情……所以我们最好连朋友都不要做……因为他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然,他不会对我有任何兴趣,我气愤地想着。我的眼睛一阵刺痛——只是来得稍晚的,对洋葱的反应。我确实很乏味。但他不是。有趣……有才气……神秘……完美……英俊……或许还能单手举起标准型号的货车。
好,很好。我可以不打扰他。我根本不想打扰他。我会在这里把我给自己判处的有期徒刑服完,然后兴许西南的某所大学,也许是夏威夷大学,会给我提供一份奖学金。当我把鸡肉馅玉米卷饼做完,放到锅里的时候,我竭力想着阳光灿烂的海滩和棕榈树。
当查理回到家,闻到青椒的味道时,他似乎有点疑惑。我不会责怪他的——离这里最近的能吃到墨西哥菜的餐厅很可能在南加利福尼亚。但他是个cop,就算只是个小镇cop,他也有足够的勇气去咬下第一口。他似乎挺喜欢这个味道。看着他渐渐地开始信任我的厨艺是件有趣的事。
“爸爸?”当他快吃完的时候我问道。 “怎么了,贝拉?”
“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下周六我想去趟西雅图……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来不打算请求他的准许——这会开一个不好的先河——但我觉得这样有点不礼貌,所以最后我又找补了一句。
“为什么?”他似乎很吃惊,就像是他不能想象有什么东西是在福克斯找不到的。
“嗯,我只是去买点书——这里的图书馆库存太有限了——也许再看几件衣服。”我手头的钱多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多亏了查理,我不必自己花钱买车。不过这辆卡车的油耗可没让我少花钱。
“那辆卡车的油耗可能不太好。”他说着,显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知道,我会在蒙特撒诺和奥林匹亚停下来加油——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会在塔克马停一下。”
“你一个人去吗?”他问道。我不知道他是在怀疑我秘密地交了一个男朋友,还是纯粹在担心车的问题。
“是的。” “西雅图是个大城市——你可能会迷路的。”他有点发愁。
“爸爸,凤凰城是西雅图的五倍大——而且我能看懂地图,别担心。”
“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我尽量巧妙地隐藏起听到这话时油然而生的恐惧。
“没问题,爸爸,不过我可能会在试衣间里耗上一整天——那会很无趣的。”
“哦,那好吧。”一想到要坐在女装店里,不管要坐多久,都足够吓得他打了退堂鼓。
“谢谢。”我冲他笑了笑。 “你会及时赶回来参加舞会吧?”
呃。只有在小镇上,当爸爸的才会知道中学里什么时候举行舞会。
“不——我不跳舞,爸爸。”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难以保持平衡的毛病可不是遗传自我妈。
他确实清楚。“哦,那好吧。”他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车开进停车场时,故意把车停得离那辆银色的沃尔沃远远的。我不想让自己经受不住诱惑,最后落得赔他一辆新车。我刚走出驾驶室,钥匙就从我的指间滑落下来,掉到我脚步的一滩积水里。我弯腰去捡的时候,一只雪白的手忽然伸过来,在我之前把钥匙抓住了。我立刻直起身子。爱德华.卡伦就站在我旁边,若无其事地倚着我的卡车。
“你怎么做到的?”我恼羞成怒地问道。
“做到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我的钥匙。等我伸手拿的时候,他让钥匙落入我的掌心。
“在稀薄的空气里出现。”
“贝拉,你心不在焉得过分可不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像天鹅绒一样柔软。
我阴沉着脸,瞪着他完美无瑕的面庞。今天他眼睛的颜色又变浅了,是一种色调偏深的,金黄的蜜色。我不得不低下头,召回自己当下已经陷入混乱的神志。
“昨天晚上的交通堵塞是怎么回事?”我依然看着别处,诘问到。“我想你更可能是假装没注意到我存在,而不是想把我气死。”
“这是为了泰勒,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给他个机会。”他窃笑着。
“你……”我喘息着,想不到一个足够坏的词。感觉像是我的怒火的烈焰都能把他烤焦了,他还是只觉得很好玩。
“我也没有假装没注意到你的存在。”他继续说道。
“所以你想把我活活气死?只因为泰勒的货车没有做到这一点?”
愤怒从他黄褐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他的嘴唇抿紧成一条坚硬的线条,所有幽默的气氛都不见。
“贝拉,你简直不可理喻。”他说道,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冷冰冰。
我的掌心一阵刺痛——我迫切地想找个什么东西来好好揍一顿。我对自己的想法很吃惊。我通常是个非暴力主义者。我转过身去,大步走开。
“等等。”他叫道。我继续走着,愤怒地踢溅起了不少雨水。可他紧跟在我后面,轻而易举地跟上我的步子。
“我很抱歉,这些话太失礼了。”我们一边走,他一边说道。我无视他。“我不是说这些不是实话。”他继续说道。“但不管怎样,这样说真的太没礼貌了。”
“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喃喃地抱怨道。
“我想问你些事,但你总在转移话题。”他笑起来。他似乎已经恢复了他良好的幽默感。
“你有多重人格吗?”我激烈地问。 “你又来了。”
我叹息道。“那好吧,你想问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下周六——你知道,春季舞会那天——”
“你是在搞笑吗?”我打断他的话,停下来转向他。当我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我的脸都被雨水打湿了。
他的眼睛看上去快乐得有些恶毒。“你愿意让我说完吗?”
我咬住唇,双手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这样我就不致于做出什么鲁莽的事来了。
“我听说你那天要去西雅图。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搭我的便车。”
这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我不确定他在指什么。
“你想搭便车去西雅图吗?” “跟谁去?”我困惑地问。
“很显然,跟我。”他把每个音节都发得很清晰,就好像他在跟某个智障人士对话一样。
我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不能自拔。“为什么?”
“嗯,我刚好打算要在这几周去趟西雅图,而且,坦白地说,我不觉得你的卡车能开到西雅图去。”
“我的卡车性能良好,谢谢你的关心。”我继续往前走,但我太吃惊了,没办法维持我的愤怒在原来的水平上。
“可你的车要开到那里,一箱油够用吗?”他继续跟着我的步子。
“我不觉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愚蠢的,银光闪闪的沃尔沃车主。
“浪费有限的资源跟每个人都有关系。”
“老实说,爱德华。”当我说到他的名字时,我感到一阵颤栗传遍了我的全身。我讨厌这样。“我实在跟不上你的思路。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我只是说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会更好些,但并不是说我不想这样。”
“哦,谢谢,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巨大的讽刺。我发觉自己停了下来。现在我们站在了自助餐厅的屋檐下,所以我可以更容易地看着他的脸。但这显得对我理清思路没有任何帮助。
“如果……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这样情况会更谨慎些。”他解释道。“但我厌倦了,我不想再费尽心思地把自己从你身边赶走,贝拉。”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显得非常紧张。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仿佛在燃烧。我忘了要怎么呼吸。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西雅图吗?”他问道,依然有些紧张。
我还说不出话来,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 他淡淡一笑,然后他的脸严肃起来。
“你真的应该离我远远的。”他警告道。“我们上课时见。”
他陡然转过身去,沿着原路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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