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江山大器晚成孤骑,水中捞月俱是假澳门太阳娱乐在线网址

关山月隔座望去,但见张云竹的形容略见消瘦,而精神却更好啦,黄黄的脸色中居然隐透着一片微红,二人对望片刻,关山月终于忍不住起立招呼道:“张老伯!您怎么会在这儿?”
张云竹啊了一声笑笑道:“果然是你,我看来就像,却是不太敢相信……”
关山月不禁一怔道:“老伯!我们分手不过年余,难道小侄有什么改变吗?”
张云竹笑了一下道:“改变倒是不太大,只是我很难相信你还活着……由此看来,昆仑山的那个老婆子的确还有几手……”
关山月愕了一下才道:“雪老太太医道如神,化了一年时间,将小侄从死亡边缘上救回……”
张云竹嗯了一声,脸上涌起一阵万分奇特的表情,然后不经意地问道:“菁儿呢?她怎么没跟你在一道?”
见问起张菁菁,关山月又是一怔,那女郎对他的情意与恩惠,是那么的深,而自己这一程来,就被这个什么龙华会绊住了,居然很少去想到她,现在经人一问,心中立生无限愧意,想了一下道:“菁妹与小侄在前些日子分手了,小侄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张云竹依然平静地道:“喔!她对你不是入迷得厉害吗?连我这个亲生的父亲,都硬起心来背弃了,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
给他这么一说,关山月倒有点光火了,声音略为高了一点道:“菁妹之所以要离开小侄,完全是为了老伯之故……”
张云竹淡笑着摇头道:“哪有这回事,她在一年前就不认我这个父亲了……”
对于他们父女间决裂的事,关山月知道得很清楚,因此对张云竹此刻表现的冷漠态度,心中大为不满,抗声道:“菁妹虽然违背了老伯的意志,可是她留给老伯的字条情恳词切,老伯应该可以原谅她的……”
张云竹淡然一笑道:“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我把一切都看开了,什么叫骨肉之情,骨子里全是假的,女孩子心目中只有一个真正重要的人她的爱人,做父母的茹辛含苦地将她养大成人,她却会为着一个见过几面的陌生男人,将父母的恩情一下子忘个干净,天下女子都是这样子,所以我倒不为菁儿的事伤心……”
关山月听得脸上不禁一红,张云竹的话听起来几乎很偏激,然而相当的合理,默然片刻他才道:“老伯只要想到当年与张伯母结合的情形,便也应该同情菁妹之所为……”
张云竹面色微动道:“你对我的往事全都知道了?”
关山月点点头道:“是的!雪老太太已经承认菁妹为孙女,同时将雪家的技艺都传给了她……”
张云竹只是淡淡地道:“雪家除了医理之外,其他的技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对了!
你方才说菁儿是为了我才离开你的,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关山月冷笑一声道:“那要问老伯自己,老伯在前个月中做了些什么事?”
张云竹淡淡地道:“没什么呀!”
关山月一时也不敢确定那些事是否真实,所以仍耐心地问下去道:“老伯是否在近期内遍访各大门派?……”
张云竹点头道:“不错!算不了遍访,我只拣重要几家走了一下!”
关山月脸色一变道:“那么是真的了?”
张云竹抬眼道:“什么真的假的,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
关山月耐住性子道:“掳劫各大门派的掌门,夺去各派武学秘笈……”
张云竹淡淡一笑道:“你说得太难听了!内情不像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关山月扬眉叫道:“各大门派侦骑四出,莫不在搜索老伯的下落……”
张云竹微笑道:“你不妨再出去打听一下,那些掌门人都回去了,而且都大有收获,我的那番作为原是为他们好……”
关山月强忍住怒气,道:“少林痛禅大师,毒成瘫痪,武当天机道长,毒发身死,老伯也是为他们好吗?”
张云竹淡笑道:“那另有原故,你不相信再到那两派去问问,他们已选出新的掌门人,只要他们读了那两人的遗书,自然就不会再恨我了!”
见他说得那么有把握,关山月倒不禁呆了,半响之后,他才道:“那么阴山无极剑派中所发生的事,老伯又作何解释?”
张云竹一翻眼道:“什么阴山无极剑派,我压根儿就未曾听过有这么一家剑派!”
关山月怒声道:“你在那儿强xx了掌门人阴素君的幼女阴丽华,现在那女孩还中了你的蛊惑,痴心地等待你回去……”
张云竹勃然变色道:“胡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
关山月也怒声道:“阴素君对你恨如切骨,难道事情还会假吗?”
张云竹沉声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阴素君,更不会做下那种事,她们一定是看错人了!”
关山月寒着脸道:“照阴素君的叙述,那人的确是你!”
张云竹想了一下道:“这件事颇有推敲的余地,等一下也许会弄明白……我倒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看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关山月倒不禁又呆住了,怔然道:“老……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云竹摆摆手道:“你现在别问,迟早我都会把这件事弄清楚……菁儿就是为着这件事才……”
关山月点头道:“不错!菁妹对这件事刺激很深,贸然离我而去,说是要找到老伯……”
张云竹哼了一声道:“胡闹!她对我这个父亲的了解太不够了!”想了一下又问道:
“你就那么让她走了?”
关山月连忙道:“不!她有飞天夜叉彭老前辈跟着去照料,彭前辈也在此地,我们马上可以问问她菁妹在哪里!”
张云竹摇头道:“不忙!不忙!目前该做的事很多,暂时不要去管那些小事吧!”
关山月却问道:“老伯到此地来做什么?难道您也是龙华会上的人吗?”
张云竹微徽一笑道:“可以这么说!目前我虽未入会,等一下就……不谈!不谈!你既然来到此地,当知道这些事不许随便乱说的,安静地看下去,自然会明白了!”
关山月将信将疑,默坐片刻,忽听一声金锣,响亮震耳,四下之人立刻恢复了平静,一个个都垂手肃立,脸上现出紧张的神色。
张云竹也站了起来,同时用眼色向他示意,叫他也站好,关山月方将身立起,场边的一座高石台上已经站好一列男女侍童,个个锦衣羽裳,穿得十分华丽,一个女童用尖细的嗓子宣布道:“龙华会开始,请大家依照榜序排列!准备清点人数!”
台下一阵人影幌动,却是全无声音,不一会儿,已经排成了三堆。
关山月放眼望去,只见仙榜中的人物,他只认识一个湖海异叟卜上春。
魔榜中熟人较多,也不过是乐氏姊妹与柳初阳三人。
飞天夜又彭菊人却在鬼榜之列,十大游魂中仅有那灰衣侍者萧一平列席!
那女童又以尖细的嗓音叫道:“各榜榜首出场清点人数!”
苦海慈航由场外飞身入列,首先以低沉的声音说道:“除列名令主二人,悬缺待补二人外,仙榜全!”
女童又问道:“悬缺侯补人到了没有?”
苦海慈航答应道:“除名待返者二人,新申请入籍者三人,俱已到全!”
那女童在石台上用手朝下一挥,烟雾蓬起手边,被风一吹,慢漫凝成一个“仙”字,停聚空中不散!色作淡青。
祁浩一身雪白,一手仍为细线系住,另一方进场高声叫道:“魔榜全!”
女童如法施为,放出一片红色烟雾,凝成一个“魔”字。
祁浩又朗声道:“魔榜榜首请求解除红丝困令,以便率队恭迎仙驾!”
女童默立抬头向天,似乎在等候指示,片刻之后才尖声道:“所请照准!”
祁浩面色一松,躬身道:“谢谢仙子慈悲!”
直起腰来时,那弯曲的手臂也伸开了,只是无法伸得笔直,想是卷曲太久之故!
场外另一方飘进-个全身黑衣的女子,连面目都在黑纱的笼罩中,只有披散的长发与玲珑的身材上让人知道她的性别,恭身道:“鬼榜新旧计九十二名!恭候差遣!”
女童一皱眉道:“怎么不凑齐百名之数?” 蒙面女子再度恭身道:“人才难求!”
女童又抬首向天,片刻之后才道:“姑准与会,容后再补!”
蒙面女子恭身道:“谢仙子慈悲!” 女童手下扬起一蓬黑烟,凝成“鬼”字。
关山月看得心头发怔,暗想这个什么龙华会。当真做得像那回事,那女童年纪不大,功力修为却已臻上乘之境。
单看她随手一扬,掌动生烟,若是利用什么药物硝火,倒也不算什么,然而这烟尘聚而不散,分明是内家气功所化。
丹田之气主纯,发于天府,故呈青色。经络之气通血,发于肝脾,故呈红色。幽冥之气属阴,发于四肢毛孔,乃呈黑色。
这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即将三气化为虚为实,当真轻视不得,再者她每逢无法决定的问题时,随即抬头向天,接受指示。
难道那发布司令的人,真的是栖身于云端之中吗?
心中悬念未已,那女童又抬头向天朗声道:“请会主降台主持盛典!”
空中一片细乐之声,关山月心中更紧张了,因为他已得知恩师独孤明身列会主之一,马上就可以见到他老人家了……
云封雾锁处突然破了一块缺口,由缺口处冉冉降下四人,悠悠幌幌,速度极慢,他们衣袂被风吹着,果有飘飘如仙之状!
若是在凡夫俗子的跟中,一定会相信这是神仙降凡了,可是关山月对于内外武技修元养气之道,造诣颇深,一望而知是他们的轻身功夫已达炉火纯青之境,所以才能提气蹑空,身轻如叶。
那四人慢慢下降,快到台面上时,关山月睁大了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一个是他的师傅,然而他失望了。
这四人都是中年以上的岁数,两个穿着青色长衣,面如古月,黑髯如柳,一人身着红袍,虬髯绕颊,神情威猛,另一个黑衣人却是枯瘦无须……
独孤明不在里面!底下的三榜人物也发出一阵轻语,似乎是同样的感到意外!
女童尖声喝道:“会主降临,不得喧哗!违者立惩!”
台底下静了下来,台上的两列男女童子,都躬身低头,那发令女童一弯腰,道:“灵奴叩迎会主法驾!”
一个青衣人拱拱手笑道:“不敢当!有劳灵姑了!”
那女童灵姑展颜一笑,退过旁边。
台下的人,一齐弯腰,朗声说道:“参见会主法驾!”
仍是那青衣人含笑答礼,道:“谢谢各位……流光如矢,转瞬又是二十春秋,各位会友,别来无恙?”
台下又一起朗声道:“托会主洪福!”
那青衣人用目四下一扫道:“旧日龙华会上,已经不齐了,浮生渺渺,频增感慨,且喜承继有人,英才辈生,新人会诸君,雄姿英发,尤胜故人,老朽等深以为慰!”
台下各处传来零落的语声,同时道:“多谢会主褒赐!”
青衣人笑了一下才道:“今日之会,略有更动,因事出仓猝,老朽未能预告,乃趁现在知会诸君,本次会主中黄鹤散人另有他故,由老朽暂邀击筑生代理……”
关山月忍不住叫道:“我恩师到哪里去了?”
整个会场为之一怔,青衣人神色一动,用眼睛瞟住他,似乎在询问关山月的身份来历,旁边那女童灵姑立刻趋至青衣人身边,向他低语数言。
青衣人这才微微一笑朝关山月道:“令师少时定会前来相见,阁下请暂莫发问,延误会务!”
关山月怔然不盲,那青衣人又一摆手面对群众道:“诸君先请入位,琼筵之后,天外天上仙魔鬼才降落会台,那时再开始整榜!”
说着用手一比,袅袅的细乐声擂起一片急鼓,台下的各榜人物纷纷散队觅坐,三五成群,杂然相处,而且笑语声,寒喧声,纷纷喧哗了起来!
台下的两列男女侍童仍是恭立如前,四名会主却分散开来参加到台上的行列,另外尚有无数侍童,开始像穿梭似地忙碌开来,送酒送肴,乱成一片。
关山月身旁的乐小虹再也忍不住叫道:“关大哥,我到娘那儿去!”
一幌身就朝乐衡君那边窜,关山月也想跟着过去,眼前人影一飘,却是那领头发话的青衣会主拦在身前道:“世兄!别走!我们谈谈!”
关山月正想找他问问恩师的情形,自是表示同意,连忙拱手作揖道:“前辈请坐,再晚也正想请示一番!”
青衣人含笑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那女童灵姑已捧着一把酒壶与两副杯筷,侍立在身边道:“灵奴侍候!”
青衣人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道:“小鬼头!你又来监视老头子了,你放心好了,老头子绝不乱讲话!”
灵姑眨着眼睛笑笑道:“言多必失嘛!你老爷子酒一多,话就藏不住,依幻仙子特别叫我来陪着你,管住你少说废话!”
青衣人微怔道:“奇怪了!这跟依幻仙子全无关联嘛!”
灵姑跳着眉毛笑道:“怎么没关联,关公子是依幻仙姑邀请来的贵宾,否则,他怎么会坐在这儿呢?”
青衣人笑吟吟地道:“原来如此!老弟台,这可是件喜事,依幻仙子向不假人辞色,却会对老弟台如此器重,真是……”
灵姑一哼道:“老爷子,你还没喝酒呢!就开始发酒疯了!”
青衣人一伸舌头,说着:“对不起!老头子忘了!”
关山月对他们暖味的态度感到十分诧异,可是他的精神却为另一件事情吸引住了,因为坐在他不远处的张云竹正跟那名叫击筑生的青衣人聚在一起,二人频频低语,好似在争论着什么事情,而且那红衣虬髯老者也参与其间……
青衣人一拉他的衣服道:“老弟台!咱们喝酒聊聊天,别去看那些魔崽子,蛇鼠一窝,还能有什么好事!”
声音说得很响,好似故意要那边听见,红衣老者微笑不理。
击筑生微怒地说道:“一鸥兄!请你说话客气点!”
青衣人哈哈一笑道:“击筑生!你别以为我是看得起你才邀请你代理会主,在我眼中你不过是臭死狗一头,要不是黄鹤一再拜托,我宁可找海异儿那条烂泥鳅也想不到你……”
击筑生愤怒到了极点,站起来几乎要变脸!
青衣人又笑了笑道:“坐下!坐下,现在还不是打架的时候,等一会有的是机会,我只怕你挨不到最后那一刻,别忘了你是暂时代理的,人家要想升榜过关的话,第一个就会先找你,要是让鬼榜上的人把你给打下台下来,我看你往哪里藏你这张骡脸!”
末后骡脸两字,他叫得特别响,使听见的人,都引起一阵大笑。
因为那击筑生的脸形特长,骡脸二字,形容透至。
击筑生忍无可忍,拍的一声,落掌将面前石桌打下一个深洞。厉叫道:“老……”
红衣老者却连忙将他一拉道:“小不忍而乱大谋,此地不安静,我们换个地方坐去!”
说着拉了他就走,而且连张云竹也拉着走了。
青衣人哈哈大笑,得意之极,灵姑却笑笑道:“老爷子!你不怕人家联合算计你?”
青衣人傲然道:“怕什么!我早就想跟他们这批魔崽子摆开了斗一下!”
灵姑用手作了一伸,五指作个王八状,低声道:“你不怕他跟你过不去?”
青衣人神色一动,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你就会激我,……不错,我是惹他不起,可是,你们仙……”
灵姑神色一严道:“老爷子,说话小心一点!”语气虽厉,声音却很低,青衣人倒是一惊,默然片刻,才叹道:“不说就不说!小鬼!你是来侍候的,酒也不斟,菜也不送,难道叫我们喝西北风,啃石头……”
灵姑笑着道:“老爷子!你是仙中魁司,饮风餐石,应该是家常便饭!”
青衣人哼了一声道:“去他的仙中魁司,黄鹤太聪明了,自己溜了,把担子交给我跟老和尚挑,一个管上,一个管下,累得像牛马似的……”
灵姑笑着替他们将酒杯斟满道:“得啦!老爷子!喝酒吧!
尽讲废话有什么意思呢?”
青衣人才举杯邀关山月道:“对!老弟台,干杯!还是喝酒的好!事大如天醉亦佛,但愿长醉不愿醒……”
关山月举杯道:“请教前辈如何称呼?”
青衣人一口喝下杯中酒,拍拍脑袋笑道:“我真是老糊涂了,说了半天的话,就忘了介绍我自己!我叫‘闲游江上一沙鸥’这个名字太累赘,所以有时又简称为闲游一鸥,更简单点就迳叫-鸥也未始不可!”
关山月举杯相敬道:“一鸥前辈……”
一鸥哈哈大笑道:“到了这个地方可不分什么前辈后辈,你直呼我得名号就行了!”
关山月谦虚的含笑道:“前辈与家师同行,这如何使得……”
灵姑也含笑道:“老爷子喜欢坦直,无拘无束,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听着吧,你叫他前辈,害得他硬要摆出前辈的架子来,岂不要坑死他了……”
一鸥哈哈大笑道:“小鬼头,你这张嘴真会说,一开口就搔到我老头子心里痒的地方……”
灵姑笑得十神秘地道:“老爷子你真正心痒的地方,恐怕谁也搔不着吧……”
一鸥脸上一红,低哼道:“小鬼头!可恶!该打!”说着在她身上轻轻地拍一下,灵姑格格娇笑,几乎要滚到一鸥怀中,一老一小,放浪嬉笑,似乎全无尊卑之分!
其余的地方对他们这边的吵闹,仅只发出会心的微笑,却没有人敢笑出声来,似乎他们的地位十分超然,关山月看在跟中,乃又问灵姑道:“这位小妹妹是……”
灵姑垂下眼睑道:“不敢当,灵奴不过是仙子座下侍儿!”
一鸥笑道:“小妮子太客气了吧!为什么不说是群神的克星呢!”
灵姑一抬头,对一鸥作个个伸手要打的姿势,忽而半空的云头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嗡嗡地震人心弦,饮宴的人一起愕然止手,抬头向着云中翘望。
一鸥愕然道:“这时候怎么鸣起警仙钟呢?”
灵姑却着急地说道:“老爷子,你快上去看看吧!”
一鸥双袖一拔,身躯像头沙鸥似的向云中扑去,接着就是那击筑生与红衣老者,最后是那枯瘦的黑衣人,每个人的身形都是一样地轻灵曼妙。
关山月看了不禁喝采道:“好!这种凌云身法,恐怕天下再也找不出几个了……”
灵姑却一脸焦急之色,引首向天,企望不已,那四人上去之后,钟声是静止下来不响了,可是那种沉默却是令人难受。
关山月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不禁道:“小妹妹!你为什么不上去看看呢?”
灵姑小嘴一扁道:“今天是会期,天外天成了禁区,只有会主才有资格上去……”
关山月知道此地规律谨严,果然不再说话,灵姑想了一下却道:“喂!你带我上去好不好?”
关山月一惊,道:“你都不能去,我怎么行呢?”
灵姑却摇摇头道:“不要紧,你还没有入会,上去了,也不算触犯禁制,而且,依幻仙子会出头袒护你的,你在前头上,我装着追你,便也可以上去了!”
关山月实在很想上去一探究竟,因此略作沉吟道:“这么高,我不知道行不行!”
灵姑急忙道:“你一定行,这里上去不过才二十几丈,人云就有落脚处,要是你拔不了这么高,我还可以帮你一下忙!”
关山月怎么接受一个小女孩的帮忙,双臂一振,也朝那云层拔去,场中立扬起一片惊呼……
那蒸腾的云雾只是薄薄的一层,穿云而入,却是一座更高的峰,关山月脚踏实地之后,灵姑已跟踪而至,然而断崖峭峰,全无人迹可寻!
灵姑一拖他的衣服道:“右边!跟我来!”
伶俐的身子像一头小猿,如飞地在前面纵跳如星丸,关山月跟在后面却出了一身冷汗,几乎吓破了胆!
原来关山月停身的地方只是一处峭然独立的孤峰,转过峰头又是一片茫茫的云海,像棋丸似地布着十几个小山峰,有的峰尖大仅如掌,才可容一脚之力,每一个小峰尖的距离都是十几丈远。
山风劲且烈,狂野得可以吹起一个普通人。
关山月若非自幼扎下那过人的基础,别说在上面跳跃了,那风也可以把他吹得无影无踪……
峰顶无法立足,他只好硬着头皮向前闯。
好容易脚下踩到一大块平地,却是风和日丽,琪草瑶树,全无一丝秋意,倒像个四时常春的洞仙福地!
关山月来不及欣赏眼前的景致,只想喘口气平一下跳动的心,喘息声中,却见灵姑站在一株大树下他神伸舌头道:“对不起公子了!我是太急了,忘了告诉你一声或是留在后面照顾你,幸好你也过来了,否则一失足,我可要成千古罪人了……”
给她那么一说,关山月的脸反而红了,笑笑道:“小妹妹!你真了不起,我至少比你多学了十年的武功,但是看了你刚才凌空飞渡的身法,也只有惭愧的份儿……”
灵姑一眨眼道:“你别捧我,这条路我是天天走的,自然不算希奇,倒是你第一次走,居然能那么快捷,仙榜上那些老头子,也没有几个能赶走你的,不怪依幻仙子要对你那样垂重……”
关山月不想再客气下去,只是急催道:“人在哪里呢?”
灵姑一指道:“就在前面,我等着你领路!” 关山月一怔道:“怎么要我领路呢?”
灵姑笑笑道:“我是追着你来的,总不能走在你前面呀!”
关山月这才明白她是怕受罚,乃笑道:“那我就走在前面吧!
你可得在后面指点着,别叫我走错了地方!”
灵姑道:“错不了,前面都是平路了!”
关山月再度提气,向前面奔去,翻过几座小山岗,唯见一片松林,枝柯参天,林中开出一条小径,因为别无通路,他又朝小径冲去,五六个起落,已经穿出松林,后面的灵姑已发声警叫道:“小心上面……”
关山月闻声立刻收步,顶上强风顿生,袭来两片白影,仓猝中他根本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双掌一错,迎着白影击去。
谁知那白影的力道大得出奇,他只感到掌门一阵刺痛,人已被推倒在地,白影发出一声清鸣,拔向天空。
关山月在地上双足一蹬,再度跳起来,才看清那白影是两头巨鹤,振冀奋翅,似欲扑击下来!
灵姑从后面赶来厉叱道:“混帐畜生!他是依幻仙子的贵宾,你们不要命了,居然敢伤他!”
白鹤收翅长唳,飞到一株老松上去了,灵姑赶到他身后关切他问道:“关公子!你没受伤吧!”
关山月经她一问,才记起掌上的痛楚,抬手一看,掌心上鲜血直流,破了一个大创口,灵姑赶紧抽出腰下的线带替他裹伤,歉然地道:“对不起!我又忘了告诉你……”
关山月微感骇异,道:“这两头畜生生,也这么厉害……”
灵姑一面包扎一面道:“幸亏你内力深厚,不然在雷霆一击之下,连钢铁都能抓成粉碎……”
正说之间,前面人影一幌,却是柳依幻来了,见到关山月不禁一怔道:“你怎么上来了,怎么又受了伤……”
灵姑退后垂首,恭身一礼道:“关公子被雷儿抓伤了手……”
柳依幻走过来,解开裹了一半的的线布,审视一下伤势,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替他涂在伤口上。
关山月却急急道:“仙子!不要紧的!我恩师呢……”
柳依幻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厉容对灵姑道:“蠢才!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他上来!”
灵姑不敢分辩,关山月怕她受责,连忙道:“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上来的……”
柳依幻哼了一声,仍是对着灵姑道:“底下都是死人!怎么不拦着他……”
灵姑这才嘟着嘴道:“警仙钟响得太突然,大家都没在意,关公子动作又快,奴婢赶在后面,也没有赶得上……”
柳依幻用眼扫了一下道:“你倒不错!居然能凌空拔渡云海……”
灵姑马上接口道:“关公子技尚不止,在雷霆一击之下,不过才伤了手!”
柳依幻哼了一声道:“那有什么用!若不是我来得快,他还不是难逃一死……”
灵姑一惊道:“怎么可能呢?奴婢随后就赶到了……”
柳依幻怒目一瞪:“有个屁用,雷儿跟霆儿都喂了毒!”
灵姑更是吃惊道:“为什么?难道……”
柳依幻厉声叫道:“还要多嘴!你人小鬼大,那些花样儿还瞒得过我……分明是你自己想上来,拉上他替你作为藉口……”
灵姑双膝一屈,跪了下来,道:“请仙子恕罪,奴婢实在不放心……”
柳依幻继而轻轻一叹道:“算了!你来得也正好!快从后面绕过去,到大姊的房里把白虹剑拿出来,注意别教人看见你……”
灵姑脸色大变,柳依云又喝道:“还不快去,耽误了大家都没命!”
灵姑脸色急变,跳起来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关山月诧然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上面有了变故……”
柳依幻叹了一声道:“岂仅是变故,而且是一场大变,全是你那宝贝师父害人……”
关山月惊问道:“我恩师怎么了?”
柳依幻冷笑一声道:“他倒轻松得很,一走了事,而且还把大师姊骗走了,留下一场大大的麻烦给我们来挺……”
关山月更觉惊奇,柳依幻却一挥手道:“现在我没有空细说,快过去吧!再慢一步他们就要联手对付二姊了……”
说着回身在前急走,关山月只得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柳依幻忽然回头又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关山月摸摸手掌道:“仙子的药真灵,现在已经全无痛楚……”
柳依幻脸色一宽道:“那就好了!也许等一下你自己照顾自己!”
关山月又惊又异地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依幻回头疾行,边走边道:“你马上就明白了!”
她的步伐虽然很从容,速度却非常快,关山月必须全力飞奔才能追得上,因此也无暇多问,转过一片高坪,遂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牌楼上四个大字“紫虚汕府”金光烁然,老远就可以看清楚!
牌楼前面是一块空地,有两堆人对峙着,一堆人数较少,只有一个白发老妪与那个叫闲游一鸥的青衣人!
另一堆却形形式式,关山月只见过青衣的击筑生与红衣老者,黑衣瘦子,另外是两个白衣人,一老一少与一个黑衫的奇丑女子。
在两堆人中间另有两人在持剑对比,一个是风神如仙的美妇人,年岁较柳依幻略大一点,另一个则是红衣的中年人,相貌俊秀,目中精光迫人!
一鸥见了他们立刻迎上来问道:“雷霆示警是怎么一回事?”
柳依幻手指关山月道:“不相干的!是他上来了!”
一鸥飘了关山月一眼,微微一叹,道:“咳!老弟台!你真会赶热闹,这场热闹,可赶得不巧,弄不好,咱们就在黄泉路上作伴了,我真希望你这次没来……”
关山月莫名其妙地道:“鸥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听说我师父走了?”
一鸥点头叹道:“不错!他是个聪明人,终于看透了一切,遨游四诲,逍遥自在去了,可是他也害苦了人。早不走,迟不走,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柳依幻烦躁地道:“老鸥,别废话了,我离开之后,他们又换了几招!”
一鸥连忙道:“才换了三招,看来还有一段时间……”
柳依幻点头不语,凝神观战,关山月还想再问,一鸥朝他呶呶嘴,示意他别多问,关山月怔得一怔,但立刻被那两人的战斗吸引住了!
这两人的动作都十分缓慢,相对换步,偶尔劈出一剑,也像是在练架势似的,慢慢地放出来,攻到一半,随即煞住,又慢慢地收回来!
看起来这两人好似在开玩笑!
然而四周观战的人,却都神色凝重,关山月尤感心痒难熬,兴奋不已!
因为在行家的眼中,这两人正是进行一场难得一睹的激斗,愈慢愈纯,像他们这种老牛破车的战法,足证双方都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那缓缓攻出的剑招中,可以包着无穷的变化,而对方用来化解的招式,也含了无限天机……
关山月由情势上分析,那女子必定是柳依幻的师姊,也是她所说的天外天中,仙中之仙之一!
与她相对的人,不是魔中魔,定是鬼中鬼,两且他认为魔中魔的成份较大,因为他在这一段时间内,对龙华会所谓仙魔鬼之分,约略有点了解,仙榜上的人物,多半是穿着青衣,鬼榜上的人物一定是穿黑衣!
只有魔榜上的人物才着红衣或白衣!
这中年人身着红袍,一定是魔道中的领袖人物,否则就不能够资格与仙道中的绝顶人物相抗!
“天外天上七人不是同门师兄妹吗?怎么会自相拚斗呢?看他们用的剑招、分明还是一场生死之斗……”
关山月尽管心中狐疑,眼睛却不肯放松一点!
由他们互相的攻守中,他领悟了许多技击之妙,甚至将从前许多悬疑不决的问题,也得到了一个深切的了解!
场上,两人又换了五六招,却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关山月看出那个中年男子似乎略占了上风,他的招式已经攻多于守,而那女子的门户仍十分谨严,对方攻势虽厉,一时仍奈何不了她!
柳依幻十分着急地叫道:“师姊!你为什么不用大罗七式呢?”
女子如同未闻,反倒是那中年男子微笑道:“大罗七式虽然是剑法之精,可是在你们手中使来,我还不在乎,除了林香亭之外,剑道上我不作第二人想!”
柳依幻哼声叫道:“谢灵运!你别吹牛,你那修罗四大式几时占过我们上风!”
关山月遂知那中年男子叫谢灵运,而听他仍是微笑道:“那是我不愿林香亭看出破绽,所以才不肯全部发挥威力,林香亭已经溜了,你们若是不服气,尽管使大罗七式试试看,包保在我修罗三发之下,要你们弃剑授首,怎么样?李塞鸿!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把诛仙令交出来吧!”
那女子自然是李塞鸿了,她已微有气喘之象,咬着牙齿道:“谢灵运!你觊觎神器已不止一日,诛仙令落入你的手中,我们还有日子过吗?”
谢灵运哈哈大笑道:“念在同门之谊,我当然不会杀死你们的,就是日子过得苦一点而已!”
李塞鸿厉声道:“呸!你别做梦了,我宁可死于剑下也不会受你的侮辱!”
谢灵运大笑道:“这怎么能算是侮辱呢!我们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再说这又不是第一次!
从前我们不是很好吗?师父一死!林香亭掌了大权,你们就把眼晴长到头顶上去了……”
李塞鸿厉声叱喝道:“亏你还有脸,提起从前的事……”
谢灵运大笑道:“为什么不好意思提!从前有师父在上面压制着,使我无法对称们出全力以报效,现在我保证不让你们失望……”
李塞鸿又急又怒,腕中长剑突紧,像蛇一般地绞出去,疾若电光,谢灵运手腕一撩,剑走中宫,呛啷-声,将李塞鸿的剑格飞出去,哈哈大笑道:“你怎么耍无赖了,这种劈柴招式也用出来了!”
说着圈剑缓缓作圆,笑吟吟地又道:“现在你该把诛仙令交出来了吧?”
李塞鸿手中已无兵器,全身都在对方的剑势笼罩之下,可是她的态度仍然很倔强昂着头道:“不交!杀了我也不交!”
柳依幻和一鸥都十分着急,可是又不敢上前。
谢灵运的剑继续在威胁着她,哼哼厉笑道:“我不是非要诛仙令不可,以现在的局势,就凭我这一枝剑,照样可以统率三榜,称尊天外天……”
李塞鸿昂然不惧地道:“没有诛仙令,至少有一半的人不会听你的指挥!”
谢灵运冷笑道:“那也很简单!非我类者,一字可以御之杀!”
李塞鸿也冷笑道:“你杀得完吗?”
谢灵运傲然道:“我只要起用另-半的人,不怕他们逃上天去!”
李塞鸿厉笑道:“你敢那样做吗?大姊虽然弃世远隐,不再问事,可是你要那样乱来的话,她还是会来找你的!”
谢灵运不觉一呆,好像被这句话击中了心病,沉默片刻,他才厉声道:“我只要杀了你们,不怕得不到诛仙令,林香亭即使再找了来,在诛仙今前,不怕她不低头!”
李塞鸿冷笑一声道:“诛仙令不过是一种权力的象征,要是大家都不尊重它,它就会无价值,我现在身掌令牌,你都对我如此放肆。到那个时候,她还会怕你用令牌去降制她吗?”
谢灵运哈哈大笑道:“那就你弄错了,诛仙令对我不生约束之力,对她却大有效用,你知道她是最讨厌我的,可就是因为受了令牌的约束,一直对我客客气气的,诛仙令既能约束她于前,未始不可制她于后……”
李塞鸿厉声叫骂道:“像你这种卑劣无耻的人,不知师父当年是怎么会将你收录到门下的!”
谢灵运更形得意了,哈哈大笑道:“你这就大错特错了,师父根本就是一个最混蛋的人,否则怎么会创下这一个邪门的龙华会,立下那么多的邪门规条,更叫你们参修那种邪门功夫,……他原本是魔道的祖师爷,到了晚年,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居然会妄想登列仙道,结果自己走火入魔而死,他虽然将诛仙令交给林香亭执掌,可是规定仙魔鬼并列,足证他心中的魔念仍是深深地存在那儿……”
李塞鸿神色大变,厉声叫道:“你要杀就杀吧!诛仙令我已经藏在一个最妥当的地方,我保证你永远得不到!”
谢灵运哼了一声道:“笑话!我把紫虚天府翻过来,也非找到它不可!”
李塞鸿将胸膛一挺,冷笑道:“那你不妨找找看!”
谢灵运恼羞成怒叫道:“你当真不交出来!” “不交!”
谢灵运神色转厉,手中的长剑微微一振,剑风嗡嗡,李塞鸿身上的衣服已经为剑气割成片片落下,露出雪白的胸膛!
其余的人冷眼旁观,一无动作,柳依幻与一鸥纵然愤形于色,却并不见有何表示,只有关山月厉声大叫道:“慢着!你如此欺凌一个女人,算是什么东西?”
谢灵运不屑地瞟了他一眼道:“你是哪来不知死活的小子?”
关山月朗声道:“明驼传人!黄鹤弟子,今天倒要斗斗你这恶魔!”
说着一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剑,那原是在李塞鸿手中的,刚好落在他附近……关山月就这样挺着长剑冲了过去!
关山月这一贸然的举动,使得好几个人都为之大惊失色,最着急的是柳依幻,跟在后面叫道:“喂……你别上去送死!”
可是关山月却为一股义愤所激,丝毫不加理会,冲到谢灵运身前一丈处立定,用剑戟指着他凛然道:“恶魔!也许关某的剑技不如你!但是像你这般恶毒之人,天必不容,关某但凭胸中正气也足可叫你授首剑下!”
谢灵运被他-阵没头没脑的话,说得倒是一怔,回头问道:“这小子是哪儿来的?”
他身后诸人没有一个认识关山月的,因此都瞠目无以为对,还是柳依幻叫道:“他是黄鹤散人的弟子!你要是伤了他,可得留神黄鹤与大师姊回来找你算帐!”
谢灵运闻言哈哈大笑道:“黄鹤那人聪明谨慎,怎么会收了这样草包弟子……”
关山月愤不可抑,厉声叫道:“恶贼!你少说废话,快上来受死!”
谢灵运狂笑如故,掷剑于地,望都不望他一眼,关山月忍不住又怒叫道:“恶贼!快举起你的剑,我要进招了!”
谢灵运停住笑声,冷冷地道:“小辈!我若是跟你比划,实在对不起我练的功夫!击筑生!这小子交给你了!”
击筑生应声上前,谢灵运把剑交给他,冷笑道:“要是你能让他逃过三招,你这个会主就别再干了!”
击筑生漫不经心地接过剑,鄙夷地对关山月道:“小辈!你进招吧!修罗尊者给我三招实在太多了,一招之内,你若是还能保住项上首级,老夫就自动把命交给你!”
关山月摇头道:“不!我不是找你挑战!”
击筑生沉下脸,怒吼道:“修罗尊者哪有这么好的兴趣来应付你!连老夫出手,也觉得太委屈自己了!”
关山月目中精光顿射,回头问道:“此人可诛否?”
一鸥立刻道:“站在那边的人俱可杀!”
关山月这才转头向击筑生道:“那我收拾你之后,再对付那恶魔!”
击筑生的脸色气得铁青,横剑胸前叫道:“小子!你快准备向鬼门关上报到吧!”
关山月不再发言,凛然挥出一剑,手中剑才三尺,剑芒却突出有半丈之长,击筑生冷笑着反劈-剑,双方都是用的攻势。
寒光略闪即逝,两人脚下都退了一步,剑未交触,怎么会有这现象呢?
可是四下之人,都-起发出了惊呼!
因为关山月所用的剑式,竟然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高明,那一剑轻灵空远,如浮光掠影,静潭沉壁,兼得动静二态之至谛,却又溶会一体!
击筑生脸色骤变,胸前印出一丝血痕,显然是被剑风扫中了,沉寂片刻,他才瞠目大呼道:“好小子!老夫把命交给你!”
横剑就朝胸前插去,谢灵运飞身上前,铮然一声,弹落他手中的长剑!
击筑生怔了片刻,才痛苦地叫道:“尊者!老朽经此一来,实无面目偷生……”
谢灵运摇摇头道:“这不怪你!是我把这小子看得太简单!”
接着,又自言自语地一叹,道:“这小子,倒是真的深藏不露,方才那一剑换了我,恐怕也躲不过……”
关山月立刻道:“那很好,你还可以准备着领第二剑!”
谢灵运的目中射出了异色,轻哼道:“小子!你不要太狂,你那一剑不过是侥幸而已,再要施展的话,就难为不了本尊者了,我只是在奇怪以黄鹤的能耐,似乎还发不出这种高明的剑法,方才那一招是谁教你的……”
关山月朗声一笑道:“说出来你也许不信,那一式一半是你教的,一半是李塞鸿仙子教的!”
谢灵运面上涌起薄怒道:“小子!你别耍滑头,我们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关山月笑笑道:“不久之前,你们在比剑,你们两家剑法不愧深奥,但也不见得是完全没有缺漏之处,我不过是溶合,舍弃两家之短……”
谢灵运面色一变道:“小子此言当真?”
关山月大笑道:“冲你这句话,就知道你在剑道上的修养还不够深,你仔细想想我所用的招式,不是自己都能解答这个问题了吗?”
谢灵运怔了一怔,半晌之后才道:“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偷学了多少去!”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你又讲了一句笨话,像这种高深的剑法,已经不是依样胡芦所能学全的,领受之妙,存乎一心,怎么能说我是愉学的呢!同样的一式,换了一个人使用,也会有程度上的差别,更何况我替你加以改良了呢……”
谢灵运连番在言词上失利,更被他近似教训地斥说了一顿,不禁脑羞成怒,伸手一招,落在地上的长剑自动地飞入他的掌握,然后厉声道:“小子!你嘴硬吧!本尊者决定以修罗四式,让你见识一番!”
旁边的柳依幻急叫道:“修罗!你要不要面,怎么可以用那四式来对付他……”
谢灵运狰狞冷笑一声,冷冷道:“小妹妹!我从来都没有看到你对男人如此关心过,今天,可是有点特别,你别忘了他是黄鹤的弟子,你不怕乱了辈份……”
柳依幻的面色涨得雪白,咬牙切齿,却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灵运又是阴侧侧地一笑道:“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想做一件叫你伤心的事,想不到今天才找到机会……”
关山月听他的话越来越难入耳,清叱一声,身随剑走,欺近过去,挥手一连攻出五剑,剑沉力猛,用招尤为怪异!
谢灵运虽然是一一挡开了,却显得有些狼狈,大声急叫道:“小子!你这又是什么剑法……”
关山月手下奇招频频,口中仍答道:“你长着眼睛,自己不会多看看清楚!”
谢灵运猛地一招,劈开他的急攻,叫道:“好小子!原来你是把黄鹤的金神十八拍拿来唬人!”
关山月心中-怔,暗自佩服他的眼光敏锐……
因为他方才一阵胡杀乱砍,正是师父独孤明传给他的金神十八抡,金神是重兵器,招式以磕击为主,与剑式轻灵的削刺大相违背!
关山月明知对方的造诣已至极顶火候,寻常剑式根本不会入他的眼中,自己虽然在观战中溶会了一两式,他只要稍具戒心,仍是没有用处……
唯一的办法是要先唬住他,可是要唬住这种剑法名家谈何容易……
深思片刻他才作了个决定利用金神的抡打招式砍上一阵,他深知练剑人的癖性,对方一出手,立刻喜欢揣摸人家的路数!不合标准的乱舞不行,有工架的庸俗招式也是不行。
倒是这金神十八抡出自独孤明精心独研,发如天马行空,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一开始果然是有效了,想不到才使到第七招上,即被对方看透了……
心中虽惊,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冷冷一笑道:“你愧称名家,怎会说出这种浅薄的话来!”
谢灵运一怔道:“难道我又说错了不成,黄鹤利用这十八抡,在二十年前龙华会上,挡过雷霆三击,挤身入会主之列,我记得清清楚楚……”
关山月冷笑-声道:“行程四方万里,起点总是出门第一步,变化全在后面,行百里者半九十,你等领教完了再下定评也还不迟!”
谢灵运被他说得面上一红,怒声道:“小子!你这套剑法共有几式?”
关山月笑道:“九招,已去其七,精髓全在后面两式。”
谢灵运哼声道:“我早就可以回击了,冲着你这句话,我非得等你使完了那两式,再用修罗四式对付你!”
关山月笑笑道:“行!看过了我的,自然就该看你的了,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我后面那两式变化无穷,只怕你不容易逃得过!”
谢灵运表面上仍是作着不屑之状,心中却的确被他的话打动了,这年青人的心胸胆气见识,好像超过了他的师父,黄鹤散人已经不含糊,这小子看来还更高明一点……
戒意一生,神情不自然地凝重起来!
关山月微微一笑,挥手又削出一剑,剑走曲线作之字形前进,果然奥妙无匹,谢灵运心中微动,认出这正有一半是属于自己的路数,另一半却不知采自何处,但是溶合无间,威力至巨,连忙闪身躲过,暗自庆幸道:“幸亏我没有大意,否则就会在这一招上吃点小亏……”
关山月那-剑又是个急就章,揉合了一部分得自乐小虹灵蛇鞭法的招式交互用出!果然逼得对方闪身躲避,却为底下那一剑费煞筹思!
因为他心中根本就没有固定的成式,完全是仗着过人的天资,临时杂凑出来的章法,使一招想一招。
身后的一鸥已经高声叫好道:“小伙子!真够意思,一招逼得修罗尊者不敢招架,列之仙榜足有余……”
谢灵运则哼了一声,心中希望他快点使出下一招。
凡是对剑术有深切造诣的人,遇见了特别奥异的剑法,总是十分兴奋,一方面筹思破解之法,一方面用来修正自己的剑式。
关山月前面一阵乱抡不足取,可是他对付击筑生的那一剑与方才那一招的确大可资借镜之处……
关山月深思了片刻,长剑平伸,缓缓的刺了出去。 谢灵运不禁一怔!
他对这一剑的期望很高,关山月却使出了俗之又俗的一招卞庄刺虎!
一面在心中暗忖,一面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剑势的运行。
关山月的长剑仍是以那种迟缓的速度前进着,一直伸到他胸前寸余之处,仍无变化之状,谢灵运拿不定主意,所以也没有动作,不过暗中已运气如钢,计算着即使这一剑刺上了,也不会受到伤害!
关山月把剑贴着他的胸口,才凛然发话道:“你输了!这剑已经刺中了你!”
谢灵运愕然问道:“你这是什么招式?” 关山月朗声道:“卞庄刺虎!”
谢灵运几乎要跳了起来,厉声大叫道:“什么!果然是卞庄刺虎,你怎么用这种俗式……”
关山月笑了笑道:“招式虽俗,却可以克敌致果!”
谢灵运怒声道:“放屁!早知道你用的是这种臭招,刚一出手,我就可以发动十二路变化反击,叫你死无完尸……”
关山月点头道:“不错,可是你就不敢,因为你没有把握,剑法之道,就在乎莫测高深,使对方无从捉摸,所以即便最俗的招式,只要使用适时,同样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收意想不到之神效!”
一鸥在后大叫道:“高明!高明!老弟台!老头子打心坎里佩服你……”
关山月凛然又道:“招式之用,因人而异,这一式若是在别人手中,你根本不屑一顾,然而我在此时此地用出,却可以叫你举棋不定,高手相对,往往失策于最不受注意的微末小节,所以一池浅水,反可以困死蛟龙,这虽是老生常谈,却是百跌不破的真理!”
谢灵运愤不可抑!怒声大叫道:“臭小子!算你狠,你既然得了先机,为什么不把剑刺进来?”
关山月笑笑道:“不!我说过要你在剑下授首,绝不会要你剑下穿心!”
谢灵运忍住气,冷笑-声道:“你以为那么容易吗?”
关山月也冷笑道:“我知道你的护身罡气练得很到家、所以并未存得手之意,你看我剑上何曾用力,这一着仅是给你一个警戒,叫你不要再自负武技!小视天下士!”
谢灵运面上一红,连忙散去身上劲气,因为以他的身份,在一个年青人前面如此狼狈,实在是一件丢尽颜面之事!
关山月却突然地手腕朝前一送,剑身由他的肋骨上直刺进去。
谢灵运负痛狂叫,身子猛然拔空,劲力之强,居然将关山月手中的长剑也带得脱身松开,身子朝前-栽!
谢灵运的胸前钉着长剑,绕空一匝,再度落地,面色已变为铁青,厉声叫道:“小子!
你怎么如此卑劣……” 其余诸人也大惊失色,想不到关山月来上这一手。
关山月坦然而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关某行事,全凭天心,不计手段,尤其是对付你这种魔王……”
谢灵运不禁一怔,呆立无言。
关山月笑了笑,又道:“听你的名号修罗尊者,就知道你是魔道中的领袖,魔之所以为魔,就是行事叵测,反复无常!你自己故松戒备,我乘机而发,也是以魔制魔之道,你又怎么可以骂我卑劣呢……”
谢灵运用手拔出长剑,掩住创口厉喝道:“这小子不除,魔道永无出头之日矣!”
他身后的那些人个个色动,但见身影晃动,眨眼之间,己将关山月包围了起来!
李塞鸿与柳依幻双双叱了一声,抢进中围。甚至连一鸥也冲了进来,挡住他们谢灵运伸出另一只手叫道:“你们还等什么!上!”
李塞鸿裸着上身,凛然发话道:“修罗!你已经受了伤,其余的人行吗?”
谢灵运面色激变,却是无法开口,情势非常明显,这些人中,以他最为高明,其余的人,纵然是联手合攻,也不一定能稳胜过她们师姊妹两人,何况还有着关山月与一鸥也可以牵制一部分的人力!
僵持片刻,谢灵运哼了一声道:“李塞鸿!今天算你走运,叫我上了这小子一个大当,不过你小心一点,我这剑创不出三天就可以平复,那时我看你怎么躲得过!”
李塞鸿冷笑一声道:“三天之后,我另外有对付你的办法了!”
谢灵运面色一寒,冷冷道:“好!那你就等吧!退!”
包围在外面的那些人立刻又四散开,拥着谢灵运,向外峰移去,当他们的身形移出几丈后,关山月才道:“除恶务尽,仙子为什么要留下后患!”
李塞鸿摇摇头轻叹道:“你不知道!”
正说之间,炅姑的身形自楼下钻出来,空着一双手叫道:“仙子!不好了,那白……”
柳依幻立刻横目厉叫道:“小鬼!你怎么上来了!”
灵姑从她的眼色中得到了启示,果然没有再说下去。
柳依幻却面色沉重地低声道:“师姊!事情恐怕不妙,大师姊把白虹剑给带走了!”
李塞鸿神色凝重地道:“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舍命力拼,否则……”
柳依幻用手一比,嘘声道:“别给他们听见,现在该怎么办呢?”
李塞鸿默思片刻才道:“慢慢再说吧!先把底下的事情解决!快跟下去,别叫他们又出新花样!”
柳依幻点点头,脱下身上的外衣,李寒鸿接过披上,拔脚跟着后面疾行,柳依幻与灵姑也赶着下去!
一鸥拍了一下关山月的肩膀道:“老弟台,今天幸亏你上来,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关山月抬头怔怔地说道:“鸥老!我还是莫明其妙!”
一鸥呵呵笑道:“等一下再说把!龙华会已经不再有秘密,老头子回头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现在我们也得下去看看!”说着也追着走了,关山月只得又跟着。
飞跃云海,穿出云层,等他飘落在石台上时,只见底下的人已分成两个壁垒,相持对立着。
仙魔鬼三榜上的人物,各自杂然相处,有的站在这边,有的站在那里。
李塞鸿想是也刚下来,对目前的情形感到大是诧异!
寂然片刻后,李塞鸿寒着面道:“是淮的主意叫大家分开的?”
苦海慧航自行列中出来合什道:“是老枘的安排!”
李塞鸿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苦海慈航的面上含着一片悲天悯人的神色道:“老衲二月前,已得黄鹤与云亭仙子的指示,知道龙华会今日必散……”
李塞鸿怒声吼道:“什么!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苦海慈航合什点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云亭仙子,已经悟澈前非。仙子!你又何苦还想不开……”
李塞鸿怔了半天才道:“你倒说得轻松,这个残局叫我如何收拾?”
苦海慈航合掌道:“善者自善,恶者自恶,善恶之报,天心不漏,在人自取而已,溶善恶于一炉,法华圣者之心可嘉,其行实悖。老衲已与诸友说明了,今后仙魔各行其道,仙子如有介道荡善之心,老衲与诸友仍愿供驱策……”说完又对谢灵运一指道:“老衲数十载苦心,今日始收微效,尊者如能迁善于方才一念,则世间何处,不是逍遥仙府,否则将永堕魔劫……”
谢灵运哼了一声道:“老秃子!我倒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神通,将一个赫赫声势的龙华会,瓦解于片刻之间,你等着瞧吧!迟早我都会再找上你的……”
苦海慈航轻轻一叹道:“只要老衲此身不死,绝不对尊者放弃希望,将尊者渡魔成佛……”
谢灵运冷笑-声道:“你等着吧!也许我会把你牵到魔道中来呢!”
苦海慈航一合掌,全身奇光暴盛。明亮耀目,朗声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谢灵运厉声喝道:“废话!我的人跟我走!”
将手一招,带着他那些牛蛇鬼神,浩浩荡荡地走了,将无言沉寂,留给了这儿呆立的人群……

关山月望着谢灵运等人从神女峰头消失后,才把眼睛移回来,对着闲游一鸥,意在向他询问有关龙华会的内情。
可是他的眼接连地扫过几个人,发现他们都流露出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有的人怅惘,有的人惋惜,有的人则茫然不知所从……
一鸥长叹一声道:“真想不到,这么一个轰轰烈烈的群体,说散就散了……”
苦海慈航笑笑道:“散了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尤其是这样的一个组织,龙蛇一窝,善恶不分,两三百个武林高手,无数的恩牵仇结,再闹下去不知会演变成什么局面,倒不如趁早散了,大家都可以得解脱!”
一鸥瞪了他一眼道:“老秃子!你藏得真好,早知道你如此高明,这会主的职务也不会强压到我头上来了,你什么时候练成了光明法身的!”
苦海慈航笑道:“老袖早就练成了,不过为了怕惹麻烦,不敢施展而己,否则哪能落得如此清闲,又怎能有余暇去从事部署!”
一鸥哼了一声道:“老秃子,看来你是早就有心要解散龙华会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混个会主干干,行事也方便多了!”
苦海慈航仍是笑道:“老衲不是说过,留此自由之身可以多做点事吗!而且老衲不任会主,你们的任何行动也瞒不过老衲……”
一鸥似笑非笑地道:“我知道,你早就跟黄鹤串通好了,……”
苦海慧航道:“岂止黄鹤,连香亭仙子也都早有此意,龙华会迟早总须一散,魔势日猖,道心就襄,等他们把势力养成了,再散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这一层厉害相信你也看得很清楚,不须要老衲多说了!”
李塞鸿这时才开言道:“谢灵运狼子虎心,暗中培植势力,觊觎神器,事态渐明,大师姊早就跟我与幻妹提起过,只是她不该在紧要时抽身一走,把事情交给我们姊妹两人来顶……”
苦海慈航笑笑道:“香亭仙子早有安排,老衲也设下了应付之策,只是没想到谢灵运的野心会暴露得那么早,不等开会就闹了起来,使老衲不及赶来接应,幸好关世兄才智过人……”
李塞鸿把手一摆道:“那些废话别再提了,大师姊跟黄鹤躲到哪里去了?”
苦海慈航摇头道:“这个老衲可不清楚,不过他们已经找到了生命的真谛,天地寄俪影,江海共游踪,大概是不会再履人间的了!”
李塞鸿顿了一顿才怅然地道:“他们是很适合的一对……”
苦海慈航含有深意地望她一眼道:“黄鹤曾烦老衲代向仙子致意,并有两句话相赠,只是此刻不便……”
李塞鸿苦笑一下道:“你说好了!我对于自己的事一向很坦然,没有必要瞒人的地方!”
苦海慈航怔了一下才低低地道:“黄鹤留了两句诗给仙子:‘此情可待成追忆,莫向梦里寻此生!’他还特别着重第二句诗,说是仙子一定会谅解他的!”
李塞鸿凄侧地-笑,对那两句诗又念了两遍,才轻轻地叹道:“他能说这句话就够了,我也不应该对他多作要求,莫向梦里寻此生,他似乎对我还不够了解,我这一生都是在梦里渡过的,不是恶梦就是美梦,好梦易醒,恶梦难忘,我不会太责怪他的,可是除了梦之外,我此生就一无所有了……”
苦海慈航淡然地道:“浮生仅一梦耳,数十载光阴弹指即过,是梦也罢,是醒也罢!”
李塞鸿忽然烦躁地道:“别跟我谈佛理,要论禅机的话,我并不比你差,你也不过仅懂个皮毛而已,我几句话就可以问得你哑口无言!”
苦海慈航合什道:“老衲智饨辞拙,怎敢与仙子相比,只不过老衲知道自己笨,不多想也不多求,自然容易满足,自满即不自苦!”
李塞鸿摇手道:“算了!你从小就出家,一生未及情缘,懂得什么苦乐,而且你也不够资格谈这个问题,可是我无法原谅大师姊!”
苦海慈航一愕道:“仙子能凉解黄鹤,便不应该记恨于云亭仙子……”
李塞鸿瞪着眼道:“你扯到哪儿去了!我不谅解是为着另一件事,她既然放弃一切去追求幸福,何必还将白虹剑带走,害得我差一点儿被谢灵运逼死!”
苦海慈航一笑道:“原来仙子是为着这件事生气,那可错怪了云亭仙子,她带走白虹剑,正是为着帮仙子……”
李塞鸿怒道:“胡说!白虹剑是师父留下唯一的禁忌,要不是顾忌剑上的神威难挡,谢灵运他们早就叛离了!”
苦海慈航笑笑道:“那是法华圣者留下的骗局,白虹剑不过是一柄凡铁,并无传说中的那种神威,这话现在可以说,要是被那般魔头知道了,保不住会天下大乱……”
李塞鸿与柳依幻都是一怔,连忙同声问道:“是真的?”
苦海慈航笑笑道:“一点不错,云亭仙子在临去时,才告诉老衲这项秘密,所以她才将它带走,为的就是要给那魔头一层顾忌,使他不敢放胆为所欲为……”
李塞鸿呆立当地,半晌无语,良久才叹道:“这就糟了!三天之后,谢灵运再来的时候,我们怎么抵抗……”
苦海慈航一笑道:“仙子不必忧虑,老衲自有退兵之策!”
李塞鸿进一步想问时,苦海慈航摆摆手道:“仙子请相信老衲,这方法可宣布不得!”
李塞鸿一叹道:“我真难以相信白虹剑会是一个骗局!”
苦海慈航正色道:“这是圣者不得已之举,当初他收录仙子等五个弟子,原是最中意修罗尊者,所以才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要将他作为衣钵传人的……”
李塞鸿不耐地道:“这一点我知道,师父将修罗四式仅传他一人就有那种存心!”
苦海慈航叹道:“早先的确是如此情形,可是后来圣者摒魔求仙,才发现修罗尊者野心勃勃,不足以承大业,然而圣者本人已走火人魔,无力制裁他了,只好另创了大罗七式,传给三位仙子,意在抵制修罗四式,不过大罗七式属阳刚之性,与三位仙子体质不合,恐无法逞其全威……”
李塞鸿点头道:“这也是实情,大师姊得天独厚,勉强以体内三昧真火,溶入剑气之中,可以发挥到七成威力,我跟幻妹则更差了……”
苦诲慈航道:“云亭仙子得窥大罗七式神奥,只是后来之事,可是以她的修为,也只能与谢灵运交个平手,圣者归天之际,合三位仙子之力,恐怕也无法敌得过他!”
李塞鸿垂首不语,大概是默认了。
苦海慈航又道:“圣者既已发觉谢灵运不可以传衣钵,第二人选便只有云亭仙子,然而又怕你们制不了他,反而要吃他欺凌,只得设下白虹剑的骗局,授剑那天的情形,仙子自己也在当场。想必一定记得很清楚!”
李塞鸿沉缅在往事里,不作答复,旁边的人十分着急,亟于想听其中的内情,却又无法催促!
关山月表现得尤为显明,柳依幻瞧见他的神情,忍不住道:“那时我也在场……”
关山月忙道:“仙子可赐一闻乎?”
李塞鸿看看关山月,又看看柳依幻,才笑了一下道:“那就由你说好了!”
柳依幻被她那神秘的笑意弄得有点忸怩,但还是说出来了:“那时我才十六岁,跟师父学艺不到几年,师父突然把我们召集到一起,庄重地向我们宣布道:‘吾自知大限在即,所憾者龙华会成立未久,罗集的高手也未完全,这个责任只能由你们去完成了,诛仙令为龙华会中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一令在手,可以掌握所有人的生死命运,所以吾要把它交给一个最适当的人选!’当时我们都以为师父所指的人一定是谢灵运,他自己也洋洋得意,以为十拿九稳……”说到这儿,她停住换了一口气,其他人却紧张得连气都透不出来。
柳依幻稍顿又道:“谁知师父最后却叫着大师姊的名字,大师姊过去接令时,谢灵运的脸色大变,眼中几乎要冒出火花,差一点就要出手抢夺了,因为那时师父走火入魔,成了半身不遂,幽冥主宰西门无盐与他又是一鼻孔出气的,我们正在担心他会变脸,谁知师父已看准了他的心意,在授诛仙令后,又掏出了一柄长剑,那就是白虹剑了……师父握着长剑又朗声说道:‘诛仙令权虽至尊无上,但是它只是一块象征性的金牌,并无约束别人的力量,为了使诛仙令发挥它最高的尊严,吾再特授白虹剑为辅,此剑特具神威,光华贯日,以为名,剑出鞘之后,无坚不摧,吾先试验一下它的威力!’说着师父将剑拔了出来,果然奇光耀眼,师父将剑朝前一掷,只见一道银光飞舞而出,把十数丈外的一座山峰,刺透了八九尺宽的一个大洞,然后再自动地回到师父手中,就是这一下镇压住了谢灵运的桀骜,师父把剑也交给了大师姊道:‘云亭!你得此一令一剑,就是龙华会中第一人,希望你能善自把握,光大龙华会,不管是谁,只要不服从你的指挥,剑下立斩无赦!’
大师姊跪着接过剑后,师父又叫我们对大师姊跪下,宣誓接受她的领导!谢灵运与西门无盐虽然不服气,然而慑于白虹剑的威力,只得也跪了下来!师父笑了一笑,就那样地去了……”说到最后,她稍微有点哽咽,其余的人也吁了一口气,由紧张中松驰了下来!
苦诲慈航缓缓地道:“仙子说得比老衲所知详细多了……”
李塞鸿却道:“白虹剑之威,是我们目所共睹,怎么会是骗局呢?”
苦海慈航叹了一口气道:“此事除了云亭仙子之外,恐怕只有老衲一人知道了,而且云亭仙子在得剑之后,起初亦不知情,直等背地无人时偷偷一试,才明白圣者的苦心!”
李塞鸿忙问道:“这是怎么说呢?”
苦海慈航道:“云亭仙子掌令之后,依约继续光大龙华会,那时老衲与黄鹤俱未入会,结果在吕粱山中与老枘相遇,云亭仙子慧眼若电,看出老衲曾习武功,强邀老衲入会,老衲自是不允,动起手来,老衲仗着光明法身,侥幸挡过大罗七式,当然云亭仙子那时的功力远不如此刻深厚,到了最后,逼得以白虹剑想杀死老衲,老衲初时也被剑上毫光所慑,俯首称臣,云亭仙子却想以剑立威,施展神剑之功,结果一剑出手,反而露出马脚……”
李塞鸿惊问道:“怎么样?”
苦海慈航一笑道:“云亭仙子也是以剑试石,结果那块山石是被刺穿了,不过并非剑上神效,完全是云亭仙子的劲力所致,剑入坚石两尺许,以一个人的功力而言,这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李塞鸿不耐烦地道:“你别讲废话,快说以后怎么样了?”
苦晦慈航笑笑道:“白虹剑的质地脆弱异常,那剑尖竟然断了!”
李塞鸿与柳依幻俱是一跳道:“断了?”
苦海慈航点头道:“不错!剑尖断了一寸有奇,那只是一种能发强光的脆钢……所以云亭仙子自那日以后,白虹剑从不离身,而且也从不示人!”
李塞鸿沮丧地道:“难怪大师姊以后绝口不谈此剑,而且苦练武功……”
苦海慈航恭敬地道:“云亭仙子禀赋超人,她日后的成就,则远非老衲所能比拟的了!”
一鸥忽然问道:“老秃子!云亭仙子既然在剑上无法胜过你,她又是如何将你收服入会的?”
苦海慈航神色一动道:“云亭仙子才情无双,老衲是被她一番话说服的!”
关山月知道他不肯说是绝对无法勉强的,只有怅然地叹息一声,大家都陷入一片沉寂,约莫过了有盏茶时分,关山月又道:“现在我对龙华会仍是一知半解,哪一位可以告诉我详细一点?”
苦海慈航微笑道:“龙华会之内情,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完,但是世兄若想更进一步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以及令师人会的经过,则只有两位仙子与老衲比较清楚一点!”
柳依幻却道:“老和尚!你懂得的那一点还差得很远呢!不如由我告诉他吧!”
苦诲慈航笑笑道:“仙子肯说自是再好也没有了!老衲怎敢饶舌……”
李塞鸿用眼睛一瞪,柳依幻连忙道:“师姊!我只拣能说的说!”
李塞鸿忽然苦笑了一下道:“要说就不必保留,我无所谓!”
柳依幻默然有顷,才低低地道:“我们到上面说去!有些事无须让太多人知道。”
关山月心想这真是一个神秘的聚会,神秘的地方,秘密之中,还藏着秘密,然而他想揭穿这神秘的欲望却更强烈了,连忙点点头。
柳依幻起身待行,苦海慈航忙道:“仙子!请你不要耽误太久,老衲还有事与关世兄相商!”
柳依幻一瞪眼道:“老和尚!你别鬼鬼祟祟的,谁要是被你找上了,绝对不会有好事!”
苦诲慈航一笑道:“黄鹤还有一点事托老衲代向关世兄交代,此事关系极大,否则老衲也不会特别提出请求,老衲只怕仙子……”
柳依幻怒声叱道:“老和尚!你再多说一句看看!”
苦海慈航轻轻一笑道:“老衲是为了此地近百人请命!请仙子多多原谅!”
柳依幻一怔道:“你说什么?”
苦海慈航庄容道:“云亭仙子留给二位的信上写得很明白,老衲不必再说!”
柳依幻满脸不信地道:“会是他!你别弄错了!刚才只是侥幸……”
苦海慈航仍是严肃地道:“天下没有侥幸的事,每一次成功都有着它成功的原因,老枘初得云亭仙子指示后,也是不相信,现在……”
柳依幻却一咬银牙,说道:“好了1你别再说了,我答应你,在两个时辰之后,你上来好了,我保证……”
苦海慈航合什一拜道:“仙子一诺千金,老衲感激之至,其实这样对仙子并无损害,凡事欲速不达,顺其自然,则永无后虑,仙子慧眼识事,如云亭仙子与黄鹤,是何等美满之结局!”
柳依幻脸上一红,讪汕地说道:“废话,你少噜嗦!”
关山月则又弄得一头雾水,苦海慈航对他一笑道:“世兄请吧!两个时辰之后,老衲再来造访,那时尚有要事相托……”
说着回身去招呼其他的人了,柳依幻则反而怔在当场不动了,跟睛不住地望着李塞鸿,好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李塞鸿轻轻一叹道:“幻妹!还是听和尚的话吧!从前我们都看岔了眼,不知道这老秃子果然还有点神通!你不妨拿我作个前鉴,冒昧从事,只落得春梦一场!”
柳依幻默然片刻,才点点头朝关山月道:“走吧!”
说着第一个拔身穿入云中,李塞鸿跟在后面,小侍女灵姑牵牵关山月的袖子,拉着他也向云层中纵去。
渡过茫茫的云海,又穿过那一片松林,两头大白鹤仍然悠闲地踞立松枝上。
再经过那惊心动魄的决斗场地,最后来到金碧辉煌的紫虚仙府的门楼之下!
柳依幻与李塞鸿早就进去了,灵姑仍是拉着他向前直闯,关山月边走边道:“在这绝峰之上,建造这么一座华厦,倒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灵姑笑了一下道:“别被这外表骗住了,里面很可能会令你大失所望!”
关山月不由自主地被她拉进门楼,到达一所华丽的大厅之中,心中正在奇怪灵姑的话意何在,灵姑却拖住他不停地走着。
穿过大厅,又走过几曲回廊后,灵姑掀起一间屋子的珠帘将他拉了进去!
关山月是真的怔住了,同时也明白灵姑何以会那样说了!
这间屋子的外表虽然堂皇,里面却破旧不堪,墙上的灰粉剥落,蛛网密布,泥土是黑黝的,地上蒸着潮气。
室中空无所有,只放着几个草垫,
柳依幻与李塞鸿各据着一张草垫,盘腿坐在上面,见他进来后,柳依幻用手指着一张草垫道:“请坐!”
关山月只学她们的样子坐了下来,脸上禁不住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柳依幻微微一笑道:“你可是觉得此地太简陋了?”
关山月顿了一顿道:“简陋二字并无一定的标准,只是此地与外面太不相称了!”
李塞鸿也微笑道:“你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吗?”关山月摇摇头,李塞鸿笑答道:“这是我们姊妹修真练功之所,一年三百六十日,我们在此地最少要消磨掉三百五十九天,作于斯息于斯……”
关山月不解道:“这是干吗呢!外面有的是好地方,修真练功,并不一定非要在破地方不可。”
李塞鸿笑笑道:“这是求仙的第一要诀,极端富贵中,追求极端贫乏,在两个极端中,才可以养成怡淡的心性,习惯于长期的寂寞!”
关山月似懂非懂,只得点点头,李塞鸿又道:“春花绚烂片刻,基于终年的沉寂,月圆不过一两天,却须经过长期的缺晦,明白了这个道理,才能够领悟到仙家长生的道理………”
关山月摇头道:“我不懂,这道理太深了!”
李塞鸿哈哈大笑道:“岂止是你不懂,天下没有一个人会懂,因为这根本就不成其为道理,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跟这屋子一样,金玉其外,破蔽其中,仙是假的,佛是假的,没有一样东西不是假的,就是这些道理骗得我们一生落漠……”
笑声中有着异样的凄凉,关山月不禁怔住了! XXXX
六十年前,落第秀才百里不平夜登巫山神女峰,那时他已有三十几岁了,读书学剑两不成,只落得湖海飘零!
因为听说此地曾有神女梦会襄王,所以也想来尝试一下美丽的仙梦。
当他费尽气力,攀登上了峰顶,果然看见一个女子在凭峰赏月,心中又惊又喜,因为在这样一个深夜,一个单身的女子留在绝峰之上,不是仙女是什么呢?
那女子是以背对着他的,身影亭亭,自古仙子皆绝色,由于他心中先入为主,把这女子当作仙女,所以立刻恭敬地上前打招呼!
那女子回过身来,却令他吃了一惊。因为她的脸庞竟然是奇丑无比。
由于是他自己先行打招呼的,不好意思掉头而去,攀谈之下,才知道那个女子姓温名娇,因为生下来相貌奇丑,被父母弃置山下,幸得一异人收养,那异人姓温,将她收为义女,温娇也是那异人替她取的名字!
异人死了之后,留给她的是一身奇奥莫测的武功,温娇自知容貌丑陋,所以也不愿意降履人世,甘心隐居深山以终!
百里不平虽见温娇不动心,却十分仰慕她的武功,竟陪她在山上长谈终宵,温娇从来都没有接受过男子的温情,自然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他,两个人就结成了夫妇,同渡了一段不算短的岁月。
百里不平对于各种学问都曾涉猎,整理一下那异人的遗籍,居然发现了几册练功的秘笈,温娇识字不多,不知道那些秘笈的神妙,百里不平却欣喜万分,不过他却存了私心,没有与温娇共参秘笈,只是一个人偏偷地苦练,直到后来,他的能力超出了温娇很多,日对丑妇,自不免心生嫌恶,态度上也不如先前温柔了!
温娇知道他态度转变的原因,起初还百般容忍,最后忍不住吵了起来,夫妇反目,大打出手,百里不平竟然施展毒手,想杀死温娇,幸而那异人早料及会有这一天,未死之前,先留下了一手绝招,结果百里不平反为温娇所制,然而温娇毕竟念在夫妇的情份上没有伤他的性命,痛斥他一番之后,愤然而去。
百里不平自温娇走了之后,凭仗所学所能,开始为所欲为,可是他走遍尘世,竟然未遇敌手,遂也失去了闯荡江湖的兴趣,出外游历了一阵,回到巫山神女峰,继续研练秘笈上的绝顶功夫!
那异人所留的秘笈共有三部,内容记载虽荒诞不经,却果真有些道理。
大罗仙笈记载修仙超凡之道。 天魔宝录则是集各种邪魔功夫之大成。
幽冥玄经则讲究练尸等鬼门功夫。 魔鬼两书都比较易成,仙笈则深奥难解。
百里不平修为有年,渐渐的不耐寂寞,乃收录了四个弟子,那就是林云亭,谢灵运,李塞鸿与西门无盐,其中只有谢灵运一人是男弟子。
林云亭与李塞鸿都身具绝色,西门无盐却奇丑无比,百里不平之所以收录她,可能是由于心中对温娇的一点歉念!
四大弟子中以谢灵运禀性最好,就是人生得邪里邪气,因此他对天魔宝录上的功夫也进境最快,西门无盐最笨,只能参悟幽冥玄经上的下乘功夫!
百里不平本身对于大罗仙笈领悟也不多,他传授弟子的功夫也只限于魔鬼两道,由于魔道功夫讲究阴阳合籍,牝牡交纳,所以在练功的时候,这几个人都不免于乱……
百里不平对林云亭情有独钟,谢灵运只有与李塞鸿与西门无盐相互参魔功,西门无盐因此对谢灵运忠心不二,处处言听计从!
谢灵运自然不会对西门无盐太感兴趣,他的心全在林云亭与李塞鸿身上,可是林云亭是师父的禁脔,他可望而不可即,李塞鸿凛于师命难违,虽然与他苟且行功,内心却十分讨厌他,平素从不对他稍假词色,林云亭更不必说了,对于百里不平也仅是格于师命无法违抗,自然不会对谢灵运有好颜色了!
这师徒五人在错综复杂的关系下渡过了一段时间,渐渐分成了三个系统,林云亭与李塞鸿一边,谢灵运与西门无盐一边,百里不平则自成一体,不过他对谢灵运比较偏袒,除了不许他染指林云亭之外,任何事情都多支持他一点,因此李塞鸿也多受一点罪,内心痛苦,自不用说了!
百里不平继续钻研大罗仙笈,一直到了晚年,他忽萌奇想,认为仙业无望,不妨以人力成之,因此才有了兴组龙华会之举!
龙华群仙会,原是文人凭空的构想,他却偏偏要藉人力付诸实施,于是他派遣门下四大弟子,连同自己一起出去网罗天下高手。
将所居的巫山神女峰称为小西天,以为众仙聚会之所,经过半年的努力,龙华会终于成立了,并开始了第一次盛会。
那一次共网罗集了九十八名高手,会却开得不太热闹,因为时间太匆促,天下英俊并未全部罗致,那九十八人中又良莠不齐,牛鬼蛇神共处一堂,未免格格不入,百里不平自居天外天,以仙中之仙自封,心中却不满意,因此在那九十八人中展开一项测试,功力最佳者十七人,列入仙榜,由他自己统率。
次者属于魔榜,交给谢灵运统率,最劣者有四十五人,谓之鬼榜,由西门无盐统领,三榜再由他自己统一指挥。
那九十八人多半在武林中素享盛名,百里不平却认为天下高人未必一定有名,如自己就是一个例子,因此他又传令五年后再次开会,要大家尽力再求高人,务必将天下俊才全列会上,同时也立下了许多规矩……
第一次开会时,那九十八人多半是由谢灵运与西门无盐二人拽邀而来的,行为卑劣之徒,不招自到,行为正直的人则迫于威力,可是谢灵运却认为有了这些人作为后盾,气焰更张,渐渐连百里不平的话都不听了!
林云亭与李塞鸿二女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假如她们不再找到一些帮手的话,将来势必会受到谢灵运的控制,所以她们对于搜罗人才,的确非常努力,终于被她们陆续地找到了几个隐世的高人,如闲游一鸥,万里无云,一轮明月等人,俱是绝顶高手。
谢灵运也不遗余力,为扩张自己的势力,不惜千方百计,广求异才,居然也找到了一些好手,如天齐魔君祁天长等……
百里不平却又收了一个女弟子,那就是柳依幻,她入门时才十四岁,百里不平对她倒是万分钟爱,甚至于把她当作女儿一般看待,在矩短一两年中,尽力的造就她,同时因为她年纪还小,天魔宝录上许多男女合修的功夫都只教给她一些修练的法门,却没有真正地实施,因此,才保存了她的处子之身!
同时百里不平也参悟了一些大罗仙笈,心性改变,想要弃魔就道,却因为习魔大深,仙魔两道,本身就是互不相容,结果弄得走火入魔,下半身整个地瘫痪了。
他走火入魔之后,才知道魔道不可兴,也知道谢灵运不可以寄重任,然而为时已晚,虽有向善之心,已无祛恶之力,百不得已中,只得把大罗秘笈中所得的那点功夫,整个地授给林云亭,李塞鸿与柳依幻三个人,同时也研创下专门克制修罗四式的大罗七剑!同时又将诛仙令交给了林云亭。
为了怕谢灵运不服气,他拚着提前结束生命,显示了白虹剑的无比神威,其实那剑一无可取,穿峰裂石,完全是他剩余精力的最后一发,结果谢灵运被哄住了,他自己也因为耗力过度而死了……
关山月听完这一段冗长的叙述后,不禁如痴如呆,龙华会的来源总是明白了,可是这其中的经过,简直离奇得无法相信……
默然片刻后,他才问道:“那苦海慈航称百里老前辈为法华圣者……”
李塞鸿道:“那是师父在龙华会上自取的名号,他为了求其逼真起见,举凡会上之人,一律摒弃本名不用,每人都互称封号,违者严惩……”
关山月道:“所以我恩师被称为黄鹤散人!”
李塞鸿点点头,关山月又问道:“那位温老前辈呢?”
李塞鸿摇摇头道:“不晓得,她以后从未再出现过,依年龄算来,她也该是近百岁的老人了,想来是死的成份较多!”
关山月愀然无语,心中颇为温娇的遭遇难过,想了一下又问道:“法华圣者将那三册秘笈呢?”
李塞鸿惋惜地道:“幽冥真经与天魔宝录仍在,可是上面的功夫已经被他们学全了,没有多大用处,大罗仙笈却被师父烧掉了!”
关山月鼓掌称善道:“烧得好!否则这东西若是落入谢灵运之手,岂非害人不浅!”
李塞鸿瞟了他一眼道:“假如落入我们之手,不是就可以制住他了吗?”
关山月正色道:“大罗徒具仙名,恐怕也是一种魔道功夫,习之只会误人!”
李塞鸿神色一动道:“你怎么知道?”
关山月想了一下道:“百里前辈突萌组龙华会之举,想来也是在大罗仙笈上所得的念头,因为鬼魔两书绝不会有这类的记载!”
李塞鸿点头道:“这倒是不错,师父就是参研大罗仙笈后,才生出那等奇想!”
关山月笑笑道:“仙原是一种飘渺无定的境界,怎可认真地当作一件事情来办,大罗仙笈必是一种更高深的魔道,幸而百里前辈死了,否则他再深入一点,不知又将害多少人呢,而且百里前辈焚书之后,对于龙华会之事并未放弃!足证他心中的魔念已根深蒂固矣……”
李塞鸿与柳依幻变色道:“那么我们也都是魔道中人了?”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不错,在我看来二位行事虽不失为正,可是邪气仍然很重!”
李塞鸿默然不语,柳依幻则神色大变,愤然地站了起来,可是李塞鸿用严峻的眼光扫了她一下,使她又坐了下来。
关山月这情形只当做没看见,笑笑又问道:“我恩师怎么样入会的?”
李塞鸿想了一下道:“黄鹤是大师姊邀约来的,邀约的经过我们都不得而知,二十年前重开龙华会,倒是很热闹,高人云集,那时我们三人都已经升格为仙中之仙,谢灵运则为魔中之魔,西门无盐为鬼中之鬼。对于会中的事务我们都不大管,另外在封神榜中选中四大会主,黄鹤是其中之一,他与闲游一鸥,同隶仙榜,另外两人,是西狱魔神与北邙鬼使……”
关山月点头道:“这两人我都见过了!”
李塞鸿道:“他们四人原是各榜的榜首,升格作为会主后,仙榜的榜首才轮到苦海慈航,魔榜的榜首为天齐魔君,鬼榜的榜首为阴风鬼君!仙榜列名者三十六,魔榜七十二,鬼榜则有一百人,真是济济一堂……”
关山月又问道:“各榜上的人选,又是如何决定的呢?”
李塞鸿又道:“起先是以武功论高低,不过也不完全如此,有些人武功很高,却自愿求列其次,像那天齐魔君……”
关山月笑笑道:“我倒明白他的用心,他若在仙榜之中,只能算得二流脚色,挤身魔榜,却可以唯他独尊!”
李塞鸿道:“这只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出于谢灵运的授意,他眼看着第二次龙华会上,大师姊邀来的好手很多,势力上并不比他差,因此才立下许多规定,而且将会中的大权,交给魔榜执掌,仙榜上人物地位虽高,却只有一个虚名,这也是他独揽大权手段之一,因为天齐魔君是他最得力的死党!”
关山月问道:“林仙子怎么肯答应的呢?”
李塞鸿咬着牙道:“是啊!老早我也不明白大师姊为何对他如此容让,现在才算明白了,她那时虽握有白虹剑,却并不能制得了他,当然只有忍受了!”
关山月到现在总算对龙华会完全明白了,一切的疑团也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问题未得解决,那便是自己的恩师与林云亭之间的事。
李塞鸿明白他的意思,轻轻一叹道:“龙华会在那一次可算是极盛时期,黄鹤散人技震群雄,只有他一个人在雷霆三击之下,仍保屹立无恙!”
关山月忍不住问道:“何谓雷霆三击?”
李塞鸿道:“那是一项武功的测试,雷霆第一击是接受那对白鹤的凌空一击,这一对白鹤虽属禽类,却非同凡响……”
关山月笑道:“我试过厉害了!”
李塞鸿微现诧容,柳依幻却插口道:“他是挡过了大白二白的联击,却比黄鹤差多了,掌心被抓破了一个洞,幸亏我及时赶到替他解了毒,否则早就完蛋了!”
李塞鸿却神色庄严地道:“你知道什么?大师姊为了对付谢灵运,二十年来,在它们身上下了多少心血,以大白二白此刻的能耐,比当年不知道要高出多少,而且大师姊今早又在鹤爪上涂了破风毒散,为的就是想藉此消除掉谢灵运几个厉害爪牙,关老弟能挡过一击,足证他的功力,远胜于黄鹎当年!”
关山月被她说得很不好意思,连忙道:“请问另外两击是什么?”
李塞鸿庄容道:“另外是谢灵运修罗一剑式与大师姊的大罗一剑式!”
关山月微惊道:“这两关恐怕不太好闯!”
李塞鸿道:“那是自然,四大会主虽然都能挡过那三击,只有黄鹤散人最为干净俐落,因此,他不但在龙华会赢得超然地位,也博得大师姊另跟相待!”
关山月听见恩师当年神勇威迹,也不禁感到一丝光荣,可是李塞鸿却就此打住,不再说下去了,等了半天,关山月只得问道:“以后的情形怎么样呢?”
李塞鸿道:“竞技!分榜!以后就是一天欢聚,然后大家都散了,本来大家约定每五年聚会一次的,唯独黄鹤散人不答应,坚持要二十年一聚,结果大师姊对他特别支持,所以龙华会才等到今天才开!”
关山月不解道:“由此看来龙华会并没有什么秘密,为什么对外如此守秘呢?”
李塞鸿一叹道:“这也是谢灵运的毒计之一,他为了要排除异己,故意立下这么一条苛例,因为掌刑的大权落在天齐魔君手中,对于他们同一类的人,可以特别放宽,假若不是他们同伙的,就可以藉此机会加以惩戒了,试想迢迢长年中,谁都会不留心漏出一两句口风……”
关山月道:“龙华会中人分布各地,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去一一监视……”
李塞鸿道:“天齐魔君侦骑四出,耳目遍及天下,每一个人的行踪都逃不过他的掌握,只有几个人不受他们的监视,你师父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关山月道:“但我恩师从不对我泄露只字!”
李塞鸿笑道:“黄鹤做事一向很谨慎,不过他的确对你作了一番安排,要把你也接引到会中来代替他的地位,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起了变化……”
关山月不禁一怔,李塞鸿又笑道:“这事你要问苦海慈航才知道,你师父跟他的交情最深,他如何安排我们都不得而知,我还是在大师姊的留字上才知道一些底细的!”
关山月怔怔地在心中直打主意,很想知道林云亭留下的信中说些什么,可是又不便启口动问,李塞鸿又问道:“现在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关山月道:“我想知道林仙子是怎样将恩师邀约入会的?”
李塞鸿道:“这可不清楚,各人用各人的方法,多半是利用武功克服对方后,将他们接引入会,不过也有利用其他手段的,例如我接引的血罗刹与白骨魔神……”
关山月一怔道:“原来两位乐前辈是仙子接引进来的?”
李塞鸿道:“不错!你怎认识她们姊妹的?”
关山月道:“我曾经陪着她们与湖海异叟打了一架!”
李塞鸿道:“那你定知道她们人会原因了?”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们之间的仇恨很深!”
李塞鸿点点头道:“这倒也可能,他们结仇的经过不大愿意告诉人,不过你若与卜上春交过手,就会明白一点大概了!”
关山月道:“我还是不明白,我只是觉得卜上春的武功中另有一种邪门功夫,不过我那天刚好吃过一种定神药,没有受他的迷惑……”
李塞鸿笑笑道:“这就差不多了,卜上春武功并不太高,却能列名仙榜,主要是他有两大特色,第一他不易受伤或被人杀死,第二他的招式中另有一种迷人心智的力量,他当年垂涎于乐家姊妹的美色,可是那两姊妹都看不上他,结果在动手的时候,都受了他的迷惑,姊妹二人自动地把衣衫褪除,卜上春正想进一步占取她们的身体时,恰好丑山神柳初阳与他的师兄经过遇上了,结果师兄弟二人合力将卜上春赶走,救下了一对玉人,乐衡君嫁了倪若虹,乐湘君嫁了柳初阳,两家就此结下深仇,卜上春先入龙华会,乐氏姊妹与柳初阳为了要杀死他,才在我的劝告下入了会,因为龙华会中人有互相帮助的义务,本身的恩怨可以在会期上了结,他们三人功夫差了一点,只能够上魔榜的资格。要想报仇的话,只有请人臂助,所以才入会以求帮手……”
关山月总算又明白了一椿内幕,李塞鸿却叹道:“其实龙华会中百余人,非恩即怨,所以自然形成两个团体,平时格于会规,无法祈求了结,今日之会就是开成了,也有一场好热闹,现在谢灵运带走了-批人,这下子壁垒更分明了……”
关山月不想去追问别人的恩怨,所以只问道:“我恩师与林仙子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2”
李塞鸿想了想道:“黄鹤接受大师姊的邀请,留在山上共渡了一段时间,每天欢聚把晤,感情十分融洽,这情形被谢灵运看见了,自然十分不满,因为他对大师姊早就有意了,以前是碍着师父,师父死后,他满以为大师姊会对他改变态度的,怎知平空又杀出一个黄鹤散人,他嫉中火烧,可又怕大师姊的白虹剑厉害,只得另外想出破坏的方法,将大师姊当年失身于师父的事,告诉了黄鹤!”
关山月想了想:“我恩师心霁日月,大概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
李塞鸿微微一叹道:“谢灵运第一着失败了,接着又布下第二着毒计,硬生生将他们拆开了!”
关山月急忙问道:“什么毒计?”
李塞鸿脸色微红,沉思良久才道:“这计策中我也有份,而且是由我一手促成的!”
关山月不禁把眼睛望着她,李塞鸿却坦然地道:“不怕你见笑,我那时对你师父也很是倾心,因为,像他那种男人,的确很少有,可是,因为他与大师姊很要好,使我把自己的感情,隐藏了起来,然而这种心事却没有瞒过谢灵运,他就是利用我这一点私情,……”
关山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柳依幻忍不住道:“师姊!你非说不可吗?”
李塞鸿点头道:“是的!我要说就说个痛快,而且这件事一直梗在我心中,使我感到很对不起大师姊,虽然她不怪我,我却无法原谅自己!……”
月夜,神女峰头。有五个人置酒高会!
林云亭丰姿若仙,李塞鸿娇艳如花,柳依幻则如一只依人小鸟,婉转轻笑,如百灵弄舌,谢灵运谈笑风生,独孤明神采奕奕,这该是一场绝佳的盛会。
洒至半酣谢灵运笑着道:“今夕月明如洗,置酒快语,实乃我此生最大的乐事,最难得的是无鉴识趣,不来参加,否则便大煞风景了!”
独孤明微微一笑道:“谢兄!你似乎不该如此讲她,她对你很不错!”
谢灵运笑笑道:“那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在今夕此会,她不来是件好事。我们这五个人,可以入诗,可以入画,要是加上她那张丑脸,岂非大败酒兴……”
柳依幻忍不住道:“师兄!你这种说法对西门师姊太不公平了!”
谢灵运笑笑道:“丑就是丑!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她好看,师父把她的名字起做无鉴,就是第一个不公平,你为什么单单怪我呢!”
李塞鸿哼了一声道:“痴心女子负心汉,你不怕她听见了伤心!”
谢灵运大笑道:“她若是为了我说她丑而伤心,便是不自知了,我可以感激她的深情,却无法指丑为妍……”
林云亭神色一动道:“无鉴师妹哪里去了?”
谢灵运笑道:“谁知道?也许她是到山下去了,别去管她……”
正说之间,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鹤唳,发声颇急,大家都一起注耳倾听,谢灵运听了一下,忽然道:“声音是从丹房那边传过来的,鹤唳很急,分明是在告警,这地方谁也没有胆子敢上来,除了无鉴之外……”
林云亭道:“她到丹房去做什么?”
谢灵运笑笑道:“那可不清楚,也许她是想见识一下白虹剑吧……”
林云亭脸色一变,飞身疾起,向鹤唳声奔去!
谢灵运忙道:“假如真是无鉴的话,还得我去劝劝她,叫她不要跟云亭师姊闹起来!”
说着也走了,柳依幻爱热闹,连忙也道:“我也去看看!”
席上只剩下了独孤明与李塞鸿。相对无言,片刻之后,鹤唳虽止,却是一无动静,独孤明忍不住道:“我们是否也应该去看看?”
李塞鸿伸手一拉他道:“黄鹤!大师姊的丹房是禁地,你跟她交情虽深,可也不该前去,再说这是我们师姊妹的事,你去了也干涉不了!”
独孤明只得坐下不动,李塞鸿笑着道:“别管他们,我们喝酒吧!”
二人干了几杯闷酒,独孤明总是心神不属,李塞鸿斜睇他一眼道:“你可是放心不下大师姊?”
独孤明脸上一红道:“哪有的事……”
李塞鸿一笑道:“那你就不要这样失神落魄的,来!我们再喝一大杯,我从来也没有这样高兴过,黄鹤!你肯陪我喝一大杯吗?”
独孤明不知道她何以会变得如此高兴,可是也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只是皱着眉头,手指席上道:“我愿奉陪,只是此地没有大盅……”
李塞鸿一笑道:“只要你肯喝,我自然会有办法的!”
说着屈指一弹,指风过处,将桌上的两柄锡壶齐盖以下,像刀刃一般地切了下来,然后又伸手一抹,将壶嘴也拧掉了,缺处被她指上的劲力抹得平整无痕。
两把锡壶顿时变为两只大酒杯,里面盛着大半杯的酒,李塞鸿的脸上浮着奇特的笑容,递给他一杯道:“相逢恨已晚。能饮一杯无?”
独孤明诧然道:“仙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塞鸿苦笑一下道:“这是我自己的感触,世上像你的人也许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可又偏偏让大师姊先遇上你,我还有什么其他的话可说呢?”
独孤明曾不止一次从她的眼中接触到火热的情意,可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感情,因此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塞鸿凄然一笑道:“黄鹤!你放心吧,除了这一杯酒之外,我对你别无所求了!尽此一杯酒,从此各天涯……”
声若悲猿哀鸣,独孤明不忍再听下去,举杯一饮而尽,李塞鸿也是一仰头,将杯中残酒喝干了,随手将锡杯掷在石上,摔得粉碎。
然后她轻轻地坐下去,动手将身上的衣衫慢慢地褪除,独孤明则一直睁大了眼睛瞪着她的动作。
李塞鸿将外衣脱了下来铺在地上,里面竟未着寸缕,她又慢慢地躺在衣服上,星眼含情,喉间发出娇媚的声音道:“我-了,可是我心里热得很,我要在这里凉一下,黄鹤,你不觉得热吗?”
独弧明经她一说后,果然觉得全身燥热无比,汗水像雨点似的由身上渗出来。
李塞鸿拍拍身边的空地道:“别傻等了,来,在这儿陪我躺一下,你也该凉快凉快……”
独孤明毫无犹豫地将衣衫一齐除掉,躺在她的身边,片刻之后,两个火热的身子,两颗火热的心,整个地胶着在一起了……
当他们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惊醒过来时,四边各站着一个人,谢灵运与西门无盐的脸上浮着诡异的笑容,林云亭则十分平静,只有柳依幻发出一声惊呼。
谢灵运奸笑一声道:“师妹!恭喜你啊,三生相思俱了……”
李塞鸿怔怔地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地开始穿衣服。
独孤明胡乱地将衣衫着好,朝林云亭作了一揖道:“对不起!云亭……”
林云亭一摆手道:“没什么!这是意料中事,你不必过份自责,在香梦沉氲散的迷惑下,任何人也无法自制……”
独孤明愧然一叹道:“也是我的定力太差,不然何以会如此……唉!什么都不必说了,我要走了!以后再说吧!”
林云亭神色一动道:“你也用不着走啊!我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你神经大方地原谅过我,认为我从前是事非得已,你不是处在同样的境地吗!而且我也很高兴发生这件事,这样我们就互相平等了……”
独孤明摇摇头道:“不!谢谢你,云亭。我非走不可,我无法原谅自己;”
林云亭叹了口气道:“你真固执,……好吧!你非走不可,我也无法拦你,不过你会再来吗?”
独孤明望了李塞鸿一眼,没有答话,林云亭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微笑了一下道:“我们以二十年为期吧,假如你能在二十年中,把这件事情想开了,我总是会痴心地等着你回来的,否则我们只有等下次会期上再见了!”
独孤明沉思片刻道:“我要练习克服这个死结,什么时候我能原谅自己,我会再来的,否则下次会期时,我会找个代表来,因为那时我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说完他就飘然地走了。 XXX
“他这一走就是十七年,直到三年前,他才重回此地,那时他已经换了一个人了,神采虽不似当年俊朗,意志却比当年坚定得多了,神格风标,尤见稳定,大师姊总算没自等,到底成就了一对人间仙侣……”
李塞鸿的一大篇叙述,却在惆怅的低喟中结束了!
关山月怔了片刻,道:“仙子说得很详细了,可是我还有些不明白,这里面好像没有谢灵运的事吗?”
李塞鸿叹了一口气道:“你真是不明白,谢灵运是看透了我对黄鹤的单思,所以才跟我定下这一条计策,那天的邀饮是他发动的,香梦沉氲散是一种最厉害的迷神药,当年我们也是那种药性下失身的,可是他还怕黄鹤太精明,会看出破绽,药预藏在酒壶的夹壁中,所以先喝着并无形迹,连大师姊也被骗过了,削壶成杯,药才化酒中,西门无盐假装在丹房闹事,大师姊赶去时,才发现她在那儿逗灵鹤玩,大师姊去了,她假装受了委屈,抢住大师姊诉苦,结果拖延了许多时间由我一个人在峰上施手脚……我也是一时糊涂,居然会上他的……”
这时关山月想想道:“林仙子对这件事好像并不在乎……”
李塞鸿道:“大师姊是明白人,也了解到香梦沉氲散的厉害,自然不会怪黄鹤,可是黄鹤是个死心眼的人,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谢灵运早就看穿这一点,他的用意就是在逼走黄鹤,我当时也被蒙在鼓里,以为这样可以使得黄鹤分一部分感情给我,黄鹤一走,我后悔也迟了……”
关山月问道:“我恩师离去的十七年中,谢灵运对林仙子怎么样呢?”
李塞鸿恨恨地道:“他自然对大师姊百般殷勤,可是大师姊早就看透了他,一心一意地等侯黄鹤归来,我也恨透了他,从那时起我就没再理他,结果大师姊的苦心终于有了收获,我……到头还是一场空!”
关山月不禁轻叹道:“仙子不要怨怪家师薄情,在那段日子里他也很痛苦,深隐大漠,闭门以思过,大概就是为着对仙子表示歉意……”
李塞鸿轻叹道:“他无须对我存有歉意,因为我是设下圈套去引他上钓的,只望他不恨我就好了,我想他对我毕竟有点恨意吧!”
关山月连忙道:“不!恩师一生只知责己,从不怨人,他离开此地后,一驼走遍天下,故意向九大门派,三大武家,七谷十四堡挑战生事,为的就是想激起武林公愤,联手来杀死他的,因为恩师自视甚高,虽然一意求死,也不会自暴自弃的,结果中原的各家武功也实在太差了,反而造成了明驼令主的赫赫声名!”
李塞鸿点头轻叹道:“你师父那时的武功,自不必说了,龙华会那么多的高手,哪一个都比不上他,各大门派算得了什么,连入选为会上的资格都没有……”
关山月又道:“恩师倦游中原归来,求死不得,心情更灰,所以才收录了我,将他毕生技业,一丝不遗的传给了我,大概是有意将我作了他赴会的代表,他自己则打算一死以谢二位仙子的了,只不知恩师后来怎么又想通了……”
李塞鸿欣慰地道:“幸亏他想通了,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恨自己了,只不知道他怎会等了十七年才把心头的死结解开……”
一言甫歇,外面有人接口道:“那是老衲多事,千里迢迢,捎去云亭仙子的一封沥血书,才感动得顽石点头,弥补情天长缺!”
跟着语声,探进苦海慈航的光头,柳依幻作色嗔叱道:“老和尚!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乱闯进来……”
苦海慈航笑笑道:“龙华会已经冰消,天外天的禁令也该解除了吧!”
柳依幻哼了一声:“你不是说要两个时辰才来的吗?”
苦海慈航笑道:“老衲并未食言,此刻已经超过了两个时辰!”
大家抬头朝外一看,只见日影西偏,他们一席长谈,不知不觉间已经溜走了许多时光,柳依幻一脸悻色,苦海慈航笑笑对她道:“仙子不必心急,你的事包在老衲身上……”
柳依幻一挑眉道:“我有什么事要你帮忙?”
苦海慈航笑笑道:“明人何须细说,仙子心内甚明,这事可急不得,关世兄的遇合不比黄鹤,一步走错,难免遗憾终身……”
柳依幻神色大怒,正待发作,苦海慈航却趋至她耳边低语了一阵,柳依幻才慢慢地平复下来,怔然地道:“真的!那我怎么办?”
苦海慈航笑道:“慢慢来!慢慢来!水到自然渠成,老衲既然负起责任,决不叫仙子失望,现在则请把关世兄交给老衲一两天……”
柳依幻一怔道:“一两天为什么要那么久?”
苦海慈航道:“仙子若是看过林仙子的留函,便该知道一两天的时间还是最短的限制……”
柳依幻这才不响了,关山月却莫明其妙,苦海慈航笑道:“关世兄,事不宜迟,跟老衲走吧。”
关山月犹在踟蹰,苦海慈航却道:“世兄再不走,你在山外的那些布置可要糟大糕了,世兄也真是少不更事,凭那些人就能成事吗,万一他们与谢灵运接触上了……”
一句话说得关山月脸色大变,连忙道:“是的,老禅师我们快去吧!”
李塞鸿微异地道:“关世兄在山外作了些什么布置?”
苦海慈航道:“关世兄这次前来是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巫山四周都布下了死士,必要时将要效法螳臂挡车……”
关山月脸色涨红地道:“老禅师别开玩笑了,那时我对龙华会的情形一无所知,才有那些幼稚的举措,现在倒是真的该快点前去……”
苦海慈航这才正色道:“山后有捷径,可以省下许多时间,叫小丫头带路吧!”
灵姑眨眨眼道:“老和尚,你对天外天的情形很熟悉!”
苦海慈航一瞪眼,装着生气的样子喝道:“咄!妮子!你别惹老衲生气,将来不管你的事!”
灵姑一耸肩膀,顽皮地笑道:“老和尚!你别凶,当心我把你偷吃狗肉的事情宣布出来!”
说完一摔辫子抢在前面走了,柳依幻怔然地道:“看来灵姑也有许多事瞒着我呢!”
李塞鸿一叹道:“师妹!我们两人才是真正的傻瓜,大师姊跟谢灵运两边都把我们蒙在中间!”
苦海慈航一笑道:“二位仙子不必多心,欺瞒有时是出于善意的,老衲此时不及细说,下面的人都安顿好了,还请二位招呼一下,老衲与关世兄到时候必会前来解决一切的……”
说着一拖关山月,跨步出门如飞而去,把无限的惆怅与狐疑留给了两个女子!
关山月被老和尚拖着向前直行,穿出巨厦之后,云雾封路,灵姑却在一块云气缭绕的大石上坐着,见他们来了之后,翻身下了大石,投入茫茫云海中!
苦海慈航拉着关山月也从大石上跳了下去,耳畔只听得呼呼风响,身子像石块般地向下急堕,连忙提气轻身,将下降的速度减慢。
苦海慈航却一笑道:“不要紧,有小妖精在底下接应,掉下去也摔不伤!”
正说之间,蓦觉脚下一震,已经触到实物,却是软绵绵的依张山藤编成的大网,他们堕入网中之后,巨网迅速向旁边移动,又穿过一片云海,眼前豁然开朗,却己来到山下,终南掌门吕无畏正与刘三泰站在那儿发怔。
另一边的灵姑,正在得意地笑着,同时天齐魔君祁浩与十大游魂的领班灰衣侍者萧一平,却与万里无云一轮明月二人在交手,打得十分激烈。
祁浩出手辛辣,挡住了两人的凌厉攻势,而且还游刃有余,灰衣侍者夹在里面只能算是凑热闹!
苦海慈航一现身,万里无云立刻大叫道:“老和尚!你再不来的话,我们可要招架不住了!”
苦海慈航对灵姑道:“妮子!麻烦你打发这两个魔崽子上路!”
灵姑答应一声,祈浩想是知道她的厉害,呼啸一声,率着灰衣侍者飞快地逃去!
吕无畏这才过来,向关山月一抱拳道:“令主!老朽……”
万里无云喘着气道:“别说了,快把这四处埋着的炸药撤去,同时赶快去通知其他人,否则我们都完了……”
吕无畏犹在考虑,关山月道:“掌门人先去办正事吧,详情以后再说!”
苦海慈航也道:“这话倒是不错,老呐虽已请人将那些魔党阻住,可是掌门人不去,贵友难免要与老衲所遣的人生出误会……”
吕无畏这才带着刘三泰走了,万里无云向关山月道:“小伙子,真没想到你还留下了这一手,要不是老和尚发现得早,我们都要活埋在山上了,你怎么会想出这么一道绝主意!”
关山月脸上一红道:“我在没上山之前,对龙华会的情形的确不了解,因为我发现会中包容着许多穷凶极恶之徒……”
万里无云道:“你自己也在山上,难道也不怕同归于尽吗?”
关山月庄容道:“假如能为天下众生除害,此生何足惜,因为各位都是奇技异能之辈,非此无以为制……”
苦海慈航笑笑道:“你现在总可以把袖中的号炮丢掉了,你的布置虽密,怎么能瞒得过天齐魔府中的人呢,幸好老衲也得知了讯息,不然这四下炸药,倒是替那批魔头准备了,只要一点星火,龙华会上群仙归位,朗朗乾坤将尽是魔鬼天下了!”
关山月满脸通红。无语可答。
灵姑笑笑道:“关公子!你师父可能也在山上,难道你也打算把他炸在里面吗?”
关山月正色道:“以我对龙华会的最初认识,我断定它不是一个好的组织,所以我作了那种准备,此举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
苦海慈航一笑道:“世兄不必说,你心昭日月,无可厚非,龙华会上若是真个魔长道消,号炮一响,烟飞尘灭,从此天下太平,虽然不免有所误伤,到底还是一件值得的事……”
关山月动容一拱手道:“老禅师知我若烛!”
苦海慈航一摆手道:“用心良佳,就是手段有欠光明,而且也太冒险,更不应该动用人手太多,人多则难免泄机,你一上山,祁浩就将你布下的那些人都制住了,而且利用那些炸药,倒过头来对付我们……”
关山月愧然道:“晚辈自承错误,幸得老禅师洞烛先机,才不致铸成大错……”
苦海慈航笑笑道:“事情过去就算了,现在我们坯有更重要的事待办,两位老友请先到山上去暂等,并请转告诸友放心,三日后谢灵运再度进犯时,老衲一定有应付之策!”
万里无云与一轮明月对望一眼,将信将疑地告辞走了。
关山月则抱着满腹疑团,呆呆地望着老和尚,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
苦海慈航一脸庄容对灵姑喝道:“妮子!为时无多,你还不赶快带路!”
灵姑也显得十分正经,转身在前走着,关山月则莫名其妙地跟着她。走出约有里许,即抵长江之畔。灵姑在江岸里拖出一只小船,跳了上去,双手持桨,苦海慈航恭手合什,态度十分庄严道:“世兄请上船,两日后老衲仍在此处恭候大驾!”
关山月诧然道:“老禅师!你不一起去?”
苦海慧航合什道:“老衲无缘!前途自会有人接引世兄!世兄身负天下重任,尚祈好自为之!”
关山月莫名其妙地跨上船,灵姑挥动双桨,舟行如飞,在长江的浊浪中疾驶而前。
关山月忍不住问道:“小妹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要到哪儿去?”
灵姑但笑不语,操舟如故,走了约有一个时辰,已是暮色深深,灵姑忽然移舟就岸,入目一片荒凉,长草掩着一条隐没的小径。
灵姑对他恭敬地拜了一拜道:“婢子也只能达到此地,公子只须顺着路走,一定会有所遇,两日后,婢子再来接引公子!再见!”
说着她又跳上小船,在茫茫的夜色中,随着江流而逝!

关山月在一个极细微的疏忽下,竟想以自己雄浑的臂力去制服祁浩,孰料祁浩的外形看来虽不如他雄壮,臂力之强却并不在他之下。
二人势均力敌的一招猛拚之下,震断了祁浩的长矛,也震飞了关山月的独脚金神,可是战斗却并末停止,祁浩仗着两截断矛,一刺一砸,继续向他攻到。
多少把希望寄托在关山月身上的人,心中不禁一凉,虽然他们知道祁浩这一招并不见得就能把徒手的关山月置之死地,可是祁浩只不过是魔中之魔谢灵运手下一个比较突出的人物而已,关山月若是只能与他战个平手,今天的局面就将不堪设想了!
祁浩的攻势已经快要接触到关山月身上了,关山月却仍在举棋不定,他不知道此刻是否应该拔出白虹剑来迎敌,那是他对付谢灵运唯一有效的武器,剑上能使的招式并不多,所谓大罗剑招,一共只有四招,现在用去一招,谢灵运就多一分把握……
可是祁浩并不因他的犹豫而稍缓攻击、直到那两截断矛离他仅只有寸许之际,关山月的身子突然从明驼纵了起来,在空中一个打横,一足向上猛踢,脚底蹬着刺心的矛尖,施出了无与伦比的强劲。
祁浩似乎没想到关山月会使出这一手功夫,当然他的腕劲再强,也无法与关山月那一踢之势相比,断矛向上挑去,-的一声巨响,刚好迎着他下压的另半截断矛,空中但见火花乱迸……
这一次虽是他自己的两股武器相击,力量之大尤胜于上一次接触,使他在一声闷哼中,将两股兵器都脱了手,同时握矛的虎口也感到一阵撕裂的痛楚。
关山月已经恢复到原来的姿势,稳坐在明驼上。笑吟吟叫道:“你对打击自己,似乎比对敌人更有兴趣,早知如此的话,我根本就用不着出来,让你一个人自己打自己,还会更精采一点!”
关山月的词锋从未像今天这么促狭过,得了便宜卖乖,换了一个暴躁的敌人,一定会因之气疯了,可是祁浩的阴沉却超出他的想象,双手一握,止住虎口上向外流溢的鲜血,冷冷地道:“姓关的!你少说俏皮话,我们的决斗还没有结束!”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我以为可以结束了,大家都是赤手空拳,打下去也没有意思!要是重拾武器,你双手又受了伤,一定占不到便宜!”
祁浩冷笑道:“你想怎么打都行,反正我脱手的武器是再也不愿拾回来了,明驼令与飞驼令的问题,今天一定要有个交代!”
关山月一笑道:“假如我把独脚金神捡起来,你也是用空手对敌吗?”
祁浩骠悍地道:“是的!今天你若不把我从驼上打落下去,我绝不取消飞驼令!而且我并不是赤手空拳,你应该看见我腰下还带着剑!”
说着呛然一声,抽出腰间长剑,映着日光,居然也有丽辉闪烁。
关山月明白他的意思是在逼着自己使用自虹剑!想了一下,蓦而催动乘下白驼,走到金神之畔,一弯腰拾了起来,横擎在手道:“好吧!我们继续下去!”
祁浩想不到他会有这一手,愕了一下道:“你真的如此不知羞耻?”
关山月坦然一笑道:“我们今天是令与令之事,我的明驼令主是以这柄金神打出声名的,因此我也决不以其他武器去保有它!”
祁浩不禁一呆,无言以对,若是以剑去对关山月的金神,在份量的轻重上,他吃亏定了,然而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挽回这件事……
他身后的谢灵运却冷笑一声道:“祁浩!回来吧!假如明驼令的盛名是靠着这种手段造成的,你实在不值得去争取它!”
话说得很难听,而祁浩的表现却更令他难堪,鄙夷地在身边掏出那方关山月交给他订约决斗的明驼令,对上面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把它刺在剑尖上甩了过来,道:“拿去吧!这是光照天下的明驼令,明驼令主曾以最光明的手段,维持了它的不朽光荣!”
关山月伸手接住令牌,脸上的神色透出无比的愤怒!
那是一种受屈辱的愤怒,使得每一个人都替他感到难过!
可是关山月的神态立刻就转为安详了,将令牌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收回怀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谢灵运!不管你怎么说,我的白虹剑只有在与你对敌时才会出鞘!”
谢灵运怔了一怔,然后才回头用眼色朝着旁边的北邙鬼使示意!
黑衣蒙面的北邙鬼使以幽灵一般的身法闪到场中,然后以枯涩的声音道:“关山月,假如我向你挑战的话,你用什么方法对敌!”
关山月扫他一眼,以斩钉截铁的声音道:“我拒绝!”
北邙鬼使似乎微震了一下,发出杰杰的怪笑道:“想不到黄鹤散人会教出你这样一个懦夫!”
关山月毫不在意,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认为我不敢接受挑战?”
北邙鬼使道:“难道你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关山月忽然朗声大笑道:“你不过是鬼榜上的领班,地位还在天齐魔君之下,对祁浩我都不在乎,怎么会不敢接受你的挑战呢!”
北邙鬼使怒道:“那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关山月笑道:“理由很简单,这是身份的问题,我现在已经继承了家师的地位,凭他老人家在龙华会中的地位,你实在不配向我挑战!”
北邙鬼使怒喝道:“龙华会已经解散了,你还有个屁的身份!”
关山月微笑道:“这倒有理,可是关某乃堂堂正正之人,实在提不起兴趣跟你这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缠斗……”
北邙鬼使好似被他的话激怒了,厉叱一声,身形像鬼魅般地扑了上来,探出苍白如爪的手指,直抓关山月的眼珠。
关山月视若无睹,根本不作理会,他胯下的明驼不愧为灵骑,前蹄一掀,人立而起,带着关山月飞快地转了个方向。
北邙鬼使一击落空,却不肯罢体,依然追扑过来,斜里插出一道灰色人影,拦在他前面,却是苦海慈航,他大袖一展,封住北邙鬼使的去路道:“关公子不愿跟你胡闹,还不快滚回去!”
北邙鬼使怒叫道:“老秃驴!滚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苦海慈航正着脸色道:“你要耍无赖,便有老憎的事,你一定要找人打架,老僧倒可以奉陪!”
北邙鬼使怒转异声道:“老秃驴!我跟姓关的事,你的确管不了,叫他自己来跟我解决!”
苦海慈航沉着脸道:“为什么?”
北邙鬼使忽地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头长发与苍白的脸庞,厉声道:“你去问姓关的!”
苦海慈航不禁一怔,道:“咦!你不是北邙鬼使……”
鬼中之鬼西门无盐冷笑一声,在远处接腔道:“北邙不听指令,已经由我出手秘密处决了,指定由她代理,鬼榜上的事,我有权这样做……”
苦海慈航道:“话虽如此说,也应该知会大家一声……”
西门无盐冷笑道:“龙华会的规律若是还能生效的话,我这样做法也许不对,现在似乎没有这种必要了吧!”
苦海慈航不禁怔住了,关山月却在驼上跳了下来,道:“大师请走开,这件事的确需要我自己解决!”
苦海慈航仍在犹疑,关山月又道:“她叫孔玲玲,她的父亲孔文通死于在下之手,……”
苦海慈航神色一动道:“这个,老憎的确不便插手……”
说完只得退过一边,孔玲玲盯着关山月道:“现在你还拒绝我的挑战吗?”
关山月沉声道:“虽然你父亲确有取死之道,而且他的死不完全是我的责任,然而父仇重于一切,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
孔玲玲哼了一声道:“假如我向你腰下的白虹剑挑战,你又作何表示?”
关山月沉吟片刻,才回头对着谢灵运道:“修罗尊者!你的确有办法,终于把我的白虹剑逼出来了!”
谢灵运得意地笑了一下,祁浩抱着剑再度进场,而孔玲玲也从肩头拔出一柄长剑,色泽光辉,与祁浩手中的那一柄完全相似!
关山月怒声对祁浩道:“你怎么也来了!”
祁浩阴笑一声道:“她是我的妻子,夫妇情深,自然也有我一份,再说女婿谊属半子,为老岳丈报仇,你似乎也没有理由不让我参加!”
关山月的神色颇为激动,可只是冷笑一声道:“好吧!你们夫妇一起上好了!”
说完退后几步,将手中的金神插在明驼的鞍上,然后手按剑簧,在一声响亮的龙吟声中,他撒出了豪光四射,慑人心神的白虹剑!
四下立刻发出一片惊叹声,连祁浩与孔玲玲都身不由主地退了几步,他们手中的长剑是一对,从剑上的光芒看来,也相当珍贵锋利,然而与白虹剑相较,则又黯然失色多矣……
祁浩朝孔玲玲比了个手势,两人各自采取了一个位置,脚踩七星,看来正是修罗七式的起手式,倒使得关山月心中一怔,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了。
谢灵运的手段的确太厉害了,他不但逼得关山月无法不用白虹剑,甚至于不惜将修罗七式传人,逼得他非以大罗四式迎敌不可!
大罗剑式变化奇奥,关山月赢得这一场倒是不成问题,可是再用来对付谢灵运,却不敢说有十成把握……
双方凝视片刻,形将搭上手交锋了,忽而后面响起一声清喝:“慢!等一下!”
接着人影一闪,柳依幻轻俏的身形已移到关山月身畔,手中也挺着一枝长剑,目中闪着光彩道:“以两对一太不公平了,我也参加一份,刚好可以扯平!”
柳依幻的这个突然举动,使得谢灵运大惊失色,连忙叫道:“师妹!你这算是什么?”
柳依幻微微一笑道:“我采凑一份热闹,使得大罗剑式的变化稍稍保留一点,以便等你出手时,我们多一分成功的机会!”
谢灵运讷然地道:“人家是夫妇联手,你夹在里面算什么名堂!”
柳依幻脸上泛起一阵微红,轻轻地道:“我也是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参加的,大师姊把我许配给他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微微一指身旁,使得关山月也是一惊,连忙道:“柳仙子!这……
可不能开玩笑!”
柳依幻神色一变,寒着喉咙道:“什么开玩笑!难道大师姊没有跟你说过吗?”
关山月正要否认,苦海慈航已赶了过来,轻轻一拉他的手臂道:“关世兄!云亭仙子已经告诉老僧,并托老衲为媒,说是你亲口答应的,怎么又不好意思承认呢……”
关山月急得几乎想跳脚,苦海慈航却附在他耳旁低声道:“世兄!一切等以后再说,目前千百人的生命都寄托在你身上,盼以大局为重,勿再旁生枝节!”
关山月只得将冲到口边的否认也吞了下去。
苦海慈航向他挤挤眼睛,然后大声地宣布道:“这是云亭仙子与黄鹤共同所作的决定,原来是托老僧代为宣布的,皆因日来变事迭生,老僧一直没机会告诉大家这个喜讯,……”
谢灵运神色大变,独自不信道:“这简直是荒唐……”
苦海慈航一笑道:“依幻仙子与关世兄年貌相当,何谓之荒唐,若说辈份上不符,这也不成为理由,关世兄艺出黄鹤,与柳仙子并无丝毫渊源,尤其是关世兄新得一位异人授技,这位异人与龙华会创始人法华圣者更是同门同辈,算起来他们也可以属于同门同列……”
柳依幻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红晕,扬声对谢灵运道:“你还有什么盾说吗?”
谢灵运没有表示,可是祁浩的眼中却闪出一种异样的光芒,那里面所包含的意义只有谢灵运一个人能明白,因此他立刻喝道:“祁浩!尽力而为!一切由我负责……”
如何负责?负什么责?当然也只有他们两人明白,可是祁浩在得到这句保证后,精神又振作了起来,脸上重新现出那种骠悍之态,将剑一摆叫道:“二对二也不算什么!快开始吧!”
苦海慈航再度退后,孔玲玲却不像先前那么有劲了,祁浩横了她一眼,怒声道:“别发呆!有了我的,就少不了你的!”
孔玲玲才惕然而警悟,全神贯注,以待出手。
关山月只觉得一对夫妇的态度都很奇怪,他们都是以替孔文通报仇的名义来向自己挑战的,可是他们的用意却并不在此!
那倒是很明显可以看出来的,他们都是受了谢灵运的指示。
要套出大罗剑式的奥秘,然而从他们的谈话中,却好象另还有别的企图……
祁浩与孔玲玲已经取好姿势,准备作第一次的攻击了,柳依幻也紧握长剑,如临大敌,他自然不能心生旁骛,专神一志地准备接受战斗!
紧张的气氛扣住每一个人的心,在片刻难堪的沉寂后,祁浩与孔玲玲暴喝一声,双双发动,攻出了第一招!
那是不折不扣的修罗剑式起招……“云惨雾愁”,尤其是双剑联手并发,使那威力大得惊人!
青——的剑气中,蕴蓄着如山的压力,凄凄的剑风呼啸声如地狱中厉鬼呼号……
柳依幻虽然技属仙中之仙,对于这种凌厉的剑招也不敢小视,手中的长剑舞成一片银光,将自己裹得密密的,同时她的方向是孔玲玲,想是也看出这一边的攻势较弱,把较强的祁浩留给关山月去对付。
这倒不是她取巧,而是一种很适当的处置,关山月自从新经一番锻炼后,在剑术上的造诣是比她强多了……
关山月的态度异常沉稳,手中的白虹剑轻灵地朝外一封,呛然急响中,唯见一阵火星迸舞,祁浩已寒着脸抽剑退后。
关山月所使的正是大罗剑式中起手式“乾坤始定”大罗剑式虽然也是魔道功夫之一,却已比较近乎正派,这一式是以静制动,以简克繁,虽然只有一个单纯的动作,却将祁浩的漫天剑影都封死了。
而且白虹剑的锋利也比那柄青色古剑强多了,重力的接触下,在祁浩的剑锋上留下了指甲大的一个缺口。
第一招就这样过去了,却给四周的人引起了极为复杂的反应。
支持关山月的人们露出惊喜与安慰,只有李塞鸿却轻轻地叹了一声!
谢灵运带来的人开始忧虑了,只有谢灵运与西门无盐则会心地一笑!
柳依幻以她那精纯的内力与高超的剑术也封住了孔玲玲的猛袭,神情却有点忧郁不安,立刻以极低的声音问关山月道:“你这是真的白虹剑吗?”
关山月点头道:“不错,我相信温娇老前辈绝不会骗我!”
柳依幻苦笑一声道:“我恐怕这里面有问题,它不像我所知的那么有神效!”
关山月平静地道:“剑上的威力因人而异,我只能发挥到这个程度!”
他的声音却不像柳依幻那么低,距离近一点的,都可以听得很清楚,柳依幻不禁急道:
“你轻一点行不行,别让修罗听见了!”
关山月笑笑道:“他听见也没关系,我并不完全靠白虹剑上的威力去克制他!”
谢灵运嘴角浮起一个得意的微笑,出声催促祁浩道:“天齐!使第五六两手,把他的另外三式都迫出来!”
祁浩目中闪动着狠毒的光芒,轻啸一声,仗着缺剑又逼了上来,另一边的孔玲玲也配合着他的动作,自另一边发动进攻!
这次用的是修罗七式中的“魔火炼天”与“烈焰腾霄”,完全是火杂杂的攻势,剑影中喷出一朵青绿的火焰,渲染出炼狱中恐怖慑人的景象!
柳依幻立刻仗剑蔽体,以她所知的剑法中的精髓都使了出来,同时也将体内所凝聚的玄冰真气,注入剑中,用以抵挡那炙人的烈焰与炽热!
可是修罗剑式毕竟是一套极厉害的魔剑,虽然孔玲玲的功力远逊于她,而剑上所发出的热风却透过柳依幻的护身冷气,压得她热汗直流!
关山月也不像第一次那么从容了,清叱一声,白虹剑抖出碗大的剑花,剑尖射出尺许的银芒,嗡嗡声中,先刺向祁浩的剑影,迅速无比地使出大罗第二式“旭日东升”。
那完全是以阳制阳的招式,剑上涨出的阳刚之气碰到碧绿的魔焰后,像一股极强的罡风吹过了云雾,一下子扫个干净,接着剑势一转:“白虹贯日”第三招如雷般施展出去。
呛啷,先是祁浩的剑被削断了,接着反圈过去,不但解除了柳依幻的危境,也削断了孔玲玲的长剑。
不仅如此,他凌厉的剑风还刮过他们二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衣衫割裂了无数的破孔,封死了他们的穴道。
只有简捷俐落的三个动作,关山月已获得了绝对的胜利,大罗剑式也显示了它的无比威力!
四周先是静寂寂的,继而同时发出一片胜利的呼啸!
关山月慢慢地收回剑上的真力,望着狼狈异常的祁浩与孔玲玲道:“我原该可以杀死你们的,可是我不想这么做!”
祁浩一言不发,回身就走,孔玲玲却瞪着眼睛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杀死我们?”
关山月想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为了你对我挑战的理由,因为你是为了要替父亲报仇,我不能不给你下一次的机会!”
孔玲玲咬着牙齿,格格地直响,直到她的嘴角流下了鲜血,才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叫道:“你将来会后悔的,有一天你若落到我的手中,我不会对你这么客气!”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那就随便你了,反正我行事的准则总不会变,无论如何,都留人一分余地,而且我不杀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昆仑山上的时候,你曾经照顾过我,虽然我那时全无知觉,后来听人家告诉我后,我总觉得欠你一份情!”
孔玲玲神色变了一下,也默默无言地走了。
柳依幻拭了一下额际的汗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我原想帮你一点忙的,谁知反而要你帮忙……”
关山月摇头道:“不,你还是帮了我忙。”
柳依幻不信地道:“你应敌从容根本无须我插手……”
关山月诚实地道:“我说的是真话,大罗剑式虽然精妙,我还是第一次用来与人对敌,若非你替我挡住一面,我两面受敌,无法领略得这么快!”
柳依幻顿了一顿,又低声问道:“我想修罗要自己出手了,你有多少把握,是否还要我帮忙!假如不行的话,还可以把二师姊也请来……”
关山月摇摇头道:“不用了!大罗剑的第四式威力更强,连我也控制不住,你们夹在中间,反倒使我有所顾忌而无法全力施展了!”
柳依幻很不愿地慢慢走开了,谢灵运却略作思索,怀着一脸的自信,大步走到关山月的身前!
关山月端立不动,直到谢灵运在他身前十几步站定,才平静地道:“你终于自己出来了!”
谢灵运毫无表情地一笑道:“是的!我始终没想到需要自己出手来对付你!”
关山月淡淡地道:“这只能怪你手下的这批狐群狗党太不中用了!”
谢灵运被这句话稍稍地激怒了,眉一挑道:“小子!你不过是仗着一柄利剑跟几手大罗剑法,就狂成这个样子,虽然你刚才小胜了一场,但并不表示修罗七式逊于大罗剑……”
关山月微笑道:“这一点我很清楚,剑术在于人为,相信修罗七式在你手中施展起来,那威力一定比刚才强多了!”
谢灵运对他的从容神态,似乎略存戒心,哼了一声道:“你既然知这个事实,还有勇气跟我一搏吗?”
关山月笑笑道:“今天的局面已不容我有选择余地。所以我明知不可为,仍须勉力为之,否则这里百余条生命无一能逃过你的毒手!”
谢灵运听他的口气转软了,乃得意一笑,道:“那你可把我说得太过火了,我对杀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要他们不违背我的意旨,龙华会也可以继续维持下去,大家依然在从前的状况之下相处下去!”
关山月摇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龙华会本身就是一个疯狂的组织,过去他们是迫于威势,所以才羁绊在这个牢笼里……”
谢灵运怒道:“胡说!你师父当年并未受人威逼,他怎么也甘心在龙华会中呆了二十年!”
关山月笑了笑,道:“那是因为龙华会在云亭仙子的主持下,多少还有一点正义,假若这龙华会在你的掌握中,稍具正义的人,都将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谢灵运悖然震怒,大声喝道:“放屁!小畜生你活得不耐烦了……”
关山月毫不动怒,淡笑道:“是的!我在等着你将我杀死!”
谢灵运突然警觉地收敛起怒气,将心情平定下来,缓缓地道:“小子!你知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关山月飞快地接口道:“这一点我也非常清楚,你在龙华会中就不甘屈居于次,也就是忌惮着云亭仙子不好对付,才隐忍至今!”
谢灵运十分开心地道:“对极了!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林云亭不足惧,本来想在这一次龙华会时叫她将大权交出来的!谁知她倒聪明……”
关山月微笑道:“云亭仙子看透了你的野心,所以也作了准备!她飘然引退是第一着手段,因为她确知无法制服你……”
谢灵运哈哈大笑道:“她第二着手段是什么呢!难道就是择选你作为制服我吗?”
关山月点点头道:“不错!她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谢灵运怔了一怔,继之又是一阵狂笑道:“她选上你足见她的愚笨……我相信你懂得这句话的意思!”
关山月点点头道:“我也许明白,可是其他人却不明白,你不妨说给大家听听!”
谢灵运开始有点莫测高深了,微带疑惑道:“你真要我公开宣布吗?”
关山月正色道:“不错!你与云亭仙子勾心斗角已经不止一天了,她很了解你,你对她也清楚得很,说出来给大家听听,也可以证明你的心智才能的确超人一等……”
谢灵运的目光在他脸上搜索了良久,才以疑惑的声音道:“林云亭唯一制我的手段,就是白虹剑与大罗剑式,可是,我研究多年,才发现这两样法宝都是属于纯阳的性质,在一个女子手中,绝难发挥威力……”
关山月打断他的话道:“你说得完全正确,也正因为你发现了这个秘密,野心不萌,云亭仙子才不得不躲开你,可是,她已经把白虹剑招都传给了我……”
谢灵运也迫不及待地插嘴道:“这正是她愚不可及之处,白虹剑与大罗剑式固然神妙,毕竟也要靠着使用的人功力基础才能发挥,看过你刚才施展的情形,我的确很佩服,因为你得剑学剑,不过才三天,即具那种威力,实属难能可贵……”
关山月的神色为之一动,表情自然而然地转为凝重,谢灵运看在跟中,更加得意了,朗声大笑道:“给你三年苦练,我也许会怕你,目前我却毫不在乎……”
底下的话都被笑声冲断了,然而就是这几句话,也使旁观的群众起了骚动,许多因关山月胜利而建起信心的人,都开始陷入不安!
关山月沉思片刻道:“你的观察实在精细,可是你忽略了一件事!”
谢灵运止住笑声道:“什么事?” 关山月一字一声,坚强有力地道:“信心!”
谢灵运愕然道:“信心!信心能怎么样?”
关山月道:“可创造奇迹!可改变一切!”
谢灵运沉思片刻,才哈哈大笑道:“妙极了,今天你们若是想逃过我的手,大概只有靠奇迹了,来吧!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创下什么奇迹!”
关山月仍是坚定地道:“正因为我身系百余人的生命安危,所以才能产生必胜的信心,在这种信心的支持下会发生一切奇迹的,你等着看吧!”
谢灵运不再发笑了,由关山月的话中,他忽然领悟了一件事,这年青人的确是一个可怕的劲敌,因为他是在一种忘我的精神支持下来作战的!
在忘我的状况中,人可以忽略了本身的安危利益,完全为着一个钢铁般的意志与理想来参与战斗。
这……也许能加速一个人的死亡,但是,也可能会产生一种无比的力量来创造奇迹,因此!他必须慎重地来应付这场搏斗!
缓缓地抽出剑,亮出一片寒光,间以轻脆的金铁声。
这也是一柄古剑,比祁浩与孔玲玲所用的剑要好得多!当然还是赶不上白虹剑!
谢灵运轻扣剑叶,使它发出吁吁的声响,然后才庄重地道:“这是青冥剑,为三国时孙权的故物,虽然赶不上你的白虹剑,但是我相信足可挡过七八招而不被削断!”
关山月望了一眼道:“不错!修罗七式使完后,即使剑不断,你也绝难保存你项上的首级!”
谢灵运淡淡一笑道:“对了!你那边一百多条生命,寄于你的信心,我这边一百多条生命,寄于我的苦练,这是一场很公平的战争!”
关山月摇摇头道:“你错了!我失败后要死多少人不知道,你若失败了,流血不过五步,身死者仅你一人!”
谢灵运豪放地一笑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假若我死了,也无法照顾到他们,你杀也好,放过也好,反正我付出的代价是公平的!”
该说的话全说过了,二人的目光对视着,脚下轻轻地移动着,鞋底擦过地下的碎石细砂,发出的微响连站得最远的人,也可以听得很清楚!
场中静极了! 无比的寂静中爆出一声厉吼,谢灵运手振剑花,发出了第一招!
仍是那一式“云雾愁惨”,声势却更为壮大,剑尖上好象冒出一大片的乌云,将天上的日光遮住了,蒙蒙的浓雾掩住了每一个人,方圆数里的大广场上陷入一片恐怖的黑暗,只听见唧啾的鬼啸!
这是修罗地狱中的黑狱怖境,谁也没有想到修罗尊者的修罗剑式居然能练到这步境界,有人庆幸,自然也有人沮丧!
庆幸与沮丧,自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立场。
但是,沮丧的人还多着一份担心:“与谢灵运对手的关山月怎样了?”
他们都在暗中焦灼地自问,却无法回答,出为在无边的黑暗中,他们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又怎能知道关山月的处境呢!
渐渐地,有一丝微光透进了黑暗,像是暴风雨后的阳光穿透了阴霾的云层,使得那一缕微弱金光变得十分可爱悦目。
光愈来愈强,由茶杯涨成菜碗,涨成水桶,水缸……最后!像黑夜中燃点着的焰火,那根光柱爆炸了,炸开了-天的阴霾。
云也收了,雾也消了,世界,又恢复了朗朗乾坤。
大家在沉闷的压迫中吐了一口舒畅的长气,放眼场中。
关山月手中的白虹剑闪耀着光辉,虽然他的额际在流着汗水,神情却仍是那样坚定毅决,站立的姿势也仍然沉稳!
谢灵运也微微有些喘息!
沮丧的人们已放心了,他们知道关山月已解破了这一招,大家都由心底浮上了笑意!
谢灵运半天之后,才挤出一丝淡笑道:“难得!难得!我低估了你的能力!看来刚才对祁浩他们时,似乎还作了一点有限度的保留!”
关山月擦擦汗水,声音中有着与态度一样的沉毂:“功力是无法保留的!完全是信心支持我闯过第一关!”
谢灵运似笑非笑地道:“下面还有六招呢!你的信心能支持得那么久吗?”
关山月沉声说道:“一息尚存!信心永不会枯竭!”
谢灵运大喝一声道:“好!雄壮之至!下一招我要你一息不存,看你信心往哪里寄托!”
剑光再度洒开,招式演变为“搜魂夺魂”!
这次他不再炫示威力,剑上的劲气完全集中在关山月一个人的身上,每个人都可以看得见,但他们却看不到关山月,也看不见谢灵运!
因为关山月被青色的剑光罩住了,谢灵运也被罩住了。
光圈越收越小,人们的心情也愈来愈紧张。
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对某些人说来却像几百年那样长久!
紧缩的光圈收到一个人那样粗细时,倏然地停止了,在静止的青光中,谢灵运持剑的手有点颤抖,关山月倒反而从容了一点!
多少人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谢灵运却抢先说了出来:“小子!我看你是在装假,难道你又是靠着信心挡过我的第二招?”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不错!不过这次信心的来源不同!”
谢灵运暴躁地叫道:“什么不同,小子!你别卖关子!”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这次是源于我对剑招的信心,这是大罗剑式的第四招‘山岳永峙’,完全是守势,你那剑法再厉害,总无法搜山之魂,夺岳之魄!”
谢灵运瞠目大呼道:“行!小子!算你狠!下面我四招齐发,哪怕你是山岳,我也要溶化你,你是江海,我也要烤干你!”
在呼叫中,他一连施出四式! “狂风暴雨”“怒雷疾闪”“魔火炼天”“烈焰腾霄”。
风,雨,闪,电,烈火熊熊……
这是天地间最具威势的摧毁力量,集合在一起发作了!
大地在震撼,山岳在震栗。这一切的摧毁都加在关山月的身上,使他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渺小,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灭亡……
他的头发开始散了,衣服开始冒出了烟舌与火星。
只有他的脸是坚毅的,他的身子是稳定的!
缓缓地举起手中的白虹剑,先划了一个圆弧,剑上微弱的光辉像是黎明的朝霞,在重重的包围中,突出一点嫣红。
每个人都很熟悉,这一招已经使用过了,那是“旭日东升”。
每天旭日都会从东方升起。这是个平凡的事实,所以这也是一扣平凡的剑式!
然而伟大的事物每生于平凡。 在阳光普照中,风雨闪电都倏然地消失了。
在阳光中,那些火焰都黯然失色了!
关山月的手腕忽地一振,那姿势也是大家见过的!
那是大罗剑式中唯一的攻招“白虹贯日”。祁浩与孔玲玲为之断剑闭穴,谢灵运又将受到如何遭遇呢?
他的遭遇是他自己无法相信的,也是每一个人无法相信的!
白虹剑的光芒突然强盛了起来,像秋夜碧原的一抹流星,拖着光辉灿烂的长尾,笔直刺向谢灵运的身上。
谢灵运曾试图抗拒过,他的青冥剑才举起来,即被白虹剑前的光辉扫着了,有如龙吟的一声脆响,随即洒落纷纷的钢雨。
幸亏有着这一挡之势,使得他躲过了断头腰斩之厄,拔起身子,飞跃出五六丈远。
关山月没有放松他,白虹剑继续追了过去。
西门无盐惊叫了一声,奋不顾身地抢了过来,空着双手向剑光上抓去。
哇然一声惨嗥,又洒下一蓬血雨!
谢灵运没有倒下,倒下的是西门无盐,她双臂被剑光绞成无数的碎屑,血水染满了她的全身,涂满了她丑陋的脸庞!
关山月愕然地收回剑,望着地下的西门无盐在痛苦地扭动着!
谢灵运神色如土,良久才一叹道:“小子!你真狠!居然把功夫藏得这么严……”
关山月喘息地道:“是的!我留下了至威的一击,就是要想杀死你,只要能把你除去,其他的人就不敢再作恶了!”
谢灵运淡淡地道:“那你还等什么!快动手吧!真没想到会败在你手中……唉!只怪我的眼光太浅薄了,始终不相信你能将白虹剑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关山月仍在喘息,他赢得了这场战斗,但十分艰苦,可是他面对着束手待毙的顽敌却摇摇头,缓缓地道:“不!我不杀你!”
这句话使得大家都吃了一惊,连谢灵运本人都无法相信。
李塞鸿与柳依幻以及闲游一鸥等人都赶了过来,李塞鸿急道:“关公子!你现在不杀他,将是无穷后患……”
关山月摇摇头道:“谁想杀死他都行,我可不能再出手了!”
柳依幻也急道:“为什么!”
关山月用手一擎白虹剑道:“我在受剑之时,即已立下重誓,非关系到千百人生死,绝不动用此剑,每次用此剑,只饮一人之血,今天它已经被血沃过剑锋了,虽然不是我想杀之人,我可不能再动用它了!”
李塞鸿与柳依幻面面相顾,不知如何是好。
要想除去谢灵运,只有关山月一人有此能力。
即使是关山月,也只有仗着白虹剑才能有此能力,谁知他竟守着这么一个要命的誓言……
谢灵运知道关山月的确不会再杀他了,脸上竟浮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然后才发着刺耳的笑声道:“嘿……谁能想的到呢!我!龙华会上的魔中之魔,堂堂的修罗尊者,居然会要一个毛头小子饶恕我的性命……”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是以笑代哭,来舒发他心中的悲哀与屈辱的愤怒!
关山月淡淡地道:“修罗尊者,你不必为这个难过。老实说我杀你之心比什么都坚决,只是限以誓言,使我无法再出手!错过今天,下次最好别让我碰到你!”
谢灵运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弯腰抱起西门无盐,先替她闭住穴道,阻止流血,回头就走!
走出几步,苦海慈航迎头赶出,合什作礼道:“尊者,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希望你能听老僧几句话!”
谢灵运狠狠地蹬他一眼道:“老秃贼!告诉你一句话,我的灵魂将永远沉沦下去,你不必费心来超渡我!”
苦海慈航一叹道:“尊者真是执迷不悟……算了!老僧也不多作相求,至少请你把罪恶的组织解散了,老衲也好个别的超渡感化……”
说时一指他带来的那些人!
谢灵运苦笑一声道:“这个你尽管放心,他们是否接受你的感化我不管,至少经过今天这一场惨败后,我再也没脸去领导他们了!”
苦海慈航合什又敬一礼道:“阿弥陀佛!尊者仅此一念,即是无上功德!”
谢灵运不再理他,抱着西门无盐埋头迳行。
他后面跟着祁浩与孔玲玲,之后又是一大群人,像斗败公鸡,像泄了气的皮囊无声无息地走了。
没有一个人留下也没有谁出声要留下一个人!
直到他们全部都退下了神女峰头,关山月立刻被尊敬与胜利的欢呼包围住了,每一个人都流露出衷心的喜悦!
只有柳依幻用不满的声调道:“你也是的!跟你师父一样的固执,什么誓言不誓言,今天你放过了他,下次他可不会放过……”
李塞鸿却轻轻一笑道:“算了!师妹!关公于都放过他了,你还坚持什么呢!誓守重诺,这正是男子汉值得尊敬的地方!”
柳依幻嘟着嘴道:“我认为还是除恶务尽的好,惟大英雄能辣手,一味拘泥于妇人之仁,留下了无穷后患!这是纵虎归山,是害人!”
李塞鸿笑了笑道:“你怕什么呢!你有个好靠山!”
柳依幻满脸通红,羞叫道:“二师姊!我是在说正经的……”
一鸥微笑叹道:“老朽倒是附议柳仙子的主张,谢灵运不死,的确是一大后患……”
关山月忽而苦笑一下,放低声音道:“老实告诉各位一句话,我根本就没有立过什么誓言,也没有存心想放过谢灵运,只是……”
大家俱是一惊,柳依幻忙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他?”
关山月苦笑道:“那时我根本杀不了他,反过来他想杀我,倒是举手之劳……”
众人更惊奇了,关山月摇着头解释道:“以我的功力,只能把剑上的威力发挥一次,第一击不中,被他以剑挡过了,我竭尽余力再作追击,已是强弩之末了,那时他若回手反击,我真还不知道后果如何呢,天幸西门无盐挡了上来,不是救了他,反是救了我,……”
众人有的懂,有的不懂,关山月只有再作解释道:“白虹剑之威力无俦,只要剑光所及,全无完者,结果只削断了西门无盐的双手,你们已可想到我力竭的程度了,可是我不敢表示出来……”
柳依幻讶然道:“那你所说的那番话,都是在故意骗他的!”
关山月点头道:“不错!幸亏他没有发现,我那时冒着极大的风险,嘴里在说话,背上却一直在淌冷汗,你们都该看到我是喘着气讲话的……”
大家轻松的心情,立即又沉重起来!
神女峰头的人群开始退去了,大家都没有向关山月辞行,因为他在极度的疲乏中,靠着一块大石,沉沉地睡着了,只有几个人守在他旁边,柳依幻,李塞鸿。一鸥,仙奴灵姑,……
每个人都忠心耿耿地护卫着他! 望着散去的人潮,大家都有着惆怅的感觉。
一鸥轻轻叹道:“这下子是真正的散了,龙华会,……这三个字今后再也不成为秘密,却也只能存在于大家的记忆中了!”
苦海慈航望着他一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龙华会能有如此的结果,应该是一件可喜的事,难道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一鸥苦笑道:“我倒不是舍不得,从我加入龙华会后,无日不想脱离,现在真正的脱离了,却又有茫茫天涯,无所适从之感,老秃驴,你给我想个去处吧!”
苦海慈航笑道:“算了!天上地下,都没有你这个魔王的去处!唯一的安身之处不该来向我请教,你该去问问他才对!”说时用手一指熟睡的关山月,一鸥惊诧道:“老秃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苦海慈航敛起笑容,正经地道:“目前的魔障虽去,未来的魔难方生,全副担子都堆在一个小伙子身上未免太重了一点,你应该帮助李仙子与柳仙子她们,以你的智慧与技艺,匡助这年青人去从事荡魔锄奸的大业!”
李塞鸿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秃子!小师妹是义不容辞,你怎么把我也套上了!”
苦海慈航笑笑道:“圈套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钻进死圈套,都是身不由己的事,即使没有这小伙子,仙子恐怕也落不到清闲自在,因为……”
李塞鸿将手一挥道:“算了!别再饶舌了,我问你,你把我们都挂在一个圈套里,你自己呢,难道你就没有份了!”
苦海慈航神秘地笑笑道:“有一块安静土等着老僧已经很久了,都为这一念多事,耽误了老僧二十午,现在应该没有老僧的事了!”
李塞鸿冷笑一声道:“你别做梦,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在里面摆布,将我们大家都作弄了半天,事情还没有了,你倒想抽身不管了……”
苦海慧航合什垂目,似笑非笑地道:“世事遇合,冥冥中早有安排,并不由我们作主,仙子相信也好,不信也好,老僧虽然不与各位在一起,却不是偷闲躲懒……”
一鸥连忙道:“老秃驴!你打的什么哑谜,刚才你说有一块安静土在等着你,现在又说不是偷闲躲懒,你究竟在捣什么鬼!”
苦海慈航笑笑道:“佛家所谓安乐土,并不是指尘世上的任何角落……”
李塞鸿忽然道:“那么是在心中的园地么!”
苦海慈航点点头道:“不错!佛家所谓的心,即是方寸间的一片灵台,尘埃封锁数十载,今日才豁然明朗,从今以后,老僧闲身不闲心,应该做的事反而更多了!”
闲游一鸥学他合什垂目的样子,问道:“可得闻乎?”
苦海慈航笑笑道:“譬如一座桥,你从这端过去,我从那端过来,等我们会合的时候,你自然明白,现在又何必多问呢!”
三个人都被他闪铄的言词搅得英明其妙,这时又有几个人过来,却是血罗刹乐衡君,丑山神柳初阳与白骨魔神乐湘君夫妇,后面跟着神情郁郁的乐小虹。
一鸥微笑欠身道:“三位也要走了!”
乐苗君点点头。轻轻地道:“积年宿怨,已蒙关公于代为昭雪,感铭五内,关公子大概一时还不会醒来,只有烦鸥老代为致谢意了!”
一鸥不答话,却颔首示意,乐氏姊妹裣衽作礼,柳初阳则作了一揖,三人转身欲离去,只有乐小虹依依地道:“娘!我们不能等一下吗,我想关大哥说一声再见!”
乐衡君轻轻一叹,拉着她道:“痴儿!你不必希望再见关公子,他不是以前的关大哥了!”
乐小虹噙着眼泪,目光掠过关山月沉睡姿态,又停留在柳依幻身上,柳依幻立刻充满了戒意,回报一个厌恶的神色!
乐衡君连忙拖着乐小虹飞快地走了,老远还听见乐小虹带哭的声音道:“我不相信关大哥会跟从前有什么不同,虽然他的武功比以前进步了,可是他始终是我的关大哥……”
柳依幻哼了一声道:“这女孩子很讨厌……”
李塞鸿白了她一眼道:“师抹!假如你要得到这个男人,最好别让他听见这句话!”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手指着关山月,柳依幻不服气地道:“为什么!难道我要睁着大眼睛,看着一切的女孩子去对他献殷勤!”
李塞鸿一叹道:“我说的是好话,虽然你是我师妹,我应该帮着你,虽然大师姊也有话交托过,但是我总觉得……”她的话顿住了,不再说下去。柳依幻却紧追着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李塞鸿沉思良久,才轻喟道:“我总觉得他这样一个男人,不会仅属于你一个人!”
柳依幻神色一变,片刻之后,忽以异声道:“假若有谁想分割他一点感情,我就……”
底下的话她也没有说下去,但是她的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白。
李塞鸿猛地一惊,用眼睛望着苦海慈航,目的在希望他说话助助她,但是苦海慈航一无反应,李塞鸿只得轻叹道:“师妹!你还没有得到他,怎么就开始放弃他了!”
柳依幻神色又是一变,用哼哼的冷笑代替了她的答复,使得空气一刹那变得很沉寂,大家都不想再开口说话。
沉寂的峰上除了这一堆人之外,全都走空了,空荡得使人有点难受。
忽然大家发现在岩石的阴影下,还留着一个呆立的人影。
一鸥赶了过去,看清那人的面貌后,才讶然道:“咦!你怎么还没有走?”
那人正是飞天夜叉彭菊人,她的脸上全无一丝表情,静立如旧,半晌道:“我在等关山月的!”
柳依幻正是一肚子闷气,这时全发作出来了,飞身过去喝道:“你怎么敢直呼他的名字!”
彭菊人淡淡地道:“他还叫我大娘呢!为什么叫不得他的名字!当他的面我也如此叫他!”
柳依幻两眉一竖,苦海慈航连忙道:“柳仙子,关世兄曾经身受重伤,有赖她看护平复的,直呼其名也算不得什么?”
彭菊人这才冷冷地道:“龙华会已经解散了,我们之间的身份也不再有悬殊之处……”
柳依幻强忍住怒气道:“你等他干什么?”
彭菊人依然冷冷地道:“问他一件事!也告诉他一件事!”
柳依幻寒着脸道:“问什么?告诉什么?对我说也是一样的!”
彭菊人一翻眼道:“凭什么!你能代表他?”
柳依幻变色大叫道:“为什么不能,难道你没有所见……”
彭菊人哼了一声,冷笑道:“我自然听见了,不过还不能作数!”
柳依幻一只手已经按上剑把,却居然忍住没拔出来,寒声再问道:“要怎样才能作数?”
彭菊人毫不在乎地道:“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一遍!”
柳依幻忍无可忍,蓦地拔出长剑厉叫道:“老虔婆!你欺人太甚……”
她的长剑还没有挥出,手腕已被李塞鸿握住了,蹙眉轻责道:“师妹!你怎么这样暴躁……”
柳依幻一面夺剑,一面叫道:“像这样一个鬼榜上的末流人物,居然也敢对我如此无礼,是可忍孰不可忍……”
苦海慈航这时才轻轻地道:“柳仙子!龙华会已经解体了,仙魔鬼榜的身份限制也破除了,你必须把自己的观念澄清一下!”
对于这老和尚,柳依幻居然还有着一丝畏服,努力抑制自己的暴怒,从李塞鸿的手中抽回了被握住的腕子,恨恨地插剑归鞘,然后跑回去,摇着熟睡中的关山月急声大叫道:“起来!起来……”
关山月揉着惺忪的倦眼,莫明其地道:“什么事……”
柳依幻脸涨得发紫,呼着气不说话。
彭菊人与其余的人也走了过来,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关山月不禁诧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有着什么冲突……”
彭菊人轻咳一声道:“是老身与柳仙子在斗气……”
关山月讶然一惊道:“大娘!您跟柳仙子怎么会斗气的呢!”
由于柳仙子这一个生分的称呼出自关山月的口中,使得柳依幻的神色又是一变,抢出前面厉声叫道:“关山月,我们之间的事到底作不作数?”
关山月心里已经知道,表面上仍然装糊涂道:“什么事?”
柳依幻心中一股怒气激荡,手上又按下剑把,可是没等把剑拔出来,身子已慢慢地软倒下去。
她是在过度的愤怒与屈辱下气昏了!
李塞鸿连忙将她扶住,忧形于色地轻叹道:“关公子!师妹以终身相托是大师姊的指命,而且也经公开宣布过了,你可不能当作儿戏……”
关山月大急道:“这究竟是从何说起呢……”
李塞鸿也讶然道:“什么!难道大师姊没有对你说起过……”
关山月摸摸头道:“我相信没有……”
李塞鸿神色亦为之一变道:“那你在大庭广众之间,为何默认了……”
关山月用眼望着苦海慈航道:“大师!这得由你来解释了,那时是你叫我……”
苦海慈航张大了嘴,呐然片刻才道:“老衲只得到云亭仙子的指示撮合良缘,而且云亭仙子命灵姑传言,说是关世兄也同意了……”
李塞鸿目睹灵姑,厉声道:“小鬼!你把话说清楚,大师姊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灵姑瞪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的!”
关山月大急道:“胡说!我几时同意的!”
灵姑扁着嘴道:“云亭仙子说你答允过一件事,而且绝不反悔……”
关山月把前后的情形想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大声叫道:“这……完全是一个误会!”
李塞鸿双目圆睁道:“婚姻之事,只有与否两个答案,怎么会有误会呢……”
关山月吁了一口气道:“林仙子只要求我替她办一件事,却并未说明是什么事,我感念林仙子成全之德,所以才毫无考虑地答应了……”
灵姑道:“这就对了,林仙子已谢绝尘世,还有什么其他的事会求你的……”
关山月却正容道:“不!林仙子若是为了其他的事,我断头流血也绝无反悔,可是……
有关于婚姻的事却不能糊里糊涂地逼我承诺……”
李塞鸿一顿足道:“咳!这真急死人,大师姊怎么这样糊涂呢……”
灵姑将嘴一嘟道:“这可不能怪林仙子,她虽然作了这个决定,可是也告诉我说时机并未成熟,让我转告慈航大师徐图进行……”
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苦海慈航身上,老和尚叹了一口气道:“老僧并不急于想宣布,是柳仙子自己表示得太急了一点……”
李塞鸿轻轻一叹道:“这……该怪我了。大师姊在临走时,曾留给我一封信,信上说对小师妹的终身已有了安排,虽未说明对象是谁,然而由种种的暗示看来,正是指的关公子,我为了要使小师妹高兴一点先告诉了她……咳!想不到许多事都凑到了一起去了!”
关山月木然片刻,才轻轻一叹道:“李仙子!您……”
李塞鸿横他一眼道:“你大概是怪我太鲁莽了一点!”
关山月口中不说,态度却很明显,李塞鸿幽幽地道:“其实小师妹在天齐别府中初次见到你的时候,一颗心已经默许在你身上了,她回来的时候,不住地谈到你,那时大师姊还没有引退,所以才作了那番安排,否则大师姊也不会那么草率而作决定的……”
事态的发展,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复杂,大家都陷入沉思!
李塞鸿最后长叹一声,目光深注关山月道:“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我希望你作个明白的表示……”
关山月大感为难,李塞鸿又道:“小师妹在挺身自任出来帮你作战时,完全是为了关心你,而且她因为有了大师姊的暗示,才公开对外自承是你的未婚妻子……”
关山月点头道:“这一点我明白,我对她只有感激……”
李寒鸿说道:“这就好了,我怕你会因此轻视她!”
关山月连忙道:“我绝无此意!” 李塞鸿这才庄重地道:“那你作何打算呢?”
关山月沉思良久,才轻轻地道:“我……不能娶她……”
声音虽轻,大家都听见了,除了彭菊人之外,每个人都感到十分沉重,李塞鸿哼了一声道:“为什么?她配不上你吗?”
关山月正色道:“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我绝不能娶一个没有感情的妻子……”
李塞鸿立刻道:“胡说!她的感情比什么都深刻,比什么都热烈!”
关山月痛苦地道:“我不是说人家,而是说自己的感情!”
李塞鸿神色一暗道:“这就不能勉强了!”
关山月原以为她会生气甚至于变脸的,谁知她的反应竟是出奇的平静,心中虽感奇怪,口中却道:“李仙子!我致上最大歉意……”
李塞鸿摇摇头,苦笑一下道:“我是局外人,一点都没有关系,不过我现在给你一个忠告!”
关山月肃然道:“恭聆训示!”
李塞鸿朝着昏绝的柳依幻看了一眼,声音中充满了激动道:“你如不能娶她,最好趁现在杀了她……”
关山月大吃一惊,弄不清是真是假,李塞鸿却正色道:“我绝不是开玩笑,一个女子的感情中,爱与恨都是走极端的,小师妹尤其是极端中的绝端,今天你拒绝了她,那股爱可以转变为刻骨的恨,在仇恨的刺激下,她可能比谢灵运可怕!”
关山月摇摇头,李塞鸿又道:“虽然她是我的师妹,我绝不怪你,其他的人也不会怪你,相信他们对于这一点与我的看法是一致的!”
一鸥点点头,他身旁的灵姑也点点头,苦海慈航也没有反对,彭菊人的眼中尤其有着鼓励之意!
这表示了李塞鸿的话,绝非是虚言恫吓,而是百分之百的事实!
李塞鸿等了一下,见关山月仍无表示,乃轻轻道:“即使你不忍心下手,我们也要这样做,世上有一个谢灵运已经够了,绝不能再放出一条毒龙!”说时腾出另一只手,欲待向柳依幻死穴点去。
关山月却飞快地阻止了她,毅然地道:“不!不行!”
李塞鸿动容道:“那你同意娶她了?”
关山月摇摇头,坚定地道:“不!我不能娶她,也不杀她,而且还阻止任何人伤害她!”
李塞鸿叹了一声道:“你知道这后果吗?”
关山月庄重地道:“任何后果都由我一个人负责,她如果好好地做人,我对她致最大的歉意,也对她致最高的敬意,她如因之为恶,我以白虹剑亲自搏杀她!”
李塞鸿顿了一顿才道:“那时不嫌太晚吗?”
关山月道:“也许是晚了一点,但我们不能平白无辜地杀死一个人,只为了她或将犯罪!”
李塞鸿顿了一顿,才将柳依幻放了下来,轻轻一叹道:“我不知道你的做法是否正确,但你的心胸值得我钦佩,道理上我说不过你,我把这个人交给你!”
关山月见她口中虽如此说,目中仍有一丝杀机,她身旁的灵姑与一鸥也是一样。
苦海慈航合掌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将她带走吧!”
说着弯腰去拉柳依幻的衣服,另一只手却朝她的心口印将下去,关山月跟明手快,连忙推出一掌,搭在老和尚的胳臂上,将他的手势撞歪,口中大喝道:“大师!你干什么……”
苦海慈航的功力相当深厚,虽然被关山月推开两三步,关山月却被他的反力震退了半丈之远,苦海慈航不敢怠慢,遥空劈出一掌,又朝地下的柳依幻击去,关山月欲救不及,急得大声发吼。
谁知柳依幻身子受掌力一击,凌空飘起五六丈,却又轻轻地落了下来,一点都没有受伤的样子!
她的眼中闪出仇恨的怒火,哑着嗓子道:“你们对我太不了解了,我对你们也不大了解了!”
关山月失声道:“咦!你……没有昏迷……”
柳依幻冷笑一声道:“我是昏了一阵,可醒得很早,幸亏我醒得早,才对你们这些人真面目有一个明确的认识……你!二师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你!小鬼!我最亲密的儿时游侣……还有你!这满口慈悲的大法师!”
被指着的李塞鸿与灵姑都流露出一丝惭愧,只有苦海慈航坦然地道:“老憎一切作为,莫不出之悲天悯人,仙子怎么想都行,反正老衲对适才的举动绝对问心无愧!”
柳依幻不去理他,目光转到关山月身上,表情转为异常复杂,默然良久,才轻轻一叹道:
“至于你!我不知怎么说才好!你是我这一生中恨之最切的人,但是我依然对你表示崇高的敬意,从今以后,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方法来打击你,直到你死在我脚下时,我会为你痛哭,然后再自绝以报答你!报答你今天为我所做的一切……”
关山月怔然不知怎样才好……可是柳依幻说完后,身形轻闪,像一只急鸟般地,几下飞纵就看不见了!
大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良久之后,彭菊人才拉拉关山月的衣服道:“关公子!假若你没有其他的事,该去看看一个人了!”
关山月连忙问道:“谁?哪一个……”
彭菊人一叹道:“张菁菁,那个可怜的姑娘,她为了你已经折磨得不像个人了……”
关山月神色一变,撮口唿哨召来了明驼,什么话都投有说,拉着彭菊人,飞身上了驼背,如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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