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剑,司马紫烟澳门太阳娱乐在线网址

关山月望着谢灵运等人从神女峰头消失后,才把眼睛移回来,对着闲游一鸥,意在向他询问有关龙华会的内情。
可是他的眼接连地扫过几个人,发现他们都流露出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有的人怅惘,有的人惋惜,有的人则茫然不知所从……
一鸥长叹一声道:“真想不到,这么一个轰轰烈烈的群体,说散就散了……”
苦海慈航笑笑道:“散了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尤其是这样的一个组织,龙蛇一窝,善恶不分,两三百个武林高手,无数的恩牵仇结,再闹下去不知会演变成什么局面,倒不如趁早散了,大家都可以得解脱!”
一鸥瞪了他一眼道:“老秃子!你藏得真好,早知道你如此高明,这会主的职务也不会强压到我头上来了,你什么时候练成了光明法身的!”
苦海慈航笑道:“老袖早就练成了,不过为了怕惹麻烦,不敢施展而己,否则哪能落得如此清闲,又怎能有余暇去从事部署!”
一鸥哼了一声道:“老秃子,看来你是早就有心要解散龙华会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混个会主干干,行事也方便多了!”
苦海慈航仍是笑道:“老衲不是说过,留此自由之身可以多做点事吗!而且老衲不任会主,你们的任何行动也瞒不过老衲……”
一鸥似笑非笑地道:“我知道,你早就跟黄鹤串通好了,……”
苦海慧航道:“岂止黄鹤,连香亭仙子也都早有此意,龙华会迟早总须一散,魔势日猖,道心就襄,等他们把势力养成了,再散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这一层厉害相信你也看得很清楚,不须要老衲多说了!”
李塞鸿这时才开言道:“谢灵运狼子虎心,暗中培植势力,觊觎神器,事态渐明,大师姊早就跟我与幻妹提起过,只是她不该在紧要时抽身一走,把事情交给我们姊妹两人来顶……”
苦海慈航笑笑道:“香亭仙子早有安排,老衲也设下了应付之策,只是没想到谢灵运的野心会暴露得那么早,不等开会就闹了起来,使老衲不及赶来接应,幸好关世兄才智过人……”
李塞鸿把手一摆道:“那些废话别再提了,大师姊跟黄鹤躲到哪里去了?”
苦海慈航摇头道:“这个老衲可不清楚,不过他们已经找到了生命的真谛,天地寄俪影,江海共游踪,大概是不会再履人间的了!”
李塞鸿顿了一顿才怅然地道:“他们是很适合的一对……”
苦海慈航含有深意地望她一眼道:“黄鹤曾烦老衲代向仙子致意,并有两句话相赠,只是此刻不便……”
李塞鸿苦笑一下道:“你说好了!我对于自己的事一向很坦然,没有必要瞒人的地方!”
苦海慈航怔了一下才低低地道:“黄鹤留了两句诗给仙子:‘此情可待成追忆,莫向梦里寻此生!’他还特别着重第二句诗,说是仙子一定会谅解他的!”
李塞鸿凄侧地-笑,对那两句诗又念了两遍,才轻轻地叹道:“他能说这句话就够了,我也不应该对他多作要求,莫向梦里寻此生,他似乎对我还不够了解,我这一生都是在梦里渡过的,不是恶梦就是美梦,好梦易醒,恶梦难忘,我不会太责怪他的,可是除了梦之外,我此生就一无所有了……”
苦海慈航淡然地道:“浮生仅一梦耳,数十载光阴弹指即过,是梦也罢,是醒也罢!”
李塞鸿忽然烦躁地道:“别跟我谈佛理,要论禅机的话,我并不比你差,你也不过仅懂个皮毛而已,我几句话就可以问得你哑口无言!”
苦海慈航合什道:“老衲智饨辞拙,怎敢与仙子相比,只不过老衲知道自己笨,不多想也不多求,自然容易满足,自满即不自苦!”
李塞鸿摇手道:“算了!你从小就出家,一生未及情缘,懂得什么苦乐,而且你也不够资格谈这个问题,可是我无法原谅大师姊!”
苦海慈航一愕道:“仙子能凉解黄鹤,便不应该记恨于云亭仙子……”
李塞鸿瞪着眼道:“你扯到哪儿去了!我不谅解是为着另一件事,她既然放弃一切去追求幸福,何必还将白虹剑带走,害得我差一点儿被谢灵运逼死!”
苦海慈航一笑道:“原来仙子是为着这件事生气,那可错怪了云亭仙子,她带走白虹剑,正是为着帮仙子……”
李塞鸿怒道:“胡说!白虹剑是师父留下唯一的禁忌,要不是顾忌剑上的神威难挡,谢灵运他们早就叛离了!”
苦海慈航笑笑道:“那是法华圣者留下的骗局,白虹剑不过是一柄凡铁,并无传说中的那种神威,这话现在可以说,要是被那般魔头知道了,保不住会天下大乱……”
李塞鸿与柳依幻都是一怔,连忙同声问道:“是真的?”
苦海慈航笑笑道:“一点不错,云亭仙子在临去时,才告诉老衲这项秘密,所以她才将它带走,为的就是要给那魔头一层顾忌,使他不敢放胆为所欲为……”
李塞鸿呆立当地,半晌无语,良久才叹道:“这就糟了!三天之后,谢灵运再来的时候,我们怎么抵抗……”
苦海慈航一笑道:“仙子不必忧虑,老衲自有退兵之策!”
李塞鸿进一步想问时,苦海慈航摆摆手道:“仙子请相信老衲,这方法可宣布不得!”
李塞鸿一叹道:“我真难以相信白虹剑会是一个骗局!”
苦海慈航正色道:“这是圣者不得已之举,当初他收录仙子等五个弟子,原是最中意修罗尊者,所以才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要将他作为衣钵传人的……”
李塞鸿不耐地道:“这一点我知道,师父将修罗四式仅传他一人就有那种存心!”
苦海慈航叹道:“早先的确是如此情形,可是后来圣者摒魔求仙,才发现修罗尊者野心勃勃,不足以承大业,然而圣者本人已走火人魔,无力制裁他了,只好另创了大罗七式,传给三位仙子,意在抵制修罗四式,不过大罗七式属阳刚之性,与三位仙子体质不合,恐无法逞其全威……”
李塞鸿点头道:“这也是实情,大师姊得天独厚,勉强以体内三昧真火,溶入剑气之中,可以发挥到七成威力,我跟幻妹则更差了……”
苦诲慈航道:“云亭仙子得窥大罗七式神奥,只是后来之事,可是以她的修为,也只能与谢灵运交个平手,圣者归天之际,合三位仙子之力,恐怕也无法敌得过他!”
李塞鸿垂首不语,大概是默认了。
苦海慈航又道:“圣者既已发觉谢灵运不可以传衣钵,第二人选便只有云亭仙子,然而又怕你们制不了他,反而要吃他欺凌,只得设下白虹剑的骗局,授剑那天的情形,仙子自己也在当场。想必一定记得很清楚!”
李塞鸿沉缅在往事里,不作答复,旁边的人十分着急,亟于想听其中的内情,却又无法催促!
关山月表现得尤为显明,柳依幻瞧见他的神情,忍不住道:“那时我也在场……”
关山月忙道:“仙子可赐一闻乎?”
李塞鸿看看关山月,又看看柳依幻,才笑了一下道:“那就由你说好了!”
柳依幻被她那神秘的笑意弄得有点忸怩,但还是说出来了:“那时我才十六岁,跟师父学艺不到几年,师父突然把我们召集到一起,庄重地向我们宣布道:‘吾自知大限在即,所憾者龙华会成立未久,罗集的高手也未完全,这个责任只能由你们去完成了,诛仙令为龙华会中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一令在手,可以掌握所有人的生死命运,所以吾要把它交给一个最适当的人选!’当时我们都以为师父所指的人一定是谢灵运,他自己也洋洋得意,以为十拿九稳……”说到这儿,她停住换了一口气,其他人却紧张得连气都透不出来。
柳依幻稍顿又道:“谁知师父最后却叫着大师姊的名字,大师姊过去接令时,谢灵运的脸色大变,眼中几乎要冒出火花,差一点就要出手抢夺了,因为那时师父走火入魔,成了半身不遂,幽冥主宰西门无盐与他又是一鼻孔出气的,我们正在担心他会变脸,谁知师父已看准了他的心意,在授诛仙令后,又掏出了一柄长剑,那就是白虹剑了……师父握着长剑又朗声说道:‘诛仙令权虽至尊无上,但是它只是一块象征性的金牌,并无约束别人的力量,为了使诛仙令发挥它最高的尊严,吾再特授白虹剑为辅,此剑特具神威,光华贯日,以为名,剑出鞘之后,无坚不摧,吾先试验一下它的威力!’说着师父将剑拔了出来,果然奇光耀眼,师父将剑朝前一掷,只见一道银光飞舞而出,把十数丈外的一座山峰,刺透了八九尺宽的一个大洞,然后再自动地回到师父手中,就是这一下镇压住了谢灵运的桀骜,师父把剑也交给了大师姊道:‘云亭!你得此一令一剑,就是龙华会中第一人,希望你能善自把握,光大龙华会,不管是谁,只要不服从你的指挥,剑下立斩无赦!’
大师姊跪着接过剑后,师父又叫我们对大师姊跪下,宣誓接受她的领导!谢灵运与西门无盐虽然不服气,然而慑于白虹剑的威力,只得也跪了下来!师父笑了一笑,就那样地去了……”说到最后,她稍微有点哽咽,其余的人也吁了一口气,由紧张中松驰了下来!
苦诲慈航缓缓地道:“仙子说得比老衲所知详细多了……”
李塞鸿却道:“白虹剑之威,是我们目所共睹,怎么会是骗局呢?”
苦海慈航叹了一口气道:“此事除了云亭仙子之外,恐怕只有老衲一人知道了,而且云亭仙子在得剑之后,起初亦不知情,直等背地无人时偷偷一试,才明白圣者的苦心!”
李塞鸿忙问道:“这是怎么说呢?”
苦海慈航道:“云亭仙子掌令之后,依约继续光大龙华会,那时老衲与黄鹤俱未入会,结果在吕粱山中与老枘相遇,云亭仙子慧眼若电,看出老衲曾习武功,强邀老衲入会,老衲自是不允,动起手来,老衲仗着光明法身,侥幸挡过大罗七式,当然云亭仙子那时的功力远不如此刻深厚,到了最后,逼得以白虹剑想杀死老衲,老衲初时也被剑上毫光所慑,俯首称臣,云亭仙子却想以剑立威,施展神剑之功,结果一剑出手,反而露出马脚……”
李塞鸿惊问道:“怎么样?”
苦海慈航一笑道:“云亭仙子也是以剑试石,结果那块山石是被刺穿了,不过并非剑上神效,完全是云亭仙子的劲力所致,剑入坚石两尺许,以一个人的功力而言,这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李塞鸿不耐烦地道:“你别讲废话,快说以后怎么样了?”
苦晦慈航笑笑道:“白虹剑的质地脆弱异常,那剑尖竟然断了!”
李塞鸿与柳依幻俱是一跳道:“断了?”
苦海慈航点头道:“不错!剑尖断了一寸有奇,那只是一种能发强光的脆钢……所以云亭仙子自那日以后,白虹剑从不离身,而且也从不示人!”
李塞鸿沮丧地道:“难怪大师姊以后绝口不谈此剑,而且苦练武功……”
苦海慈航恭敬地道:“云亭仙子禀赋超人,她日后的成就,则远非老衲所能比拟的了!”
一鸥忽然问道:“老秃子!云亭仙子既然在剑上无法胜过你,她又是如何将你收服入会的?”
苦海慈航神色一动道:“云亭仙子才情无双,老衲是被她一番话说服的!”
关山月知道他不肯说是绝对无法勉强的,只有怅然地叹息一声,大家都陷入一片沉寂,约莫过了有盏茶时分,关山月又道:“现在我对龙华会仍是一知半解,哪一位可以告诉我详细一点?”
苦海慈航微笑道:“龙华会之内情,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完,但是世兄若想更进一步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以及令师人会的经过,则只有两位仙子与老衲比较清楚一点!”
柳依幻却道:“老和尚!你懂得的那一点还差得很远呢!不如由我告诉他吧!”
苦诲慈航笑笑道:“仙子肯说自是再好也没有了!老衲怎敢饶舌……”
李塞鸿用眼睛一瞪,柳依幻连忙道:“师姊!我只拣能说的说!”
李塞鸿忽然苦笑了一下道:“要说就不必保留,我无所谓!”
柳依幻默然有顷,才低低地道:“我们到上面说去!有些事无须让太多人知道。”
关山月心想这真是一个神秘的聚会,神秘的地方,秘密之中,还藏着秘密,然而他想揭穿这神秘的欲望却更强烈了,连忙点点头。
柳依幻起身待行,苦海慈航忙道:“仙子!请你不要耽误太久,老衲还有事与关世兄相商!”
柳依幻一瞪眼道:“老和尚!你别鬼鬼祟祟的,谁要是被你找上了,绝对不会有好事!”
苦诲慈航一笑道:“黄鹤还有一点事托老衲代向关世兄交代,此事关系极大,否则老衲也不会特别提出请求,老衲只怕仙子……”
柳依幻怒声叱道:“老和尚!你再多说一句看看!”
苦海慈航轻轻一笑道:“老衲是为了此地近百人请命!请仙子多多原谅!”
柳依幻一怔道:“你说什么?”
苦海慈航庄容道:“云亭仙子留给二位的信上写得很明白,老衲不必再说!”
柳依幻满脸不信地道:“会是他!你别弄错了!刚才只是侥幸……”
苦海慈航仍是严肃地道:“天下没有侥幸的事,每一次成功都有着它成功的原因,老枘初得云亭仙子指示后,也是不相信,现在……”
柳依幻却一咬银牙,说道:“好了1你别再说了,我答应你,在两个时辰之后,你上来好了,我保证……”
苦海慈航合什一拜道:“仙子一诺千金,老衲感激之至,其实这样对仙子并无损害,凡事欲速不达,顺其自然,则永无后虑,仙子慧眼识事,如云亭仙子与黄鹤,是何等美满之结局!”
柳依幻脸上一红,讪汕地说道:“废话,你少噜嗦!”
关山月则又弄得一头雾水,苦海慈航对他一笑道:“世兄请吧!两个时辰之后,老衲再来造访,那时尚有要事相托……”
说着回身去招呼其他的人了,柳依幻则反而怔在当场不动了,跟睛不住地望着李塞鸿,好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李塞鸿轻轻一叹道:“幻妹!还是听和尚的话吧!从前我们都看岔了眼,不知道这老秃子果然还有点神通!你不妨拿我作个前鉴,冒昧从事,只落得春梦一场!”
柳依幻默然片刻,才点点头朝关山月道:“走吧!”
说着第一个拔身穿入云中,李塞鸿跟在后面,小侍女灵姑牵牵关山月的袖子,拉着他也向云层中纵去。
渡过茫茫的云海,又穿过那一片松林,两头大白鹤仍然悠闲地踞立松枝上。
再经过那惊心动魄的决斗场地,最后来到金碧辉煌的紫虚仙府的门楼之下!
柳依幻与李塞鸿早就进去了,灵姑仍是拉着他向前直闯,关山月边走边道:“在这绝峰之上,建造这么一座华厦,倒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灵姑笑了一下道:“别被这外表骗住了,里面很可能会令你大失所望!”
关山月不由自主地被她拉进门楼,到达一所华丽的大厅之中,心中正在奇怪灵姑的话意何在,灵姑却拖住他不停地走着。
穿过大厅,又走过几曲回廊后,灵姑掀起一间屋子的珠帘将他拉了进去!
关山月是真的怔住了,同时也明白灵姑何以会那样说了!
这间屋子的外表虽然堂皇,里面却破旧不堪,墙上的灰粉剥落,蛛网密布,泥土是黑黝的,地上蒸着潮气。
室中空无所有,只放着几个草垫,
柳依幻与李塞鸿各据着一张草垫,盘腿坐在上面,见他进来后,柳依幻用手指着一张草垫道:“请坐!”
关山月只学她们的样子坐了下来,脸上禁不住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柳依幻微微一笑道:“你可是觉得此地太简陋了?”
关山月顿了一顿道:“简陋二字并无一定的标准,只是此地与外面太不相称了!”
李塞鸿也微笑道:“你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吗?”关山月摇摇头,李塞鸿笑答道:“这是我们姊妹修真练功之所,一年三百六十日,我们在此地最少要消磨掉三百五十九天,作于斯息于斯……”
关山月不解道:“这是干吗呢!外面有的是好地方,修真练功,并不一定非要在破地方不可。”
李塞鸿笑笑道:“这是求仙的第一要诀,极端富贵中,追求极端贫乏,在两个极端中,才可以养成怡淡的心性,习惯于长期的寂寞!”
关山月似懂非懂,只得点点头,李塞鸿又道:“春花绚烂片刻,基于终年的沉寂,月圆不过一两天,却须经过长期的缺晦,明白了这个道理,才能够领悟到仙家长生的道理………”
关山月摇头道:“我不懂,这道理太深了!”
李塞鸿哈哈大笑道:“岂止是你不懂,天下没有一个人会懂,因为这根本就不成其为道理,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跟这屋子一样,金玉其外,破蔽其中,仙是假的,佛是假的,没有一样东西不是假的,就是这些道理骗得我们一生落漠……”
笑声中有着异样的凄凉,关山月不禁怔住了! XXXX
六十年前,落第秀才百里不平夜登巫山神女峰,那时他已有三十几岁了,读书学剑两不成,只落得湖海飘零!
因为听说此地曾有神女梦会襄王,所以也想来尝试一下美丽的仙梦。
当他费尽气力,攀登上了峰顶,果然看见一个女子在凭峰赏月,心中又惊又喜,因为在这样一个深夜,一个单身的女子留在绝峰之上,不是仙女是什么呢?
那女子是以背对着他的,身影亭亭,自古仙子皆绝色,由于他心中先入为主,把这女子当作仙女,所以立刻恭敬地上前打招呼!
那女子回过身来,却令他吃了一惊。因为她的脸庞竟然是奇丑无比。
由于是他自己先行打招呼的,不好意思掉头而去,攀谈之下,才知道那个女子姓温名娇,因为生下来相貌奇丑,被父母弃置山下,幸得一异人收养,那异人姓温,将她收为义女,温娇也是那异人替她取的名字!
异人死了之后,留给她的是一身奇奥莫测的武功,温娇自知容貌丑陋,所以也不愿意降履人世,甘心隐居深山以终!
百里不平虽见温娇不动心,却十分仰慕她的武功,竟陪她在山上长谈终宵,温娇从来都没有接受过男子的温情,自然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他,两个人就结成了夫妇,同渡了一段不算短的岁月。
百里不平对于各种学问都曾涉猎,整理一下那异人的遗籍,居然发现了几册练功的秘笈,温娇识字不多,不知道那些秘笈的神妙,百里不平却欣喜万分,不过他却存了私心,没有与温娇共参秘笈,只是一个人偏偷地苦练,直到后来,他的能力超出了温娇很多,日对丑妇,自不免心生嫌恶,态度上也不如先前温柔了!
温娇知道他态度转变的原因,起初还百般容忍,最后忍不住吵了起来,夫妇反目,大打出手,百里不平竟然施展毒手,想杀死温娇,幸而那异人早料及会有这一天,未死之前,先留下了一手绝招,结果百里不平反为温娇所制,然而温娇毕竟念在夫妇的情份上没有伤他的性命,痛斥他一番之后,愤然而去。
百里不平自温娇走了之后,凭仗所学所能,开始为所欲为,可是他走遍尘世,竟然未遇敌手,遂也失去了闯荡江湖的兴趣,出外游历了一阵,回到巫山神女峰,继续研练秘笈上的绝顶功夫!
那异人所留的秘笈共有三部,内容记载虽荒诞不经,却果真有些道理。
大罗仙笈记载修仙超凡之道。 天魔宝录则是集各种邪魔功夫之大成。
幽冥玄经则讲究练尸等鬼门功夫。 魔鬼两书都比较易成,仙笈则深奥难解。
百里不平修为有年,渐渐的不耐寂寞,乃收录了四个弟子,那就是林云亭,谢灵运,李塞鸿与西门无盐,其中只有谢灵运一人是男弟子。
林云亭与李塞鸿都身具绝色,西门无盐却奇丑无比,百里不平之所以收录她,可能是由于心中对温娇的一点歉念!
四大弟子中以谢灵运禀性最好,就是人生得邪里邪气,因此他对天魔宝录上的功夫也进境最快,西门无盐最笨,只能参悟幽冥玄经上的下乘功夫!
百里不平本身对于大罗仙笈领悟也不多,他传授弟子的功夫也只限于魔鬼两道,由于魔道功夫讲究阴阳合籍,牝牡交纳,所以在练功的时候,这几个人都不免于乱……
百里不平对林云亭情有独钟,谢灵运只有与李塞鸿与西门无盐相互参魔功,西门无盐因此对谢灵运忠心不二,处处言听计从!
谢灵运自然不会对西门无盐太感兴趣,他的心全在林云亭与李塞鸿身上,可是林云亭是师父的禁脔,他可望而不可即,李塞鸿凛于师命难违,虽然与他苟且行功,内心却十分讨厌他,平素从不对他稍假词色,林云亭更不必说了,对于百里不平也仅是格于师命无法违抗,自然不会对谢灵运有好颜色了!
这师徒五人在错综复杂的关系下渡过了一段时间,渐渐分成了三个系统,林云亭与李塞鸿一边,谢灵运与西门无盐一边,百里不平则自成一体,不过他对谢灵运比较偏袒,除了不许他染指林云亭之外,任何事情都多支持他一点,因此李塞鸿也多受一点罪,内心痛苦,自不用说了!
百里不平继续钻研大罗仙笈,一直到了晚年,他忽萌奇想,认为仙业无望,不妨以人力成之,因此才有了兴组龙华会之举!
龙华群仙会,原是文人凭空的构想,他却偏偏要藉人力付诸实施,于是他派遣门下四大弟子,连同自己一起出去网罗天下高手。
将所居的巫山神女峰称为小西天,以为众仙聚会之所,经过半年的努力,龙华会终于成立了,并开始了第一次盛会。
那一次共网罗集了九十八名高手,会却开得不太热闹,因为时间太匆促,天下英俊并未全部罗致,那九十八人中又良莠不齐,牛鬼蛇神共处一堂,未免格格不入,百里不平自居天外天,以仙中之仙自封,心中却不满意,因此在那九十八人中展开一项测试,功力最佳者十七人,列入仙榜,由他自己统率。
次者属于魔榜,交给谢灵运统率,最劣者有四十五人,谓之鬼榜,由西门无盐统领,三榜再由他自己统一指挥。
那九十八人多半在武林中素享盛名,百里不平却认为天下高人未必一定有名,如自己就是一个例子,因此他又传令五年后再次开会,要大家尽力再求高人,务必将天下俊才全列会上,同时也立下了许多规矩……
第一次开会时,那九十八人多半是由谢灵运与西门无盐二人拽邀而来的,行为卑劣之徒,不招自到,行为正直的人则迫于威力,可是谢灵运却认为有了这些人作为后盾,气焰更张,渐渐连百里不平的话都不听了!
林云亭与李塞鸿二女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假如她们不再找到一些帮手的话,将来势必会受到谢灵运的控制,所以她们对于搜罗人才,的确非常努力,终于被她们陆续地找到了几个隐世的高人,如闲游一鸥,万里无云,一轮明月等人,俱是绝顶高手。
谢灵运也不遗余力,为扩张自己的势力,不惜千方百计,广求异才,居然也找到了一些好手,如天齐魔君祁天长等……
百里不平却又收了一个女弟子,那就是柳依幻,她入门时才十四岁,百里不平对她倒是万分钟爱,甚至于把她当作女儿一般看待,在矩短一两年中,尽力的造就她,同时因为她年纪还小,天魔宝录上许多男女合修的功夫都只教给她一些修练的法门,却没有真正地实施,因此,才保存了她的处子之身!
同时百里不平也参悟了一些大罗仙笈,心性改变,想要弃魔就道,却因为习魔大深,仙魔两道,本身就是互不相容,结果弄得走火入魔,下半身整个地瘫痪了。
他走火入魔之后,才知道魔道不可兴,也知道谢灵运不可以寄重任,然而为时已晚,虽有向善之心,已无祛恶之力,百不得已中,只得把大罗秘笈中所得的那点功夫,整个地授给林云亭,李塞鸿与柳依幻三个人,同时也研创下专门克制修罗四式的大罗七剑!同时又将诛仙令交给了林云亭。
为了怕谢灵运不服气,他拚着提前结束生命,显示了白虹剑的无比神威,其实那剑一无可取,穿峰裂石,完全是他剩余精力的最后一发,结果谢灵运被哄住了,他自己也因为耗力过度而死了……
关山月听完这一段冗长的叙述后,不禁如痴如呆,龙华会的来源总是明白了,可是这其中的经过,简直离奇得无法相信……
默然片刻后,他才问道:“那苦海慈航称百里老前辈为法华圣者……”
李塞鸿道:“那是师父在龙华会上自取的名号,他为了求其逼真起见,举凡会上之人,一律摒弃本名不用,每人都互称封号,违者严惩……”
关山月道:“所以我恩师被称为黄鹤散人!”
李塞鸿点点头,关山月又问道:“那位温老前辈呢?”
李塞鸿摇摇头道:“不晓得,她以后从未再出现过,依年龄算来,她也该是近百岁的老人了,想来是死的成份较多!”
关山月愀然无语,心中颇为温娇的遭遇难过,想了一下又问道:“法华圣者将那三册秘笈呢?”
李塞鸿惋惜地道:“幽冥真经与天魔宝录仍在,可是上面的功夫已经被他们学全了,没有多大用处,大罗仙笈却被师父烧掉了!”
关山月鼓掌称善道:“烧得好!否则这东西若是落入谢灵运之手,岂非害人不浅!”
李塞鸿瞟了他一眼道:“假如落入我们之手,不是就可以制住他了吗?”
关山月正色道:“大罗徒具仙名,恐怕也是一种魔道功夫,习之只会误人!”
李塞鸿神色一动道:“你怎么知道?”
关山月想了一下道:“百里前辈突萌组龙华会之举,想来也是在大罗仙笈上所得的念头,因为鬼魔两书绝不会有这类的记载!”
李塞鸿点头道:“这倒是不错,师父就是参研大罗仙笈后,才生出那等奇想!”
关山月笑笑道:“仙原是一种飘渺无定的境界,怎可认真地当作一件事情来办,大罗仙笈必是一种更高深的魔道,幸而百里前辈死了,否则他再深入一点,不知又将害多少人呢,而且百里前辈焚书之后,对于龙华会之事并未放弃!足证他心中的魔念已根深蒂固矣……”
李塞鸿与柳依幻变色道:“那么我们也都是魔道中人了?”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不错,在我看来二位行事虽不失为正,可是邪气仍然很重!”
李塞鸿默然不语,柳依幻则神色大变,愤然地站了起来,可是李塞鸿用严峻的眼光扫了她一下,使她又坐了下来。
关山月这情形只当做没看见,笑笑又问道:“我恩师怎么样入会的?”
李塞鸿想了一下道:“黄鹤是大师姊邀约来的,邀约的经过我们都不得而知,二十年前重开龙华会,倒是很热闹,高人云集,那时我们三人都已经升格为仙中之仙,谢灵运则为魔中之魔,西门无盐为鬼中之鬼。对于会中的事务我们都不大管,另外在封神榜中选中四大会主,黄鹤是其中之一,他与闲游一鸥,同隶仙榜,另外两人,是西狱魔神与北邙鬼使……”
关山月点头道:“这两人我都见过了!”
李塞鸿道:“他们四人原是各榜的榜首,升格作为会主后,仙榜的榜首才轮到苦海慈航,魔榜的榜首为天齐魔君,鬼榜的榜首为阴风鬼君!仙榜列名者三十六,魔榜七十二,鬼榜则有一百人,真是济济一堂……”
关山月又问道:“各榜上的人选,又是如何决定的呢?”
李塞鸿又道:“起先是以武功论高低,不过也不完全如此,有些人武功很高,却自愿求列其次,像那天齐魔君……”
关山月笑笑道:“我倒明白他的用心,他若在仙榜之中,只能算得二流脚色,挤身魔榜,却可以唯他独尊!”
李塞鸿道:“这只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出于谢灵运的授意,他眼看着第二次龙华会上,大师姊邀来的好手很多,势力上并不比他差,因此才立下许多规定,而且将会中的大权,交给魔榜执掌,仙榜上人物地位虽高,却只有一个虚名,这也是他独揽大权手段之一,因为天齐魔君是他最得力的死党!”
关山月问道:“林仙子怎么肯答应的呢?”
李塞鸿咬着牙道:“是啊!老早我也不明白大师姊为何对他如此容让,现在才算明白了,她那时虽握有白虹剑,却并不能制得了他,当然只有忍受了!”
关山月到现在总算对龙华会完全明白了,一切的疑团也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问题未得解决,那便是自己的恩师与林云亭之间的事。
李塞鸿明白他的意思,轻轻一叹道:“龙华会在那一次可算是极盛时期,黄鹤散人技震群雄,只有他一个人在雷霆三击之下,仍保屹立无恙!”
关山月忍不住问道:“何谓雷霆三击?”
李塞鸿道:“那是一项武功的测试,雷霆第一击是接受那对白鹤的凌空一击,这一对白鹤虽属禽类,却非同凡响……”
关山月笑道:“我试过厉害了!”
李塞鸿微现诧容,柳依幻却插口道:“他是挡过了大白二白的联击,却比黄鹤差多了,掌心被抓破了一个洞,幸亏我及时赶到替他解了毒,否则早就完蛋了!”
李塞鸿却神色庄严地道:“你知道什么?大师姊为了对付谢灵运,二十年来,在它们身上下了多少心血,以大白二白此刻的能耐,比当年不知道要高出多少,而且大师姊今早又在鹤爪上涂了破风毒散,为的就是想藉此消除掉谢灵运几个厉害爪牙,关老弟能挡过一击,足证他的功力,远胜于黄鹎当年!”
关山月被她说得很不好意思,连忙道:“请问另外两击是什么?”
李塞鸿庄容道:“另外是谢灵运修罗一剑式与大师姊的大罗一剑式!”
关山月微惊道:“这两关恐怕不太好闯!”
李塞鸿道:“那是自然,四大会主虽然都能挡过那三击,只有黄鹤散人最为干净俐落,因此,他不但在龙华会赢得超然地位,也博得大师姊另跟相待!”
关山月听见恩师当年神勇威迹,也不禁感到一丝光荣,可是李塞鸿却就此打住,不再说下去了,等了半天,关山月只得问道:“以后的情形怎么样呢?”
李塞鸿道:“竞技!分榜!以后就是一天欢聚,然后大家都散了,本来大家约定每五年聚会一次的,唯独黄鹤散人不答应,坚持要二十年一聚,结果大师姊对他特别支持,所以龙华会才等到今天才开!”
关山月不解道:“由此看来龙华会并没有什么秘密,为什么对外如此守秘呢?”
李塞鸿一叹道:“这也是谢灵运的毒计之一,他为了要排除异己,故意立下这么一条苛例,因为掌刑的大权落在天齐魔君手中,对于他们同一类的人,可以特别放宽,假若不是他们同伙的,就可以藉此机会加以惩戒了,试想迢迢长年中,谁都会不留心漏出一两句口风……”
关山月道:“龙华会中人分布各地,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去一一监视……”
李塞鸿道:“天齐魔君侦骑四出,耳目遍及天下,每一个人的行踪都逃不过他的掌握,只有几个人不受他们的监视,你师父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关山月道:“但我恩师从不对我泄露只字!”
李塞鸿笑道:“黄鹤做事一向很谨慎,不过他的确对你作了一番安排,要把你也接引到会中来代替他的地位,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起了变化……”
关山月不禁一怔,李塞鸿又笑道:“这事你要问苦海慈航才知道,你师父跟他的交情最深,他如何安排我们都不得而知,我还是在大师姊的留字上才知道一些底细的!”
关山月怔怔地在心中直打主意,很想知道林云亭留下的信中说些什么,可是又不便启口动问,李塞鸿又问道:“现在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关山月道:“我想知道林仙子是怎样将恩师邀约入会的?”
李塞鸿道:“这可不清楚,各人用各人的方法,多半是利用武功克服对方后,将他们接引入会,不过也有利用其他手段的,例如我接引的血罗刹与白骨魔神……”
关山月一怔道:“原来两位乐前辈是仙子接引进来的?”
李塞鸿道:“不错!你怎认识她们姊妹的?”
关山月道:“我曾经陪着她们与湖海异叟打了一架!”
李塞鸿道:“那你定知道她们人会原因了?”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们之间的仇恨很深!”
李塞鸿点点头道:“这倒也可能,他们结仇的经过不大愿意告诉人,不过你若与卜上春交过手,就会明白一点大概了!”
关山月道:“我还是不明白,我只是觉得卜上春的武功中另有一种邪门功夫,不过我那天刚好吃过一种定神药,没有受他的迷惑……”
李塞鸿笑笑道:“这就差不多了,卜上春武功并不太高,却能列名仙榜,主要是他有两大特色,第一他不易受伤或被人杀死,第二他的招式中另有一种迷人心智的力量,他当年垂涎于乐家姊妹的美色,可是那两姊妹都看不上他,结果在动手的时候,都受了他的迷惑,姊妹二人自动地把衣衫褪除,卜上春正想进一步占取她们的身体时,恰好丑山神柳初阳与他的师兄经过遇上了,结果师兄弟二人合力将卜上春赶走,救下了一对玉人,乐衡君嫁了倪若虹,乐湘君嫁了柳初阳,两家就此结下深仇,卜上春先入龙华会,乐氏姊妹与柳初阳为了要杀死他,才在我的劝告下入了会,因为龙华会中人有互相帮助的义务,本身的恩怨可以在会期上了结,他们三人功夫差了一点,只能够上魔榜的资格。要想报仇的话,只有请人臂助,所以才入会以求帮手……”
关山月总算又明白了一椿内幕,李塞鸿却叹道:“其实龙华会中百余人,非恩即怨,所以自然形成两个团体,平时格于会规,无法祈求了结,今日之会就是开成了,也有一场好热闹,现在谢灵运带走了-批人,这下子壁垒更分明了……”
关山月不想去追问别人的恩怨,所以只问道:“我恩师与林仙子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2”
李塞鸿想了想道:“黄鹤接受大师姊的邀请,留在山上共渡了一段时间,每天欢聚把晤,感情十分融洽,这情形被谢灵运看见了,自然十分不满,因为他对大师姊早就有意了,以前是碍着师父,师父死后,他满以为大师姊会对他改变态度的,怎知平空又杀出一个黄鹤散人,他嫉中火烧,可又怕大师姊的白虹剑厉害,只得另外想出破坏的方法,将大师姊当年失身于师父的事,告诉了黄鹤!”
关山月想了想:“我恩师心霁日月,大概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
李塞鸿微微一叹道:“谢灵运第一着失败了,接着又布下第二着毒计,硬生生将他们拆开了!”
关山月急忙问道:“什么毒计?”
李塞鸿脸色微红,沉思良久才道:“这计策中我也有份,而且是由我一手促成的!”
关山月不禁把眼睛望着她,李塞鸿却坦然地道:“不怕你见笑,我那时对你师父也很是倾心,因为,像他那种男人,的确很少有,可是,因为他与大师姊很要好,使我把自己的感情,隐藏了起来,然而这种心事却没有瞒过谢灵运,他就是利用我这一点私情,……”
关山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柳依幻忍不住道:“师姊!你非说不可吗?”
李塞鸿点头道:“是的!我要说就说个痛快,而且这件事一直梗在我心中,使我感到很对不起大师姊,虽然她不怪我,我却无法原谅自己!……”
月夜,神女峰头。有五个人置酒高会!
林云亭丰姿若仙,李塞鸿娇艳如花,柳依幻则如一只依人小鸟,婉转轻笑,如百灵弄舌,谢灵运谈笑风生,独孤明神采奕奕,这该是一场绝佳的盛会。
洒至半酣谢灵运笑着道:“今夕月明如洗,置酒快语,实乃我此生最大的乐事,最难得的是无鉴识趣,不来参加,否则便大煞风景了!”
独孤明微微一笑道:“谢兄!你似乎不该如此讲她,她对你很不错!”
谢灵运笑笑道:“那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在今夕此会,她不来是件好事。我们这五个人,可以入诗,可以入画,要是加上她那张丑脸,岂非大败酒兴……”
柳依幻忍不住道:“师兄!你这种说法对西门师姊太不公平了!”
谢灵运笑笑道:“丑就是丑!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她好看,师父把她的名字起做无鉴,就是第一个不公平,你为什么单单怪我呢!”
李塞鸿哼了一声道:“痴心女子负心汉,你不怕她听见了伤心!”
谢灵运大笑道:“她若是为了我说她丑而伤心,便是不自知了,我可以感激她的深情,却无法指丑为妍……”
林云亭神色一动道:“无鉴师妹哪里去了?”
谢灵运笑道:“谁知道?也许她是到山下去了,别去管她……”
正说之间,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鹤唳,发声颇急,大家都一起注耳倾听,谢灵运听了一下,忽然道:“声音是从丹房那边传过来的,鹤唳很急,分明是在告警,这地方谁也没有胆子敢上来,除了无鉴之外……”
林云亭道:“她到丹房去做什么?”
谢灵运笑笑道:“那可不清楚,也许她是想见识一下白虹剑吧……”
林云亭脸色一变,飞身疾起,向鹤唳声奔去!
谢灵运忙道:“假如真是无鉴的话,还得我去劝劝她,叫她不要跟云亭师姊闹起来!”
说着也走了,柳依幻爱热闹,连忙也道:“我也去看看!”
席上只剩下了独孤明与李塞鸿。相对无言,片刻之后,鹤唳虽止,却是一无动静,独孤明忍不住道:“我们是否也应该去看看?”
李塞鸿伸手一拉他道:“黄鹤!大师姊的丹房是禁地,你跟她交情虽深,可也不该前去,再说这是我们师姊妹的事,你去了也干涉不了!”
独孤明只得坐下不动,李塞鸿笑着道:“别管他们,我们喝酒吧!”
二人干了几杯闷酒,独孤明总是心神不属,李塞鸿斜睇他一眼道:“你可是放心不下大师姊?”
独孤明脸上一红道:“哪有的事……”
李塞鸿一笑道:“那你就不要这样失神落魄的,来!我们再喝一大杯,我从来也没有这样高兴过,黄鹤!你肯陪我喝一大杯吗?”
独孤明不知道她何以会变得如此高兴,可是也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只是皱着眉头,手指席上道:“我愿奉陪,只是此地没有大盅……”
李塞鸿一笑道:“只要你肯喝,我自然会有办法的!”
说着屈指一弹,指风过处,将桌上的两柄锡壶齐盖以下,像刀刃一般地切了下来,然后又伸手一抹,将壶嘴也拧掉了,缺处被她指上的劲力抹得平整无痕。
两把锡壶顿时变为两只大酒杯,里面盛着大半杯的酒,李塞鸿的脸上浮着奇特的笑容,递给他一杯道:“相逢恨已晚。能饮一杯无?”
独孤明诧然道:“仙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塞鸿苦笑一下道:“这是我自己的感触,世上像你的人也许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可又偏偏让大师姊先遇上你,我还有什么其他的话可说呢?”
独孤明曾不止一次从她的眼中接触到火热的情意,可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感情,因此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塞鸿凄然一笑道:“黄鹤!你放心吧,除了这一杯酒之外,我对你别无所求了!尽此一杯酒,从此各天涯……”
声若悲猿哀鸣,独孤明不忍再听下去,举杯一饮而尽,李塞鸿也是一仰头,将杯中残酒喝干了,随手将锡杯掷在石上,摔得粉碎。
然后她轻轻地坐下去,动手将身上的衣衫慢慢地褪除,独孤明则一直睁大了眼睛瞪着她的动作。
李塞鸿将外衣脱了下来铺在地上,里面竟未着寸缕,她又慢慢地躺在衣服上,星眼含情,喉间发出娇媚的声音道:“我-了,可是我心里热得很,我要在这里凉一下,黄鹤,你不觉得热吗?”
独弧明经她一说后,果然觉得全身燥热无比,汗水像雨点似的由身上渗出来。
李塞鸿拍拍身边的空地道:“别傻等了,来,在这儿陪我躺一下,你也该凉快凉快……”
独孤明毫无犹豫地将衣衫一齐除掉,躺在她的身边,片刻之后,两个火热的身子,两颗火热的心,整个地胶着在一起了……
当他们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惊醒过来时,四边各站着一个人,谢灵运与西门无盐的脸上浮着诡异的笑容,林云亭则十分平静,只有柳依幻发出一声惊呼。
谢灵运奸笑一声道:“师妹!恭喜你啊,三生相思俱了……”
李塞鸿怔怔地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地开始穿衣服。
独孤明胡乱地将衣衫着好,朝林云亭作了一揖道:“对不起!云亭……”
林云亭一摆手道:“没什么!这是意料中事,你不必过份自责,在香梦沉氲散的迷惑下,任何人也无法自制……”
独孤明愧然一叹道:“也是我的定力太差,不然何以会如此……唉!什么都不必说了,我要走了!以后再说吧!”
林云亭神色一动道:“你也用不着走啊!我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你神经大方地原谅过我,认为我从前是事非得已,你不是处在同样的境地吗!而且我也很高兴发生这件事,这样我们就互相平等了……”
独孤明摇摇头道:“不!谢谢你,云亭。我非走不可,我无法原谅自己;”
林云亭叹了口气道:“你真固执,……好吧!你非走不可,我也无法拦你,不过你会再来吗?”
独孤明望了李塞鸿一眼,没有答话,林云亭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微笑了一下道:“我们以二十年为期吧,假如你能在二十年中,把这件事情想开了,我总是会痴心地等着你回来的,否则我们只有等下次会期上再见了!”
独孤明沉思片刻道:“我要练习克服这个死结,什么时候我能原谅自己,我会再来的,否则下次会期时,我会找个代表来,因为那时我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说完他就飘然地走了。 XXX
“他这一走就是十七年,直到三年前,他才重回此地,那时他已经换了一个人了,神采虽不似当年俊朗,意志却比当年坚定得多了,神格风标,尤见稳定,大师姊总算没自等,到底成就了一对人间仙侣……”
李塞鸿的一大篇叙述,却在惆怅的低喟中结束了!
关山月怔了片刻,道:“仙子说得很详细了,可是我还有些不明白,这里面好像没有谢灵运的事吗?”
李塞鸿叹了一口气道:“你真是不明白,谢灵运是看透了我对黄鹤的单思,所以才跟我定下这一条计策,那天的邀饮是他发动的,香梦沉氲散是一种最厉害的迷神药,当年我们也是那种药性下失身的,可是他还怕黄鹤太精明,会看出破绽,药预藏在酒壶的夹壁中,所以先喝着并无形迹,连大师姊也被骗过了,削壶成杯,药才化酒中,西门无盐假装在丹房闹事,大师姊赶去时,才发现她在那儿逗灵鹤玩,大师姊去了,她假装受了委屈,抢住大师姊诉苦,结果拖延了许多时间由我一个人在峰上施手脚……我也是一时糊涂,居然会上他的……”
这时关山月想想道:“林仙子对这件事好像并不在乎……”
李塞鸿道:“大师姊是明白人,也了解到香梦沉氲散的厉害,自然不会怪黄鹤,可是黄鹤是个死心眼的人,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谢灵运早就看穿这一点,他的用意就是在逼走黄鹤,我当时也被蒙在鼓里,以为这样可以使得黄鹤分一部分感情给我,黄鹤一走,我后悔也迟了……”
关山月问道:“我恩师离去的十七年中,谢灵运对林仙子怎么样呢?”
李塞鸿恨恨地道:“他自然对大师姊百般殷勤,可是大师姊早就看透了他,一心一意地等侯黄鹤归来,我也恨透了他,从那时起我就没再理他,结果大师姊的苦心终于有了收获,我……到头还是一场空!”
关山月不禁轻叹道:“仙子不要怨怪家师薄情,在那段日子里他也很痛苦,深隐大漠,闭门以思过,大概就是为着对仙子表示歉意……”
李塞鸿轻叹道:“他无须对我存有歉意,因为我是设下圈套去引他上钓的,只望他不恨我就好了,我想他对我毕竟有点恨意吧!”
关山月连忙道:“不!恩师一生只知责己,从不怨人,他离开此地后,一驼走遍天下,故意向九大门派,三大武家,七谷十四堡挑战生事,为的就是想激起武林公愤,联手来杀死他的,因为恩师自视甚高,虽然一意求死,也不会自暴自弃的,结果中原的各家武功也实在太差了,反而造成了明驼令主的赫赫声名!”
李塞鸿点头轻叹道:“你师父那时的武功,自不必说了,龙华会那么多的高手,哪一个都比不上他,各大门派算得了什么,连入选为会上的资格都没有……”
关山月又道:“恩师倦游中原归来,求死不得,心情更灰,所以才收录了我,将他毕生技业,一丝不遗的传给了我,大概是有意将我作了他赴会的代表,他自己则打算一死以谢二位仙子的了,只不知恩师后来怎么又想通了……”
李塞鸿欣慰地道:“幸亏他想通了,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恨自己了,只不知道他怎会等了十七年才把心头的死结解开……”
一言甫歇,外面有人接口道:“那是老衲多事,千里迢迢,捎去云亭仙子的一封沥血书,才感动得顽石点头,弥补情天长缺!”
跟着语声,探进苦海慈航的光头,柳依幻作色嗔叱道:“老和尚!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乱闯进来……”
苦海慈航笑笑道:“龙华会已经冰消,天外天的禁令也该解除了吧!”
柳依幻哼了一声:“你不是说要两个时辰才来的吗?”
苦海慈航笑道:“老衲并未食言,此刻已经超过了两个时辰!”
大家抬头朝外一看,只见日影西偏,他们一席长谈,不知不觉间已经溜走了许多时光,柳依幻一脸悻色,苦海慈航笑笑对她道:“仙子不必心急,你的事包在老衲身上……”
柳依幻一挑眉道:“我有什么事要你帮忙?”
苦海慈航笑笑道:“明人何须细说,仙子心内甚明,这事可急不得,关世兄的遇合不比黄鹤,一步走错,难免遗憾终身……”
柳依幻神色大怒,正待发作,苦海慈航却趋至她耳边低语了一阵,柳依幻才慢慢地平复下来,怔然地道:“真的!那我怎么办?”
苦海慈航笑道:“慢慢来!慢慢来!水到自然渠成,老衲既然负起责任,决不叫仙子失望,现在则请把关世兄交给老衲一两天……”
柳依幻一怔道:“一两天为什么要那么久?”
苦海慈航道:“仙子若是看过林仙子的留函,便该知道一两天的时间还是最短的限制……”
柳依幻这才不响了,关山月却莫明其妙,苦海慈航笑道:“关世兄,事不宜迟,跟老衲走吧。”
关山月犹在踟蹰,苦海慈航却道:“世兄再不走,你在山外的那些布置可要糟大糕了,世兄也真是少不更事,凭那些人就能成事吗,万一他们与谢灵运接触上了……”
一句话说得关山月脸色大变,连忙道:“是的,老禅师我们快去吧!”
李塞鸿微异地道:“关世兄在山外作了些什么布置?”
苦海慈航道:“关世兄这次前来是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巫山四周都布下了死士,必要时将要效法螳臂挡车……”
关山月脸色涨红地道:“老禅师别开玩笑了,那时我对龙华会的情形一无所知,才有那些幼稚的举措,现在倒是真的该快点前去……”
苦海慈航这才正色道:“山后有捷径,可以省下许多时间,叫小丫头带路吧!”
灵姑眨眨眼道:“老和尚,你对天外天的情形很熟悉!”
苦海慈航一瞪眼,装着生气的样子喝道:“咄!妮子!你别惹老衲生气,将来不管你的事!”
灵姑一耸肩膀,顽皮地笑道:“老和尚!你别凶,当心我把你偷吃狗肉的事情宣布出来!”
说完一摔辫子抢在前面走了,柳依幻怔然地道:“看来灵姑也有许多事瞒着我呢!”
李塞鸿一叹道:“师妹!我们两人才是真正的傻瓜,大师姊跟谢灵运两边都把我们蒙在中间!”
苦海慈航一笑道:“二位仙子不必多心,欺瞒有时是出于善意的,老衲此时不及细说,下面的人都安顿好了,还请二位招呼一下,老衲与关世兄到时候必会前来解决一切的……”
说着一拖关山月,跨步出门如飞而去,把无限的惆怅与狐疑留给了两个女子!
关山月被老和尚拖着向前直行,穿出巨厦之后,云雾封路,灵姑却在一块云气缭绕的大石上坐着,见他们来了之后,翻身下了大石,投入茫茫云海中!
苦海慈航拉着关山月也从大石上跳了下去,耳畔只听得呼呼风响,身子像石块般地向下急堕,连忙提气轻身,将下降的速度减慢。
苦海慈航却一笑道:“不要紧,有小妖精在底下接应,掉下去也摔不伤!”
正说之间,蓦觉脚下一震,已经触到实物,却是软绵绵的依张山藤编成的大网,他们堕入网中之后,巨网迅速向旁边移动,又穿过一片云海,眼前豁然开朗,却己来到山下,终南掌门吕无畏正与刘三泰站在那儿发怔。
另一边的灵姑,正在得意地笑着,同时天齐魔君祁浩与十大游魂的领班灰衣侍者萧一平,却与万里无云一轮明月二人在交手,打得十分激烈。
祁浩出手辛辣,挡住了两人的凌厉攻势,而且还游刃有余,灰衣侍者夹在里面只能算是凑热闹!
苦海慈航一现身,万里无云立刻大叫道:“老和尚!你再不来的话,我们可要招架不住了!”
苦海慈航对灵姑道:“妮子!麻烦你打发这两个魔崽子上路!”
灵姑答应一声,祈浩想是知道她的厉害,呼啸一声,率着灰衣侍者飞快地逃去!
吕无畏这才过来,向关山月一抱拳道:“令主!老朽……”
万里无云喘着气道:“别说了,快把这四处埋着的炸药撤去,同时赶快去通知其他人,否则我们都完了……”
吕无畏犹在考虑,关山月道:“掌门人先去办正事吧,详情以后再说!”
苦海慈航也道:“这话倒是不错,老呐虽已请人将那些魔党阻住,可是掌门人不去,贵友难免要与老衲所遣的人生出误会……”
吕无畏这才带着刘三泰走了,万里无云向关山月道:“小伙子,真没想到你还留下了这一手,要不是老和尚发现得早,我们都要活埋在山上了,你怎么会想出这么一道绝主意!”
关山月脸上一红道:“我在没上山之前,对龙华会的情形的确不了解,因为我发现会中包容着许多穷凶极恶之徒……”
万里无云道:“你自己也在山上,难道也不怕同归于尽吗?”
关山月庄容道:“假如能为天下众生除害,此生何足惜,因为各位都是奇技异能之辈,非此无以为制……”
苦海慈航笑笑道:“你现在总可以把袖中的号炮丢掉了,你的布置虽密,怎么能瞒得过天齐魔府中的人呢,幸好老衲也得知了讯息,不然这四下炸药,倒是替那批魔头准备了,只要一点星火,龙华会上群仙归位,朗朗乾坤将尽是魔鬼天下了!”
关山月满脸通红。无语可答。
灵姑笑笑道:“关公子!你师父可能也在山上,难道你也打算把他炸在里面吗?”
关山月正色道:“以我对龙华会的最初认识,我断定它不是一个好的组织,所以我作了那种准备,此举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
苦海慈航一笑道:“世兄不必说,你心昭日月,无可厚非,龙华会上若是真个魔长道消,号炮一响,烟飞尘灭,从此天下太平,虽然不免有所误伤,到底还是一件值得的事……”
关山月动容一拱手道:“老禅师知我若烛!”
苦海慈航一摆手道:“用心良佳,就是手段有欠光明,而且也太冒险,更不应该动用人手太多,人多则难免泄机,你一上山,祁浩就将你布下的那些人都制住了,而且利用那些炸药,倒过头来对付我们……”
关山月愧然道:“晚辈自承错误,幸得老禅师洞烛先机,才不致铸成大错……”
苦海慈航笑笑道:“事情过去就算了,现在我们坯有更重要的事待办,两位老友请先到山上去暂等,并请转告诸友放心,三日后谢灵运再度进犯时,老衲一定有应付之策!”
万里无云与一轮明月对望一眼,将信将疑地告辞走了。
关山月则抱着满腹疑团,呆呆地望着老和尚,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
苦海慈航一脸庄容对灵姑喝道:“妮子!为时无多,你还不赶快带路!”
灵姑也显得十分正经,转身在前走着,关山月则莫名其妙地跟着她。走出约有里许,即抵长江之畔。灵姑在江岸里拖出一只小船,跳了上去,双手持桨,苦海慈航恭手合什,态度十分庄严道:“世兄请上船,两日后老衲仍在此处恭候大驾!”
关山月诧然道:“老禅师!你不一起去?”
苦海慧航合什道:“老衲无缘!前途自会有人接引世兄!世兄身负天下重任,尚祈好自为之!”
关山月莫名其妙地跨上船,灵姑挥动双桨,舟行如飞,在长江的浊浪中疾驶而前。
关山月忍不住问道:“小妹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要到哪儿去?”
灵姑但笑不语,操舟如故,走了约有一个时辰,已是暮色深深,灵姑忽然移舟就岸,入目一片荒凉,长草掩着一条隐没的小径。
灵姑对他恭敬地拜了一拜道:“婢子也只能达到此地,公子只须顺着路走,一定会有所遇,两日后,婢子再来接引公子!再见!”
说着她又跳上小船,在茫茫的夜色中,随着江流而逝!

关山月在一个极细微的疏忽下,竟想以自己雄浑的臂力去制服祁浩,孰料祁浩的外形看来虽不如他雄壮,臂力之强却并不在他之下。
二人势均力敌的一招猛拚之下,震断了祁浩的长矛,也震飞了关山月的独脚金神,可是战斗却并末停止,祁浩仗着两截断矛,一刺一砸,继续向他攻到。
多少把希望寄托在关山月身上的人,心中不禁一凉,虽然他们知道祁浩这一招并不见得就能把徒手的关山月置之死地,可是祁浩只不过是魔中之魔谢灵运手下一个比较突出的人物而已,关山月若是只能与他战个平手,今天的局面就将不堪设想了!
祁浩的攻势已经快要接触到关山月身上了,关山月却仍在举棋不定,他不知道此刻是否应该拔出白虹剑来迎敌,那是他对付谢灵运唯一有效的武器,剑上能使的招式并不多,所谓大罗剑招,一共只有四招,现在用去一招,谢灵运就多一分把握……
可是祁浩并不因他的犹豫而稍缓攻击、直到那两截断矛离他仅只有寸许之际,关山月的身子突然从明驼纵了起来,在空中一个打横,一足向上猛踢,脚底蹬着刺心的矛尖,施出了无与伦比的强劲。
祁浩似乎没想到关山月会使出这一手功夫,当然他的腕劲再强,也无法与关山月那一踢之势相比,断矛向上挑去,-的一声巨响,刚好迎着他下压的另半截断矛,空中但见火花乱迸……
这一次虽是他自己的两股武器相击,力量之大尤胜于上一次接触,使他在一声闷哼中,将两股兵器都脱了手,同时握矛的虎口也感到一阵撕裂的痛楚。
关山月已经恢复到原来的姿势,稳坐在明驼上。笑吟吟叫道:“你对打击自己,似乎比对敌人更有兴趣,早知如此的话,我根本就用不着出来,让你一个人自己打自己,还会更精采一点!”
关山月的词锋从未像今天这么促狭过,得了便宜卖乖,换了一个暴躁的敌人,一定会因之气疯了,可是祁浩的阴沉却超出他的想象,双手一握,止住虎口上向外流溢的鲜血,冷冷地道:“姓关的!你少说俏皮话,我们的决斗还没有结束!”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我以为可以结束了,大家都是赤手空拳,打下去也没有意思!要是重拾武器,你双手又受了伤,一定占不到便宜!”
祁浩冷笑道:“你想怎么打都行,反正我脱手的武器是再也不愿拾回来了,明驼令与飞驼令的问题,今天一定要有个交代!”
关山月一笑道:“假如我把独脚金神捡起来,你也是用空手对敌吗?”
祁浩骠悍地道:“是的!今天你若不把我从驼上打落下去,我绝不取消飞驼令!而且我并不是赤手空拳,你应该看见我腰下还带着剑!”
说着呛然一声,抽出腰间长剑,映着日光,居然也有丽辉闪烁。
关山月明白他的意思是在逼着自己使用自虹剑!想了一下,蓦而催动乘下白驼,走到金神之畔,一弯腰拾了起来,横擎在手道:“好吧!我们继续下去!”
祁浩想不到他会有这一手,愕了一下道:“你真的如此不知羞耻?”
关山月坦然一笑道:“我们今天是令与令之事,我的明驼令主是以这柄金神打出声名的,因此我也决不以其他武器去保有它!”
祁浩不禁一呆,无言以对,若是以剑去对关山月的金神,在份量的轻重上,他吃亏定了,然而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挽回这件事……
他身后的谢灵运却冷笑一声道:“祁浩!回来吧!假如明驼令的盛名是靠着这种手段造成的,你实在不值得去争取它!”
话说得很难听,而祁浩的表现却更令他难堪,鄙夷地在身边掏出那方关山月交给他订约决斗的明驼令,对上面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把它刺在剑尖上甩了过来,道:“拿去吧!这是光照天下的明驼令,明驼令主曾以最光明的手段,维持了它的不朽光荣!”
关山月伸手接住令牌,脸上的神色透出无比的愤怒!
那是一种受屈辱的愤怒,使得每一个人都替他感到难过!
可是关山月的神态立刻就转为安详了,将令牌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收回怀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谢灵运!不管你怎么说,我的白虹剑只有在与你对敌时才会出鞘!”
谢灵运怔了一怔,然后才回头用眼色朝着旁边的北邙鬼使示意!
黑衣蒙面的北邙鬼使以幽灵一般的身法闪到场中,然后以枯涩的声音道:“关山月,假如我向你挑战的话,你用什么方法对敌!”
关山月扫他一眼,以斩钉截铁的声音道:“我拒绝!”
北邙鬼使似乎微震了一下,发出杰杰的怪笑道:“想不到黄鹤散人会教出你这样一个懦夫!”
关山月毫不在意,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认为我不敢接受挑战?”
北邙鬼使道:“难道你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关山月忽然朗声大笑道:“你不过是鬼榜上的领班,地位还在天齐魔君之下,对祁浩我都不在乎,怎么会不敢接受你的挑战呢!”
北邙鬼使怒道:“那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关山月笑道:“理由很简单,这是身份的问题,我现在已经继承了家师的地位,凭他老人家在龙华会中的地位,你实在不配向我挑战!”
北邙鬼使怒喝道:“龙华会已经解散了,你还有个屁的身份!”
关山月微笑道:“这倒有理,可是关某乃堂堂正正之人,实在提不起兴趣跟你这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缠斗……”
北邙鬼使好似被他的话激怒了,厉叱一声,身形像鬼魅般地扑了上来,探出苍白如爪的手指,直抓关山月的眼珠。
关山月视若无睹,根本不作理会,他胯下的明驼不愧为灵骑,前蹄一掀,人立而起,带着关山月飞快地转了个方向。
北邙鬼使一击落空,却不肯罢体,依然追扑过来,斜里插出一道灰色人影,拦在他前面,却是苦海慈航,他大袖一展,封住北邙鬼使的去路道:“关公子不愿跟你胡闹,还不快滚回去!”
北邙鬼使怒叫道:“老秃驴!滚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苦海慈航正着脸色道:“你要耍无赖,便有老憎的事,你一定要找人打架,老僧倒可以奉陪!”
北邙鬼使怒转异声道:“老秃驴!我跟姓关的事,你的确管不了,叫他自己来跟我解决!”
苦海慈航沉着脸道:“为什么?”
北邙鬼使忽地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头长发与苍白的脸庞,厉声道:“你去问姓关的!”
苦海慈航不禁一怔,道:“咦!你不是北邙鬼使……”
鬼中之鬼西门无盐冷笑一声,在远处接腔道:“北邙不听指令,已经由我出手秘密处决了,指定由她代理,鬼榜上的事,我有权这样做……”
苦海慈航道:“话虽如此说,也应该知会大家一声……”
西门无盐冷笑道:“龙华会的规律若是还能生效的话,我这样做法也许不对,现在似乎没有这种必要了吧!”
苦海慈航不禁怔住了,关山月却在驼上跳了下来,道:“大师请走开,这件事的确需要我自己解决!”
苦海慈航仍在犹疑,关山月又道:“她叫孔玲玲,她的父亲孔文通死于在下之手,……”
苦海慈航神色一动道:“这个,老憎的确不便插手……”
说完只得退过一边,孔玲玲盯着关山月道:“现在你还拒绝我的挑战吗?”
关山月沉声道:“虽然你父亲确有取死之道,而且他的死不完全是我的责任,然而父仇重于一切,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
孔玲玲哼了一声道:“假如我向你腰下的白虹剑挑战,你又作何表示?”
关山月沉吟片刻,才回头对着谢灵运道:“修罗尊者!你的确有办法,终于把我的白虹剑逼出来了!”
谢灵运得意地笑了一下,祁浩抱着剑再度进场,而孔玲玲也从肩头拔出一柄长剑,色泽光辉,与祁浩手中的那一柄完全相似!
关山月怒声对祁浩道:“你怎么也来了!”
祁浩阴笑一声道:“她是我的妻子,夫妇情深,自然也有我一份,再说女婿谊属半子,为老岳丈报仇,你似乎也没有理由不让我参加!”
关山月的神色颇为激动,可只是冷笑一声道:“好吧!你们夫妇一起上好了!”
说完退后几步,将手中的金神插在明驼的鞍上,然后手按剑簧,在一声响亮的龙吟声中,他撒出了豪光四射,慑人心神的白虹剑!
四下立刻发出一片惊叹声,连祁浩与孔玲玲都身不由主地退了几步,他们手中的长剑是一对,从剑上的光芒看来,也相当珍贵锋利,然而与白虹剑相较,则又黯然失色多矣……
祁浩朝孔玲玲比了个手势,两人各自采取了一个位置,脚踩七星,看来正是修罗七式的起手式,倒使得关山月心中一怔,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了。
谢灵运的手段的确太厉害了,他不但逼得关山月无法不用白虹剑,甚至于不惜将修罗七式传人,逼得他非以大罗四式迎敌不可!
大罗剑式变化奇奥,关山月赢得这一场倒是不成问题,可是再用来对付谢灵运,却不敢说有十成把握……
双方凝视片刻,形将搭上手交锋了,忽而后面响起一声清喝:“慢!等一下!”
接着人影一闪,柳依幻轻俏的身形已移到关山月身畔,手中也挺着一枝长剑,目中闪着光彩道:“以两对一太不公平了,我也参加一份,刚好可以扯平!”
柳依幻的这个突然举动,使得谢灵运大惊失色,连忙叫道:“师妹!你这算是什么?”
柳依幻微微一笑道:“我采凑一份热闹,使得大罗剑式的变化稍稍保留一点,以便等你出手时,我们多一分成功的机会!”
谢灵运讷然地道:“人家是夫妇联手,你夹在里面算什么名堂!”
柳依幻脸上泛起一阵微红,轻轻地道:“我也是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参加的,大师姊把我许配给他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微微一指身旁,使得关山月也是一惊,连忙道:“柳仙子!这……
可不能开玩笑!”
柳依幻神色一变,寒着喉咙道:“什么开玩笑!难道大师姊没有跟你说过吗?”
关山月正要否认,苦海慈航已赶了过来,轻轻一拉他的手臂道:“关世兄!云亭仙子已经告诉老僧,并托老衲为媒,说是你亲口答应的,怎么又不好意思承认呢……”
关山月急得几乎想跳脚,苦海慈航却附在他耳旁低声道:“世兄!一切等以后再说,目前千百人的生命都寄托在你身上,盼以大局为重,勿再旁生枝节!”
关山月只得将冲到口边的否认也吞了下去。
苦海慈航向他挤挤眼睛,然后大声地宣布道:“这是云亭仙子与黄鹤共同所作的决定,原来是托老僧代为宣布的,皆因日来变事迭生,老僧一直没机会告诉大家这个喜讯,……”
谢灵运神色大变,独自不信道:“这简直是荒唐……”
苦海慈航一笑道:“依幻仙子与关世兄年貌相当,何谓之荒唐,若说辈份上不符,这也不成为理由,关世兄艺出黄鹤,与柳仙子并无丝毫渊源,尤其是关世兄新得一位异人授技,这位异人与龙华会创始人法华圣者更是同门同辈,算起来他们也可以属于同门同列……”
柳依幻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红晕,扬声对谢灵运道:“你还有什么盾说吗?”
谢灵运没有表示,可是祁浩的眼中却闪出一种异样的光芒,那里面所包含的意义只有谢灵运一个人能明白,因此他立刻喝道:“祁浩!尽力而为!一切由我负责……”
如何负责?负什么责?当然也只有他们两人明白,可是祁浩在得到这句保证后,精神又振作了起来,脸上重新现出那种骠悍之态,将剑一摆叫道:“二对二也不算什么!快开始吧!”
苦海慈航再度退后,孔玲玲却不像先前那么有劲了,祁浩横了她一眼,怒声道:“别发呆!有了我的,就少不了你的!”
孔玲玲才惕然而警悟,全神贯注,以待出手。
关山月只觉得一对夫妇的态度都很奇怪,他们都是以替孔文通报仇的名义来向自己挑战的,可是他们的用意却并不在此!
那倒是很明显可以看出来的,他们都是受了谢灵运的指示。
要套出大罗剑式的奥秘,然而从他们的谈话中,却好象另还有别的企图……
祁浩与孔玲玲已经取好姿势,准备作第一次的攻击了,柳依幻也紧握长剑,如临大敌,他自然不能心生旁骛,专神一志地准备接受战斗!
紧张的气氛扣住每一个人的心,在片刻难堪的沉寂后,祁浩与孔玲玲暴喝一声,双双发动,攻出了第一招!
那是不折不扣的修罗剑式起招……“云惨雾愁”,尤其是双剑联手并发,使那威力大得惊人!
青——的剑气中,蕴蓄着如山的压力,凄凄的剑风呼啸声如地狱中厉鬼呼号……
柳依幻虽然技属仙中之仙,对于这种凌厉的剑招也不敢小视,手中的长剑舞成一片银光,将自己裹得密密的,同时她的方向是孔玲玲,想是也看出这一边的攻势较弱,把较强的祁浩留给关山月去对付。
这倒不是她取巧,而是一种很适当的处置,关山月自从新经一番锻炼后,在剑术上的造诣是比她强多了……
关山月的态度异常沉稳,手中的白虹剑轻灵地朝外一封,呛然急响中,唯见一阵火星迸舞,祁浩已寒着脸抽剑退后。
关山月所使的正是大罗剑式中起手式“乾坤始定”大罗剑式虽然也是魔道功夫之一,却已比较近乎正派,这一式是以静制动,以简克繁,虽然只有一个单纯的动作,却将祁浩的漫天剑影都封死了。
而且白虹剑的锋利也比那柄青色古剑强多了,重力的接触下,在祁浩的剑锋上留下了指甲大的一个缺口。
第一招就这样过去了,却给四周的人引起了极为复杂的反应。
支持关山月的人们露出惊喜与安慰,只有李塞鸿却轻轻地叹了一声!
谢灵运带来的人开始忧虑了,只有谢灵运与西门无盐则会心地一笑!
柳依幻以她那精纯的内力与高超的剑术也封住了孔玲玲的猛袭,神情却有点忧郁不安,立刻以极低的声音问关山月道:“你这是真的白虹剑吗?”
关山月点头道:“不错,我相信温娇老前辈绝不会骗我!”
柳依幻苦笑一声道:“我恐怕这里面有问题,它不像我所知的那么有神效!”
关山月平静地道:“剑上的威力因人而异,我只能发挥到这个程度!”
他的声音却不像柳依幻那么低,距离近一点的,都可以听得很清楚,柳依幻不禁急道:
“你轻一点行不行,别让修罗听见了!”
关山月笑笑道:“他听见也没关系,我并不完全靠白虹剑上的威力去克制他!”
谢灵运嘴角浮起一个得意的微笑,出声催促祁浩道:“天齐!使第五六两手,把他的另外三式都迫出来!”
祁浩目中闪动着狠毒的光芒,轻啸一声,仗着缺剑又逼了上来,另一边的孔玲玲也配合着他的动作,自另一边发动进攻!
这次用的是修罗七式中的“魔火炼天”与“烈焰腾霄”,完全是火杂杂的攻势,剑影中喷出一朵青绿的火焰,渲染出炼狱中恐怖慑人的景象!
柳依幻立刻仗剑蔽体,以她所知的剑法中的精髓都使了出来,同时也将体内所凝聚的玄冰真气,注入剑中,用以抵挡那炙人的烈焰与炽热!
可是修罗剑式毕竟是一套极厉害的魔剑,虽然孔玲玲的功力远逊于她,而剑上所发出的热风却透过柳依幻的护身冷气,压得她热汗直流!
关山月也不像第一次那么从容了,清叱一声,白虹剑抖出碗大的剑花,剑尖射出尺许的银芒,嗡嗡声中,先刺向祁浩的剑影,迅速无比地使出大罗第二式“旭日东升”。
那完全是以阳制阳的招式,剑上涨出的阳刚之气碰到碧绿的魔焰后,像一股极强的罡风吹过了云雾,一下子扫个干净,接着剑势一转:“白虹贯日”第三招如雷般施展出去。
呛啷,先是祁浩的剑被削断了,接着反圈过去,不但解除了柳依幻的危境,也削断了孔玲玲的长剑。
不仅如此,他凌厉的剑风还刮过他们二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衣衫割裂了无数的破孔,封死了他们的穴道。
只有简捷俐落的三个动作,关山月已获得了绝对的胜利,大罗剑式也显示了它的无比威力!
四周先是静寂寂的,继而同时发出一片胜利的呼啸!
关山月慢慢地收回剑上的真力,望着狼狈异常的祁浩与孔玲玲道:“我原该可以杀死你们的,可是我不想这么做!”
祁浩一言不发,回身就走,孔玲玲却瞪着眼睛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杀死我们?”
关山月想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为了你对我挑战的理由,因为你是为了要替父亲报仇,我不能不给你下一次的机会!”
孔玲玲咬着牙齿,格格地直响,直到她的嘴角流下了鲜血,才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叫道:“你将来会后悔的,有一天你若落到我的手中,我不会对你这么客气!”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那就随便你了,反正我行事的准则总不会变,无论如何,都留人一分余地,而且我不杀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昆仑山上的时候,你曾经照顾过我,虽然我那时全无知觉,后来听人家告诉我后,我总觉得欠你一份情!”
孔玲玲神色变了一下,也默默无言地走了。
柳依幻拭了一下额际的汗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我原想帮你一点忙的,谁知反而要你帮忙……”
关山月摇头道:“不,你还是帮了我忙。”
柳依幻不信地道:“你应敌从容根本无须我插手……”
关山月诚实地道:“我说的是真话,大罗剑式虽然精妙,我还是第一次用来与人对敌,若非你替我挡住一面,我两面受敌,无法领略得这么快!”
柳依幻顿了一顿,又低声问道:“我想修罗要自己出手了,你有多少把握,是否还要我帮忙!假如不行的话,还可以把二师姊也请来……”
关山月摇摇头道:“不用了!大罗剑的第四式威力更强,连我也控制不住,你们夹在中间,反倒使我有所顾忌而无法全力施展了!”
柳依幻很不愿地慢慢走开了,谢灵运却略作思索,怀着一脸的自信,大步走到关山月的身前!
关山月端立不动,直到谢灵运在他身前十几步站定,才平静地道:“你终于自己出来了!”
谢灵运毫无表情地一笑道:“是的!我始终没想到需要自己出手来对付你!”
关山月淡淡地道:“这只能怪你手下的这批狐群狗党太不中用了!”
谢灵运被这句话稍稍地激怒了,眉一挑道:“小子!你不过是仗着一柄利剑跟几手大罗剑法,就狂成这个样子,虽然你刚才小胜了一场,但并不表示修罗七式逊于大罗剑……”
关山月微笑道:“这一点我很清楚,剑术在于人为,相信修罗七式在你手中施展起来,那威力一定比刚才强多了!”
谢灵运对他的从容神态,似乎略存戒心,哼了一声道:“你既然知这个事实,还有勇气跟我一搏吗?”
关山月笑笑道:“今天的局面已不容我有选择余地。所以我明知不可为,仍须勉力为之,否则这里百余条生命无一能逃过你的毒手!”
谢灵运听他的口气转软了,乃得意一笑,道:“那你可把我说得太过火了,我对杀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要他们不违背我的意旨,龙华会也可以继续维持下去,大家依然在从前的状况之下相处下去!”
关山月摇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龙华会本身就是一个疯狂的组织,过去他们是迫于威势,所以才羁绊在这个牢笼里……”
谢灵运怒道:“胡说!你师父当年并未受人威逼,他怎么也甘心在龙华会中呆了二十年!”
关山月笑了笑,道:“那是因为龙华会在云亭仙子的主持下,多少还有一点正义,假若这龙华会在你的掌握中,稍具正义的人,都将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谢灵运悖然震怒,大声喝道:“放屁!小畜生你活得不耐烦了……”
关山月毫不动怒,淡笑道:“是的!我在等着你将我杀死!”
谢灵运突然警觉地收敛起怒气,将心情平定下来,缓缓地道:“小子!你知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关山月飞快地接口道:“这一点我也非常清楚,你在龙华会中就不甘屈居于次,也就是忌惮着云亭仙子不好对付,才隐忍至今!”
谢灵运十分开心地道:“对极了!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林云亭不足惧,本来想在这一次龙华会时叫她将大权交出来的!谁知她倒聪明……”
关山月微笑道:“云亭仙子看透了你的野心,所以也作了准备!她飘然引退是第一着手段,因为她确知无法制服你……”
谢灵运哈哈大笑道:“她第二着手段是什么呢!难道就是择选你作为制服我吗?”
关山月点点头道:“不错!她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谢灵运怔了一怔,继之又是一阵狂笑道:“她选上你足见她的愚笨……我相信你懂得这句话的意思!”
关山月点点头道:“我也许明白,可是其他人却不明白,你不妨说给大家听听!”
谢灵运开始有点莫测高深了,微带疑惑道:“你真要我公开宣布吗?”
关山月正色道:“不错!你与云亭仙子勾心斗角已经不止一天了,她很了解你,你对她也清楚得很,说出来给大家听听,也可以证明你的心智才能的确超人一等……”
谢灵运的目光在他脸上搜索了良久,才以疑惑的声音道:“林云亭唯一制我的手段,就是白虹剑与大罗剑式,可是,我研究多年,才发现这两样法宝都是属于纯阳的性质,在一个女子手中,绝难发挥威力……”
关山月打断他的话道:“你说得完全正确,也正因为你发现了这个秘密,野心不萌,云亭仙子才不得不躲开你,可是,她已经把白虹剑招都传给了我……”
谢灵运也迫不及待地插嘴道:“这正是她愚不可及之处,白虹剑与大罗剑式固然神妙,毕竟也要靠着使用的人功力基础才能发挥,看过你刚才施展的情形,我的确很佩服,因为你得剑学剑,不过才三天,即具那种威力,实属难能可贵……”
关山月的神色为之一动,表情自然而然地转为凝重,谢灵运看在跟中,更加得意了,朗声大笑道:“给你三年苦练,我也许会怕你,目前我却毫不在乎……”
底下的话都被笑声冲断了,然而就是这几句话,也使旁观的群众起了骚动,许多因关山月胜利而建起信心的人,都开始陷入不安!
关山月沉思片刻道:“你的观察实在精细,可是你忽略了一件事!”
谢灵运止住笑声道:“什么事?” 关山月一字一声,坚强有力地道:“信心!”
谢灵运愕然道:“信心!信心能怎么样?”
关山月道:“可创造奇迹!可改变一切!”
谢灵运沉思片刻,才哈哈大笑道:“妙极了,今天你们若是想逃过我的手,大概只有靠奇迹了,来吧!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创下什么奇迹!”
关山月仍是坚定地道:“正因为我身系百余人的生命安危,所以才能产生必胜的信心,在这种信心的支持下会发生一切奇迹的,你等着看吧!”
谢灵运不再发笑了,由关山月的话中,他忽然领悟了一件事,这年青人的确是一个可怕的劲敌,因为他是在一种忘我的精神支持下来作战的!
在忘我的状况中,人可以忽略了本身的安危利益,完全为着一个钢铁般的意志与理想来参与战斗。
这……也许能加速一个人的死亡,但是,也可能会产生一种无比的力量来创造奇迹,因此!他必须慎重地来应付这场搏斗!
缓缓地抽出剑,亮出一片寒光,间以轻脆的金铁声。
这也是一柄古剑,比祁浩与孔玲玲所用的剑要好得多!当然还是赶不上白虹剑!
谢灵运轻扣剑叶,使它发出吁吁的声响,然后才庄重地道:“这是青冥剑,为三国时孙权的故物,虽然赶不上你的白虹剑,但是我相信足可挡过七八招而不被削断!”
关山月望了一眼道:“不错!修罗七式使完后,即使剑不断,你也绝难保存你项上的首级!”
谢灵运淡淡一笑道:“对了!你那边一百多条生命,寄于你的信心,我这边一百多条生命,寄于我的苦练,这是一场很公平的战争!”
关山月摇摇头道:“你错了!我失败后要死多少人不知道,你若失败了,流血不过五步,身死者仅你一人!”
谢灵运豪放地一笑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假若我死了,也无法照顾到他们,你杀也好,放过也好,反正我付出的代价是公平的!”
该说的话全说过了,二人的目光对视着,脚下轻轻地移动着,鞋底擦过地下的碎石细砂,发出的微响连站得最远的人,也可以听得很清楚!
场中静极了! 无比的寂静中爆出一声厉吼,谢灵运手振剑花,发出了第一招!
仍是那一式“云雾愁惨”,声势却更为壮大,剑尖上好象冒出一大片的乌云,将天上的日光遮住了,蒙蒙的浓雾掩住了每一个人,方圆数里的大广场上陷入一片恐怖的黑暗,只听见唧啾的鬼啸!
这是修罗地狱中的黑狱怖境,谁也没有想到修罗尊者的修罗剑式居然能练到这步境界,有人庆幸,自然也有人沮丧!
庆幸与沮丧,自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立场。
但是,沮丧的人还多着一份担心:“与谢灵运对手的关山月怎样了?”
他们都在暗中焦灼地自问,却无法回答,出为在无边的黑暗中,他们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又怎能知道关山月的处境呢!
渐渐地,有一丝微光透进了黑暗,像是暴风雨后的阳光穿透了阴霾的云层,使得那一缕微弱金光变得十分可爱悦目。
光愈来愈强,由茶杯涨成菜碗,涨成水桶,水缸……最后!像黑夜中燃点着的焰火,那根光柱爆炸了,炸开了-天的阴霾。
云也收了,雾也消了,世界,又恢复了朗朗乾坤。
大家在沉闷的压迫中吐了一口舒畅的长气,放眼场中。
关山月手中的白虹剑闪耀着光辉,虽然他的额际在流着汗水,神情却仍是那样坚定毅决,站立的姿势也仍然沉稳!
谢灵运也微微有些喘息!
沮丧的人们已放心了,他们知道关山月已解破了这一招,大家都由心底浮上了笑意!
谢灵运半天之后,才挤出一丝淡笑道:“难得!难得!我低估了你的能力!看来刚才对祁浩他们时,似乎还作了一点有限度的保留!”
关山月擦擦汗水,声音中有着与态度一样的沉毂:“功力是无法保留的!完全是信心支持我闯过第一关!”
谢灵运似笑非笑地道:“下面还有六招呢!你的信心能支持得那么久吗?”
关山月沉声说道:“一息尚存!信心永不会枯竭!”
谢灵运大喝一声道:“好!雄壮之至!下一招我要你一息不存,看你信心往哪里寄托!”
剑光再度洒开,招式演变为“搜魂夺魂”!
这次他不再炫示威力,剑上的劲气完全集中在关山月一个人的身上,每个人都可以看得见,但他们却看不到关山月,也看不见谢灵运!
因为关山月被青色的剑光罩住了,谢灵运也被罩住了。
光圈越收越小,人们的心情也愈来愈紧张。
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对某些人说来却像几百年那样长久!
紧缩的光圈收到一个人那样粗细时,倏然地停止了,在静止的青光中,谢灵运持剑的手有点颤抖,关山月倒反而从容了一点!
多少人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谢灵运却抢先说了出来:“小子!我看你是在装假,难道你又是靠着信心挡过我的第二招?”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不错!不过这次信心的来源不同!”
谢灵运暴躁地叫道:“什么不同,小子!你别卖关子!”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这次是源于我对剑招的信心,这是大罗剑式的第四招‘山岳永峙’,完全是守势,你那剑法再厉害,总无法搜山之魂,夺岳之魄!”
谢灵运瞠目大呼道:“行!小子!算你狠!下面我四招齐发,哪怕你是山岳,我也要溶化你,你是江海,我也要烤干你!”
在呼叫中,他一连施出四式! “狂风暴雨”“怒雷疾闪”“魔火炼天”“烈焰腾霄”。
风,雨,闪,电,烈火熊熊……
这是天地间最具威势的摧毁力量,集合在一起发作了!
大地在震撼,山岳在震栗。这一切的摧毁都加在关山月的身上,使他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渺小,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灭亡……
他的头发开始散了,衣服开始冒出了烟舌与火星。
只有他的脸是坚毅的,他的身子是稳定的!
缓缓地举起手中的白虹剑,先划了一个圆弧,剑上微弱的光辉像是黎明的朝霞,在重重的包围中,突出一点嫣红。
每个人都很熟悉,这一招已经使用过了,那是“旭日东升”。
每天旭日都会从东方升起。这是个平凡的事实,所以这也是一扣平凡的剑式!
然而伟大的事物每生于平凡。 在阳光普照中,风雨闪电都倏然地消失了。
在阳光中,那些火焰都黯然失色了!
关山月的手腕忽地一振,那姿势也是大家见过的!
那是大罗剑式中唯一的攻招“白虹贯日”。祁浩与孔玲玲为之断剑闭穴,谢灵运又将受到如何遭遇呢?
他的遭遇是他自己无法相信的,也是每一个人无法相信的!
白虹剑的光芒突然强盛了起来,像秋夜碧原的一抹流星,拖着光辉灿烂的长尾,笔直刺向谢灵运的身上。
谢灵运曾试图抗拒过,他的青冥剑才举起来,即被白虹剑前的光辉扫着了,有如龙吟的一声脆响,随即洒落纷纷的钢雨。
幸亏有着这一挡之势,使得他躲过了断头腰斩之厄,拔起身子,飞跃出五六丈远。
关山月没有放松他,白虹剑继续追了过去。
西门无盐惊叫了一声,奋不顾身地抢了过来,空着双手向剑光上抓去。
哇然一声惨嗥,又洒下一蓬血雨!
谢灵运没有倒下,倒下的是西门无盐,她双臂被剑光绞成无数的碎屑,血水染满了她的全身,涂满了她丑陋的脸庞!
关山月愕然地收回剑,望着地下的西门无盐在痛苦地扭动着!
谢灵运神色如土,良久才一叹道:“小子!你真狠!居然把功夫藏得这么严……”
关山月喘息地道:“是的!我留下了至威的一击,就是要想杀死你,只要能把你除去,其他的人就不敢再作恶了!”
谢灵运淡淡地道:“那你还等什么!快动手吧!真没想到会败在你手中……唉!只怪我的眼光太浅薄了,始终不相信你能将白虹剑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关山月仍在喘息,他赢得了这场战斗,但十分艰苦,可是他面对着束手待毙的顽敌却摇摇头,缓缓地道:“不!我不杀你!”
这句话使得大家都吃了一惊,连谢灵运本人都无法相信。
李塞鸿与柳依幻以及闲游一鸥等人都赶了过来,李塞鸿急道:“关公子!你现在不杀他,将是无穷后患……”
关山月摇摇头道:“谁想杀死他都行,我可不能再出手了!”
柳依幻也急道:“为什么!”
关山月用手一擎白虹剑道:“我在受剑之时,即已立下重誓,非关系到千百人生死,绝不动用此剑,每次用此剑,只饮一人之血,今天它已经被血沃过剑锋了,虽然不是我想杀之人,我可不能再动用它了!”
李塞鸿与柳依幻面面相顾,不知如何是好。
要想除去谢灵运,只有关山月一人有此能力。
即使是关山月,也只有仗着白虹剑才能有此能力,谁知他竟守着这么一个要命的誓言……
谢灵运知道关山月的确不会再杀他了,脸上竟浮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然后才发着刺耳的笑声道:“嘿……谁能想的到呢!我!龙华会上的魔中之魔,堂堂的修罗尊者,居然会要一个毛头小子饶恕我的性命……”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是以笑代哭,来舒发他心中的悲哀与屈辱的愤怒!
关山月淡淡地道:“修罗尊者,你不必为这个难过。老实说我杀你之心比什么都坚决,只是限以誓言,使我无法再出手!错过今天,下次最好别让我碰到你!”
谢灵运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弯腰抱起西门无盐,先替她闭住穴道,阻止流血,回头就走!
走出几步,苦海慈航迎头赶出,合什作礼道:“尊者,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希望你能听老僧几句话!”
谢灵运狠狠地蹬他一眼道:“老秃贼!告诉你一句话,我的灵魂将永远沉沦下去,你不必费心来超渡我!”
苦海慈航一叹道:“尊者真是执迷不悟……算了!老僧也不多作相求,至少请你把罪恶的组织解散了,老衲也好个别的超渡感化……”
说时一指他带来的那些人!
谢灵运苦笑一声道:“这个你尽管放心,他们是否接受你的感化我不管,至少经过今天这一场惨败后,我再也没脸去领导他们了!”
苦海慈航合什又敬一礼道:“阿弥陀佛!尊者仅此一念,即是无上功德!”
谢灵运不再理他,抱着西门无盐埋头迳行。
他后面跟着祁浩与孔玲玲,之后又是一大群人,像斗败公鸡,像泄了气的皮囊无声无息地走了。
没有一个人留下也没有谁出声要留下一个人!
直到他们全部都退下了神女峰头,关山月立刻被尊敬与胜利的欢呼包围住了,每一个人都流露出衷心的喜悦!
只有柳依幻用不满的声调道:“你也是的!跟你师父一样的固执,什么誓言不誓言,今天你放过了他,下次他可不会放过……”
李塞鸿却轻轻一笑道:“算了!师妹!关公于都放过他了,你还坚持什么呢!誓守重诺,这正是男子汉值得尊敬的地方!”
柳依幻嘟着嘴道:“我认为还是除恶务尽的好,惟大英雄能辣手,一味拘泥于妇人之仁,留下了无穷后患!这是纵虎归山,是害人!”
李塞鸿笑了笑道:“你怕什么呢!你有个好靠山!”
柳依幻满脸通红,羞叫道:“二师姊!我是在说正经的……”
一鸥微笑叹道:“老朽倒是附议柳仙子的主张,谢灵运不死,的确是一大后患……”
关山月忽而苦笑一下,放低声音道:“老实告诉各位一句话,我根本就没有立过什么誓言,也没有存心想放过谢灵运,只是……”
大家俱是一惊,柳依幻忙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他?”
关山月苦笑道:“那时我根本杀不了他,反过来他想杀我,倒是举手之劳……”
众人更惊奇了,关山月摇着头解释道:“以我的功力,只能把剑上的威力发挥一次,第一击不中,被他以剑挡过了,我竭尽余力再作追击,已是强弩之末了,那时他若回手反击,我真还不知道后果如何呢,天幸西门无盐挡了上来,不是救了他,反是救了我,……”
众人有的懂,有的不懂,关山月只有再作解释道:“白虹剑之威力无俦,只要剑光所及,全无完者,结果只削断了西门无盐的双手,你们已可想到我力竭的程度了,可是我不敢表示出来……”
柳依幻讶然道:“那你所说的那番话,都是在故意骗他的!”
关山月点头道:“不错!幸亏他没有发现,我那时冒着极大的风险,嘴里在说话,背上却一直在淌冷汗,你们都该看到我是喘着气讲话的……”
大家轻松的心情,立即又沉重起来!
神女峰头的人群开始退去了,大家都没有向关山月辞行,因为他在极度的疲乏中,靠着一块大石,沉沉地睡着了,只有几个人守在他旁边,柳依幻,李塞鸿。一鸥,仙奴灵姑,……
每个人都忠心耿耿地护卫着他! 望着散去的人潮,大家都有着惆怅的感觉。
一鸥轻轻叹道:“这下子是真正的散了,龙华会,……这三个字今后再也不成为秘密,却也只能存在于大家的记忆中了!”
苦海慈航望着他一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龙华会能有如此的结果,应该是一件可喜的事,难道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一鸥苦笑道:“我倒不是舍不得,从我加入龙华会后,无日不想脱离,现在真正的脱离了,却又有茫茫天涯,无所适从之感,老秃驴,你给我想个去处吧!”
苦海慈航笑道:“算了!天上地下,都没有你这个魔王的去处!唯一的安身之处不该来向我请教,你该去问问他才对!”说时用手一指熟睡的关山月,一鸥惊诧道:“老秃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苦海慈航敛起笑容,正经地道:“目前的魔障虽去,未来的魔难方生,全副担子都堆在一个小伙子身上未免太重了一点,你应该帮助李仙子与柳仙子她们,以你的智慧与技艺,匡助这年青人去从事荡魔锄奸的大业!”
李塞鸿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秃子!小师妹是义不容辞,你怎么把我也套上了!”
苦海慈航笑笑道:“圈套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钻进死圈套,都是身不由己的事,即使没有这小伙子,仙子恐怕也落不到清闲自在,因为……”
李塞鸿将手一挥道:“算了!别再饶舌了,我问你,你把我们都挂在一个圈套里,你自己呢,难道你就没有份了!”
苦海慈航神秘地笑笑道:“有一块安静土等着老僧已经很久了,都为这一念多事,耽误了老僧二十午,现在应该没有老僧的事了!”
李塞鸿冷笑一声道:“你别做梦,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在里面摆布,将我们大家都作弄了半天,事情还没有了,你倒想抽身不管了……”
苦海慧航合什垂目,似笑非笑地道:“世事遇合,冥冥中早有安排,并不由我们作主,仙子相信也好,不信也好,老僧虽然不与各位在一起,却不是偷闲躲懒……”
一鸥连忙道:“老秃驴!你打的什么哑谜,刚才你说有一块安静土在等着你,现在又说不是偷闲躲懒,你究竟在捣什么鬼!”
苦海慈航笑笑道:“佛家所谓安乐土,并不是指尘世上的任何角落……”
李塞鸿忽然道:“那么是在心中的园地么!”
苦海慈航点点头道:“不错!佛家所谓的心,即是方寸间的一片灵台,尘埃封锁数十载,今日才豁然明朗,从今以后,老僧闲身不闲心,应该做的事反而更多了!”
闲游一鸥学他合什垂目的样子,问道:“可得闻乎?”
苦海慈航笑笑道:“譬如一座桥,你从这端过去,我从那端过来,等我们会合的时候,你自然明白,现在又何必多问呢!”
三个人都被他闪铄的言词搅得英明其妙,这时又有几个人过来,却是血罗刹乐衡君,丑山神柳初阳与白骨魔神乐湘君夫妇,后面跟着神情郁郁的乐小虹。
一鸥微笑欠身道:“三位也要走了!”
乐苗君点点头。轻轻地道:“积年宿怨,已蒙关公于代为昭雪,感铭五内,关公子大概一时还不会醒来,只有烦鸥老代为致谢意了!”
一鸥不答话,却颔首示意,乐氏姊妹裣衽作礼,柳初阳则作了一揖,三人转身欲离去,只有乐小虹依依地道:“娘!我们不能等一下吗,我想关大哥说一声再见!”
乐衡君轻轻一叹,拉着她道:“痴儿!你不必希望再见关公子,他不是以前的关大哥了!”
乐小虹噙着眼泪,目光掠过关山月沉睡姿态,又停留在柳依幻身上,柳依幻立刻充满了戒意,回报一个厌恶的神色!
乐衡君连忙拖着乐小虹飞快地走了,老远还听见乐小虹带哭的声音道:“我不相信关大哥会跟从前有什么不同,虽然他的武功比以前进步了,可是他始终是我的关大哥……”
柳依幻哼了一声道:“这女孩子很讨厌……”
李塞鸿白了她一眼道:“师抹!假如你要得到这个男人,最好别让他听见这句话!”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手指着关山月,柳依幻不服气地道:“为什么!难道我要睁着大眼睛,看着一切的女孩子去对他献殷勤!”
李塞鸿一叹道:“我说的是好话,虽然你是我师妹,我应该帮着你,虽然大师姊也有话交托过,但是我总觉得……”她的话顿住了,不再说下去。柳依幻却紧追着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李塞鸿沉思良久,才轻喟道:“我总觉得他这样一个男人,不会仅属于你一个人!”
柳依幻神色一变,片刻之后,忽以异声道:“假若有谁想分割他一点感情,我就……”
底下的话她也没有说下去,但是她的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白。
李塞鸿猛地一惊,用眼睛望着苦海慈航,目的在希望他说话助助她,但是苦海慈航一无反应,李塞鸿只得轻叹道:“师妹!你还没有得到他,怎么就开始放弃他了!”
柳依幻神色又是一变,用哼哼的冷笑代替了她的答复,使得空气一刹那变得很沉寂,大家都不想再开口说话。
沉寂的峰上除了这一堆人之外,全都走空了,空荡得使人有点难受。
忽然大家发现在岩石的阴影下,还留着一个呆立的人影。
一鸥赶了过去,看清那人的面貌后,才讶然道:“咦!你怎么还没有走?”
那人正是飞天夜叉彭菊人,她的脸上全无一丝表情,静立如旧,半晌道:“我在等关山月的!”
柳依幻正是一肚子闷气,这时全发作出来了,飞身过去喝道:“你怎么敢直呼他的名字!”
彭菊人淡淡地道:“他还叫我大娘呢!为什么叫不得他的名字!当他的面我也如此叫他!”
柳依幻两眉一竖,苦海慈航连忙道:“柳仙子,关世兄曾经身受重伤,有赖她看护平复的,直呼其名也算不得什么?”
彭菊人这才冷冷地道:“龙华会已经解散了,我们之间的身份也不再有悬殊之处……”
柳依幻强忍住怒气道:“你等他干什么?”
彭菊人依然冷冷地道:“问他一件事!也告诉他一件事!”
柳依幻寒着脸道:“问什么?告诉什么?对我说也是一样的!”
彭菊人一翻眼道:“凭什么!你能代表他?”
柳依幻变色大叫道:“为什么不能,难道你没有所见……”
彭菊人哼了一声,冷笑道:“我自然听见了,不过还不能作数!”
柳依幻一只手已经按上剑把,却居然忍住没拔出来,寒声再问道:“要怎样才能作数?”
彭菊人毫不在乎地道:“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一遍!”
柳依幻忍无可忍,蓦地拔出长剑厉叫道:“老虔婆!你欺人太甚……”
她的长剑还没有挥出,手腕已被李塞鸿握住了,蹙眉轻责道:“师妹!你怎么这样暴躁……”
柳依幻一面夺剑,一面叫道:“像这样一个鬼榜上的末流人物,居然也敢对我如此无礼,是可忍孰不可忍……”
苦海慈航这时才轻轻地道:“柳仙子!龙华会已经解体了,仙魔鬼榜的身份限制也破除了,你必须把自己的观念澄清一下!”
对于这老和尚,柳依幻居然还有着一丝畏服,努力抑制自己的暴怒,从李塞鸿的手中抽回了被握住的腕子,恨恨地插剑归鞘,然后跑回去,摇着熟睡中的关山月急声大叫道:“起来!起来……”
关山月揉着惺忪的倦眼,莫明其地道:“什么事……”
柳依幻脸涨得发紫,呼着气不说话。
彭菊人与其余的人也走了过来,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关山月不禁诧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有着什么冲突……”
彭菊人轻咳一声道:“是老身与柳仙子在斗气……”
关山月讶然一惊道:“大娘!您跟柳仙子怎么会斗气的呢!”
由于柳仙子这一个生分的称呼出自关山月的口中,使得柳依幻的神色又是一变,抢出前面厉声叫道:“关山月,我们之间的事到底作不作数?”
关山月心里已经知道,表面上仍然装糊涂道:“什么事?”
柳依幻心中一股怒气激荡,手上又按下剑把,可是没等把剑拔出来,身子已慢慢地软倒下去。
她是在过度的愤怒与屈辱下气昏了!
李塞鸿连忙将她扶住,忧形于色地轻叹道:“关公子!师妹以终身相托是大师姊的指命,而且也经公开宣布过了,你可不能当作儿戏……”
关山月大急道:“这究竟是从何说起呢……”
李塞鸿也讶然道:“什么!难道大师姊没有对你说起过……”
关山月摸摸头道:“我相信没有……”
李塞鸿神色亦为之一变道:“那你在大庭广众之间,为何默认了……”
关山月用眼望着苦海慈航道:“大师!这得由你来解释了,那时是你叫我……”
苦海慈航张大了嘴,呐然片刻才道:“老衲只得到云亭仙子的指示撮合良缘,而且云亭仙子命灵姑传言,说是关世兄也同意了……”
李塞鸿目睹灵姑,厉声道:“小鬼!你把话说清楚,大师姊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灵姑瞪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的!”
关山月大急道:“胡说!我几时同意的!”
灵姑扁着嘴道:“云亭仙子说你答允过一件事,而且绝不反悔……”
关山月把前后的情形想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大声叫道:“这……完全是一个误会!”
李塞鸿双目圆睁道:“婚姻之事,只有与否两个答案,怎么会有误会呢……”
关山月吁了一口气道:“林仙子只要求我替她办一件事,却并未说明是什么事,我感念林仙子成全之德,所以才毫无考虑地答应了……”
灵姑道:“这就对了,林仙子已谢绝尘世,还有什么其他的事会求你的……”
关山月却正容道:“不!林仙子若是为了其他的事,我断头流血也绝无反悔,可是……
有关于婚姻的事却不能糊里糊涂地逼我承诺……”
李塞鸿一顿足道:“咳!这真急死人,大师姊怎么这样糊涂呢……”
灵姑将嘴一嘟道:“这可不能怪林仙子,她虽然作了这个决定,可是也告诉我说时机并未成熟,让我转告慈航大师徐图进行……”
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苦海慈航身上,老和尚叹了一口气道:“老僧并不急于想宣布,是柳仙子自己表示得太急了一点……”
李塞鸿轻轻一叹道:“这……该怪我了。大师姊在临走时,曾留给我一封信,信上说对小师妹的终身已有了安排,虽未说明对象是谁,然而由种种的暗示看来,正是指的关公子,我为了要使小师妹高兴一点先告诉了她……咳!想不到许多事都凑到了一起去了!”
关山月木然片刻,才轻轻一叹道:“李仙子!您……”
李塞鸿横他一眼道:“你大概是怪我太鲁莽了一点!”
关山月口中不说,态度却很明显,李塞鸿幽幽地道:“其实小师妹在天齐别府中初次见到你的时候,一颗心已经默许在你身上了,她回来的时候,不住地谈到你,那时大师姊还没有引退,所以才作了那番安排,否则大师姊也不会那么草率而作决定的……”
事态的发展,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复杂,大家都陷入沉思!
李塞鸿最后长叹一声,目光深注关山月道:“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我希望你作个明白的表示……”
关山月大感为难,李塞鸿又道:“小师妹在挺身自任出来帮你作战时,完全是为了关心你,而且她因为有了大师姊的暗示,才公开对外自承是你的未婚妻子……”
关山月点头道:“这一点我明白,我对她只有感激……”
李寒鸿说道:“这就好了,我怕你会因此轻视她!”
关山月连忙道:“我绝无此意!” 李塞鸿这才庄重地道:“那你作何打算呢?”
关山月沉思良久,才轻轻地道:“我……不能娶她……”
声音虽轻,大家都听见了,除了彭菊人之外,每个人都感到十分沉重,李塞鸿哼了一声道:“为什么?她配不上你吗?”
关山月正色道:“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我绝不能娶一个没有感情的妻子……”
李塞鸿立刻道:“胡说!她的感情比什么都深刻,比什么都热烈!”
关山月痛苦地道:“我不是说人家,而是说自己的感情!”
李塞鸿神色一暗道:“这就不能勉强了!”
关山月原以为她会生气甚至于变脸的,谁知她的反应竟是出奇的平静,心中虽感奇怪,口中却道:“李仙子!我致上最大歉意……”
李塞鸿摇摇头,苦笑一下道:“我是局外人,一点都没有关系,不过我现在给你一个忠告!”
关山月肃然道:“恭聆训示!”
李塞鸿朝着昏绝的柳依幻看了一眼,声音中充满了激动道:“你如不能娶她,最好趁现在杀了她……”
关山月大吃一惊,弄不清是真是假,李塞鸿却正色道:“我绝不是开玩笑,一个女子的感情中,爱与恨都是走极端的,小师妹尤其是极端中的绝端,今天你拒绝了她,那股爱可以转变为刻骨的恨,在仇恨的刺激下,她可能比谢灵运可怕!”
关山月摇摇头,李塞鸿又道:“虽然她是我的师妹,我绝不怪你,其他的人也不会怪你,相信他们对于这一点与我的看法是一致的!”
一鸥点点头,他身旁的灵姑也点点头,苦海慈航也没有反对,彭菊人的眼中尤其有着鼓励之意!
这表示了李塞鸿的话,绝非是虚言恫吓,而是百分之百的事实!
李塞鸿等了一下,见关山月仍无表示,乃轻轻道:“即使你不忍心下手,我们也要这样做,世上有一个谢灵运已经够了,绝不能再放出一条毒龙!”说时腾出另一只手,欲待向柳依幻死穴点去。
关山月却飞快地阻止了她,毅然地道:“不!不行!”
李塞鸿动容道:“那你同意娶她了?”
关山月摇摇头,坚定地道:“不!我不能娶她,也不杀她,而且还阻止任何人伤害她!”
李塞鸿叹了一声道:“你知道这后果吗?”
关山月庄重地道:“任何后果都由我一个人负责,她如果好好地做人,我对她致最大的歉意,也对她致最高的敬意,她如因之为恶,我以白虹剑亲自搏杀她!”
李塞鸿顿了一顿才道:“那时不嫌太晚吗?”
关山月道:“也许是晚了一点,但我们不能平白无辜地杀死一个人,只为了她或将犯罪!”
李塞鸿顿了一顿,才将柳依幻放了下来,轻轻一叹道:“我不知道你的做法是否正确,但你的心胸值得我钦佩,道理上我说不过你,我把这个人交给你!”
关山月见她口中虽如此说,目中仍有一丝杀机,她身旁的灵姑与一鸥也是一样。
苦海慈航合掌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将她带走吧!”
说着弯腰去拉柳依幻的衣服,另一只手却朝她的心口印将下去,关山月跟明手快,连忙推出一掌,搭在老和尚的胳臂上,将他的手势撞歪,口中大喝道:“大师!你干什么……”
苦海慈航的功力相当深厚,虽然被关山月推开两三步,关山月却被他的反力震退了半丈之远,苦海慈航不敢怠慢,遥空劈出一掌,又朝地下的柳依幻击去,关山月欲救不及,急得大声发吼。
谁知柳依幻身子受掌力一击,凌空飘起五六丈,却又轻轻地落了下来,一点都没有受伤的样子!
她的眼中闪出仇恨的怒火,哑着嗓子道:“你们对我太不了解了,我对你们也不大了解了!”
关山月失声道:“咦!你……没有昏迷……”
柳依幻冷笑一声道:“我是昏了一阵,可醒得很早,幸亏我醒得早,才对你们这些人真面目有一个明确的认识……你!二师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你!小鬼!我最亲密的儿时游侣……还有你!这满口慈悲的大法师!”
被指着的李塞鸿与灵姑都流露出一丝惭愧,只有苦海慈航坦然地道:“老憎一切作为,莫不出之悲天悯人,仙子怎么想都行,反正老衲对适才的举动绝对问心无愧!”
柳依幻不去理他,目光转到关山月身上,表情转为异常复杂,默然良久,才轻轻一叹道:
“至于你!我不知怎么说才好!你是我这一生中恨之最切的人,但是我依然对你表示崇高的敬意,从今以后,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方法来打击你,直到你死在我脚下时,我会为你痛哭,然后再自绝以报答你!报答你今天为我所做的一切……”
关山月怔然不知怎样才好……可是柳依幻说完后,身形轻闪,像一只急鸟般地,几下飞纵就看不见了!
大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良久之后,彭菊人才拉拉关山月的衣服道:“关公子!假若你没有其他的事,该去看看一个人了!”
关山月连忙问道:“谁?哪一个……”
彭菊人一叹道:“张菁菁,那个可怜的姑娘,她为了你已经折磨得不像个人了……”
关山月神色一变,撮口唿哨召来了明驼,什么话都投有说,拉着彭菊人,飞身上了驼背,如飞地走了……

关山月一个人留在黑沉沉的江岸上,茫然不知所以,因为他的遭遇越来越离奇了,好容易把龙华会的底细弄清楚了,却又被那个神秘的老和尚苦海慈航与精灵的小丫头灵姑带到这么一个地方,进入一个新的秘密!
这是什么地方呢? 这里有着什么人呢?
当然这是白想,因为他根本一无所知,又如何能猜得透呢!
不过他有一点可以确定无疑的!
那就是修罗尊者谢灵运在三天之后,将要串众重临巫山神女峰头来夺回他失去的势力,这一次来势汹汹,无人可挡。
苦海慈航说得很有把握,可是他唯一的挡箭牌就是自己。“我的力量能挡住谢灵运吗?”
当然不行!紫虚天府前的一战只是侥幸,谢灵运根本没把他看在眼中,轻敌与疏忽之下才着了他的道儿!下次碰头时绝不会有那种机会了!
苦海慈航当然也知道了这一点,可是他依然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而且把自己送到这个地方,好像是知道自己在这儿可以有一番遇合似的!
是怎么样的遇合呢?
“无论是谁,也不能使我在短短的三天内有那么大的进展,进展到与谢灵运等人一决雌雄……”
尽管在心里头充满了万头千绪的疑问,脚下却并未停歇,顺着那条约略可辨的荒径,拂开了遮路的长草,慢慢地前进着!
这条路的确荒芜得太久了,有好几次他都走错了路,明明是像路的样子,等他走了几步,才发现那不过是小兽钻成的巢穴,受到惊扰的宿兽被他赶得四下奔窜。
于是他只好怀着一份无法表示的歉意,退回来重新找路前进。
同时他也很容易发现自己的错误,因为他每走入一条岐路时,眼前立刻就是一片云雾茫茫,再也无法前进了!
于是他发现这一片乱草中并非是全无章法,而是一种很高明的阵图设计。
只有一条路是正确的,这条正路的路上才可以有明确的视界,可以到达一个地方!因为他是懂得阵图的厉害的,所以才能在入迷未深的时候赶快退后,也因此才没有失陷在阵图之中。
连续接受到几次的错误教训后,他惭渐地摸索到一点门径了。
每次遇到类似的迷径后,只有靠右边的那条路是正确的,所以走到后来,他已经可以不被迷径所惑,一直找到了该走的路线!
行行复行行,直到天际微露一点曙色,朝露湿透了他的衣裳,他才走出了那片荒草而停身在一个小土坡上!
站在坡顶向四下一望,他不禁骇然地吐出一口气!
朝烟弥漫的晨光里,他可以看见昨夜登陆的江岸就在里许之处,江潮声很清晰地传人耳鼓!
他摸索竟夜的那片草野也很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方圆不过三四亩!
“就是这么一点地方,竟使我深夜搜索,看来设这阵之人,其高明的程度,简直是不可以道理计的!
五行八卦生克方位之学,我所知不算浅薄,可是我竟没有看出一点端倪,最后还是误打误撞地找到一个通行的诀门而已……”感慨片刻,他才继续朝坡下走去,眼前的景色又变了。
一畦畦的丛菊,绽放着嫣红,鹅黄,玉白等各色花朵!
九月正是菊花季节,这倒不算出奇,可是菊畦旁边流着一道清溪,夹岸垂柳,也是一样的青葱!再看过去,更了不得!
轻风中有翠竹摇曳生姿,有桃花点点相映成趣,有寒梅吐蕊在青石之旁,有荷花含苞于溪畔的浅水里。
四时的花木竟争妍于一刻,这只有巧夺天工四字才能形容尽致了。
更难得的是这许多杂乱的花树。配合得十分和谐,让人看来十分舒畅。
关山月先是被惊呆了,良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浩叹道:“好地方!有此一片佳地,结庐其间,人生复何求!”
浩叹方毕,忽然有一个女子的声音笑道:“这孩子的抱负倒是跟你差不多!”
接着是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这家伙情缘杀劫都太重,不配住这样的地方!”
女子的声音还不怎样,那男子的声音却使他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朗如金玉,正是他朝夕怀想的恩师独孤明!
关山月眼中充满了泪水,颤着喉咙叫道:“师父……您在那儿……”
那两句对话听来分明就在附近,可是任凭关山月如何寻找,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急得他跪在地下垂泪叩首道:“师父!弟子想死您了,您干吗还不容弟子见上一面呢!”
哭嚷了半天,周围仍是静寂寂的。
关山月心中汹涌着如涛般的孺慕之情,就是无法找到对象宣诉,跪在地下,热泪如雨点般地落下,最后还是那女子的声音道:“算了罢!别作弄孩子了,你看他多可怜!”
然后又是独孤明的声音道:“不行!我非要杀尽他的火气,不然将来就没有人能制他了!”
女子的声音轻轻一笑道:“你别说了!当年你比他的火气还重呢!只用了一夜时间,他就能通过九衍大迷阵式,我看他比你强多了!再说他经过一夜折腾,心智交瘁,再不替他疏导一下,势必将他逼疯了不可……”
独孤明轻轻一笑道:“云亭!你就是心急!看你这样尘心未尽,我们那一劫恐怕还是难免!”
女子的声音道:“该来的还是要来,我早就看开了!”说着关山月只觉眼前一晃,溪畔的那块大青石上,端然坐着两人,女的丰神欲仙,男的飘飘脱俗……
他连忙跪着爬了过去,哽咽地叫了一声:“师父……”
眼前一阵金星乱舞,人几乎要晕倒下来,那女子连忙一挥手,罗袖轻飘,搭在他的顶门上笑笑道:“孩子!别激动,导气归元,慢纳于丹田……”
关山月只觉得顶上的衣袖传来一股暗劲,压住了他胸中翻腾的气血狂流,连忙顺着那股暗劲,利用本身真气,努力使自己安定下来!
独孤明慢慢站起身子一叹道:“云亭!你就是忍不住,功力必需成于苦修,像这样不劳而获,只会害了他!”
那女子笑笑道:“我求他的地方太多,不得不帮帮他的忙,你不要管了!”
关山月见师父安然无恙,而且神莹内蕴,气度稳定,比离别时更加凝炼了,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正想开口说活,独孤明却庄容地喝道:“畜生!林仙子在拚损自己的修为来成全你,你还敢心生旁鹜!”
关山月心中-凛,立刻摒除杂念,专神一志地运气与体外那股暗劲相合,片刻之后,他只觉得气血贯流四肢百骸,身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泰之感。
片刻之后,独孤明突地伸掌,推开关山月顶上的罗袖道:“好了!再下去你自己不要命了!”
那女子收回长袖,脸上微现疲色,轻轻一叹道:“你就是爱多事,我把功力留着有什么用……”
关山月神清气爽立刻又对独孤明叩头道:“师父!弟子……”
独孤明神色庄严地道:“别行那些俗礼了,谢谢林仙子,她对你作了多大的牺牲!”
关山月又要对那女子叩头,那女子笑道:“孩子!你比我想像中还要好一点!过来!坐下谈,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关山月恭声道:“弟子已经听李仙子说过了,您是……”
那女子一笑道:“我就是林云亭,你对谢灵运那一战的确精采,心智武技,俱称第一,所以我忍不住要帮帮你的忙……”
关山月脸上微现愕色,林云亭又笑道:“昨天你在对敌时,我跟你师父都在旁观,不过你们都没有发现而已,我知道谢灵运桀骜难驯,怎么会让塞鸿去冒险的呢!幸好你把那一关挡过了,免得我们现身……”
关山月这才了然,不过心中还有一点不明白的就是林云亭方才对他一番施为,听师父的口气中好像她对自己作了很大的牺牲!但不知……
独孤明已经看穿他的心事,庄容地道:“林仙子方才施用移玉神功,至少注给你二十年的苦修功力……”
关山月感激道:“谢谢仙子对弟子如此成全……”
林云亭笑了一下道:“别客气了!我那样做是有用意的,因为我要求你的事还根多!”
独孤明摇摇头道:“你就交代他好了,何必又要给他好处呢!”
关山月也道:“仙子但有所命,弟子万死不辞,何须损耗精力……”
独孤明笑道:“怎么样!这小子并不领情!” 关山月忙道:“弟子绝无此意!”
林云亭微笑一下摆手道:“黄鹤!你别尽打忿行不行,你知道我把功力移注给他是为了什么吗?”
独孤明笑笑道:“不是为了谢灵运他们吗……”
林云亭摇头道:“不!抵挡修罗的方法,姥姥已经交代下来了,用不着我再去费事!”
独孤明也微愕道:“那还有什么别的事呢?” 林云亭轻叹道:“为了依幻!”
独孤明神色一震道:“什么!还是这件事,我不是告诉过你,这绝对不行……”
林云亭现出哀恳的神色道:“黄鹤!我求求你1这是我唯一对你的要求……”
独孤明沉吟片刻,才低声道:“你别求我,这事我作不了主,他虽然是我的弟子,可是我也不能命令他接受,因为这……”
林云亭忙道:“我只求你不要干涉与反对!”
独孤明思索良久才一叹道:“好吧!我可以不管,但是我也希望你能三思而行,不要弄得僵了,反而难以收场,又引起一场麻烦!”
林云亭欣慰地笑道:“这就行了,我会找机会安排的!”
关山月莫明其妙地道:“仙子有什么事需要弟子效劳的?”
林云亭笑笑道:“一件不费力气的事!”
关山月慨然地道:“只要弟子能力所及,绝不使仙子失望!”
独孤明将眼一瞪道:“小子!你别答应得这么快!最好先问问清楚!”
林云亭急道:“黄鹤,你刚才还说过答应不管的!”
独孤明双手一垂道:“好!我就不管,看你怎么对他说吧!”
关山月眼望着林云亭,不知她究竟有什么事要自己做的,可是林云亭想了一下,苦笑道:
“这是私事,我不能因私而废公,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先带他去见姥姥去!”
独孤明点点头,关山月却诧然问道:“姥姥是谁?”
林云亭一笑道:“我们的事你都知道了吗?”
关山月道:“听李仙子说了个大概!还不十分清楚!”
林云亭又笑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呢?”
关山月想想道:“问题很多,譬如说仙子与师父为什么突然在会期中抽身退出,又怎会隐居在此地,苦海慈航将弟子送到此地来为了什么……”
林云亭一笑道:“你的问题真多,见到姥姥后,自然明白了!”
关月山张口欲待再问,林云亭已笑着道:“姥姥就是此间主人,也是我的师娘!”
关山月失声惊呼道:“是温老前辈……她还留在人间!”
林云亭一笑道:“不错!看来塞鸿告诉你很详细!”
关山月忙道:“李仙子并不知道温老前辈犹在人世!”
林云亭点点头道:“是的!除了我与你师父之外,你是第三个知道此事的人!”
关山月摇头叹道:“是令人难以相信,温老前辈……”
独孤明打断他的话道:“你也称她姥姥吧!别再前辈后辈的了!”
关山月应声道:“是……姥姥的岁数,很大了吧?”
林云亭一叹道:“姥姥一百多岁了,我师父一心求仙,反而促其速寿,倒不如姥姥抛却尘心,以大智大慧,修成仙业!”
关山月怔然道:“人真熊成仙吗?”
林云亭一笑道:“你真把我问住了,我要是说有这回事,那分明是骗你,要说没有这回事,则姥姥目前的境界我不知何以名之!”
独孤明笑笑道:“你别把他弄糊涂了,仙是绝对没有的,人的生命就像是一盏灯,油尽则灯枯,火拨得旺一点,油干得快一点,姥姥之所以能寿逾常人,就是因为她懂得养生之道,使灯油不作无谓的消耗,迟早也还是会死的!”
林云亭笑笑道:“你的见解毕竟比我高明,照你这么一说我们隐潜此地,也是多余的了!”
独孤明笑道:“不然!生命的方式很多,人的一生就是在追求一种适合的方式,有些人摸索一生而不得,我们算是侥幸,在未死之前,居然找到这一个方式,虽然迟了一点,毕竟还可以利用余生,好好地享受一番生命的乐趣!”
关山月听着不禁呆了,独孤明却突地笑容一敛,大声喝道:“小子!你别入迷,各人有各人的遇合,各人也有各人的生活方式,适合于我们未必就适合于你!你的生活方式该在江湖上去寻取!”
关山月诚恳地道:“师父!弟子涉身江湖,为时虽短,对于那种杀伐生捱,的确已经厌倦了,假如师父允许的话,弟子想在此追随师父……”
独孤明哼了一声道:“以你的年龄说这些话,未免言之过早,再过二十年,你假如还是这样想法,我欢迎你来到此地,那时我们不论师徒,可作道侣!”
关山月张口欲言,林云亭温和地一笑道:“孩子!你师父的话是对的,我们这一番境界非至中年以后无法贪图,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目前你看到此地的景色宜人,只感到此地的气氛宁静,便觉得此地可以终老,可是你只要在此住久了,一切都看腻了,你就会不耐烦了!”
关山月摇头道:“我不会!”
林云亭笑笑道:“那我说一句诗给你解解看!相看青山两不厌!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关山月想了一下才道:“那是说虽然终日常对不变青山,眼中却觉得它日日都在改变,越看越有兴趣,所以永远不感到厌烦!”
独孤明诧然地望他一眼道:“小子!我没想到你悟性如此之高!”
关山月高兴地道:“那弟子可以留下吗?”
独孤明摇摇头,关山月不禁大感失望,林云亭一笑道:“孩子!你能解释到那种程度,已经算不错了,目前你火候不够,再经过一段时间的体验,我们很高兴你来作伴!”
关山月不解地道:“弟子的火候要到怎么样才算够呢?”
独孤明道:“到时自知,多问无益!”
林云亭却笑道:“黄鹤!别对他太凶,我们应该叫他明白……
孩子!你刚才只说出你对山的感觉,我说的是相看两不厌,你欠缺的是山对你的感觉!
青山若是也对你有兴趣才能相看两不厌……” 关山月愕然道:“青山也会有感觉吗?”
林云亭笑道:“这是一个比喻,也是一种心灵的境界,只要你到达了那种程度,自然会明白我话中之意,好了!我不再对你多说了,你这孩子太聪明!”
独孤明朝她一笑道:“你也应该止口了,再说下去,你就成为罪人了!”
关山月更是莫名其妙,然而独孤明与林云亭都是笑着不再开口,他也无法再问下去,默默中由对溪传来几声清脆的木鱼声。
林云亭忙道:“姥姥在召唤我们了!”
独孤明笑笑道:“姥姥是在对你发出警告,叫你少说话!”
林云亭汕然一笑道:“我们快下去吧!再迟就要挨骂了!”
说着飞身掠过清溪,独孤明也跟着过去,关山月方待动身,独孤明已叫道:“从桥上过来,你纵不了这么远!”
关山月见那道清溪不过丈许宽,以自己的能力决不会成问题,而且师父与林云亭都渡得那么轻松,因此对独孤明的话很不相信,连忙提气一纵,估量着一冲最少也有五六丈距离,可是当他落下之际,发现只渡得清溪的-半。
眼看着就要落下水中去了,慌忙两臂一振,将身子拔高丈许,尽力向前冲去,看看又飞出两三丈,落脚之处,仍是弯弯清流!
这一惊非同小可,可是此刻气已用尽,无法再往上拔,只得硬着头皮,把脚尖朝水中点去,希望能借到一点力拔起身子。
脚尖才挨到水面。不想着力处竟是虚空无物,身子猛然下沉,脚上一阵冰凉,分明又像是浸到水的样子,方寸不禁大乱,双手本能地虚空一抓!
这一抓居然被他捞到一根圆圆的东西,连忙手上一使劲,将身于又拉了起来,放眼一看,诧异得简直不知置身何地!
不知何时,他的眼前竞出现了一条长桥,而他的双手就抓在桥栏上,等他身子翻过桥栏,才见脚上水淋淋的。
于是他确定刚才是踩到水了,可是…… 这水怎会没有一点浮力呢?
这座桥是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呢? 方才我明明没看见溪上有桥呀?
最后,他心忖道:“这一道宽不过丈许的小溪,我怎么会跳不过呢?”
尽管他心中充满了疑问,可是独孤明与林云亭正在对岸含笑地等着他,他只好愧然地低下头,飞快地走过去!
这次他比较小心了,估量着自己正在桥中央,这桥全长也不过一丈多,他每一步可以跨到两尺多,可是跑了三十多步,才走到另一头,于是心中又多了一层疑问!
等他走到独孤明的身边时,还没等他开口,林云亭已经含笑道:“孩子!你一掠十儿丈,轻身功夫,已是举世难求的了……”
关山月大惊道:“十几丈?弟子怎能跳得那么远?”
独孤明笑笑道:“他跟我学了十几年功夫,基础已经打到六七丈了,你再加深他二十年的功力,十几丈并不希奇……”
关山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林云亭笑着道:“孩子!你可是被弄糊涂了?”
关山月点头道:“是的!弟子心中充瞒疑问,好像置身梦中!……”
林云亭笑道:“孩子!不是做梦,你很值得自傲,第一冲据我的估计,最少有十二丈,第二次拔起来时,又滑出五六丈,放眼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你这份造就了!”
关山月又惊又疑地问道:“那么这道溪流有多宽?” 林云亭笑道:“四十丈!”
关山月几乎要跳起来,看去丈许的小溪,居然会有四十丈宽,叫他怎么能相信呢!然而林云亭一脸正经,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独孤明看他一脸惊色,不禁轻叹道:“畜生!我以前教过你不少东西,怎么就都忘了!”
关山月想了一下,忽然惊叫道:“难道这是缩地术?”
独孤明哼了一声道:“世上哪有缩地之术,无中生有不足信,把实在的东西比为虚无是同样地荒诞!”
关山月又怔住了,林云亭笑笑道:“孩子!你被你师父越说越糊涂了,缩地为短是不可能的,你所遇上只是一种阵法的布置,这种阵法迷乱了你的视觉,使你把长的看成短的,这与那座桥突然出现是一个道理,桥早就在那儿了,可是在阵法的掩蔽下,可以叫你视而不见,世上一切实在的东西是无法加以变化的,变化的只是人的视觉……”
关山月恍然大悟道:“难怪你和师父就在我的对面说话,弟子却始终不能见!”
林香亨点点头道:“不错!我们撒去阵法后,你就看见我们了,其实你只要多想想就会明白,昨夜你不是在方圆亩许的草丛中,就摸了一夜吗?”
关山月想想道:“这些弟子都懂了,可是那水怎么一点浮力都没有呢?”
林云亭道:“那是弱水,不载鹅毛!”
关山月感叹地道:“这一切布置都太神妙了,但不知是……”
他的眼光扫向独孤明与林云亭,林云亭笑道:“别看我们!我跟你师父都没有那么大的神通,这一切布置都出自姥姥的手泽,姥姥就仗着这些布置,才杜绝了一切侵扰,保全了此地的宁静!
好了!别再耽误了,你听姥姥又在敲木鱼相催了!我们快去吧!”
笃笃的木鱼声,由空中传来,特别地清晰!
关山月恭敬地随在二人身后,慢慢地走到一所茅庐前面,独孤明与林云亭的态度也变为十分庄严,独孤明恭身在门口道:“启禀姥姥!我那孽徒到了!”
茅庐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带他进来!我倒想要瞧瞧这孩子是否有你们所说的那么好!”
独孤明应了一声,轻轻撩起草帘,带着关山月进到里面。
关山月在李塞鸿的叙述中,已知温娇的容貌很丑,可是当他见到温娇的面后,心中仍不免吃了一惊!
因为她实在太丑了!
大头!扁脸!上面稀稀地挂着十几绺白发,眉毛倒是很多,倒吊下来,两颗眼珠像金鱼一般地突出,翻天大鼻,鼻毛穿出寸许,兔唇,门牙露在外面,犬牙特尖特长,白森森地怖人!
一定说她像什么,那只有庙中泥塑夜叉,书上的罗刹鬼女,勉强可以描绘出她几分神形!
关山月心中虽惊,礼貌上却不敢差,跪倒叩首道:“弟子拜见姥姥!”
温娇伸出她鸟爪似的手臂轻轻一摆道:“孩子!别多礼,坐下来,让我好好瞧瞧,云亭,独孤!你们也别站着,一起坐下来,今天算是我这茅庐中来人最多的一次!”
屋中的陈设异常简单,温娇自己盘膝坐着一张竹席,身前放着一张矮几,几上一个木鱼,一册佛经,一串念珠,她也是身披袈裟作佛装打扮。
四壁空无一物,就是两旁各放了一张草垫,独孤明与林香各占了一张,温娇歉然地笑道:
“孩子!我这里没有准备还会有人来的,只好委屈你在地上坐坐了,好在我这地上还很干净……”
关山月忙道:“没关系,弟子哪里都能坐!”
林云亭与独孤明都坐下了,关山月只得席地而坐,可是他却无法同意很干净这个说法,因为那地下又潮又霉,凉冰冰地令人难受!
温娇在关山月的脸色上已经看出他心中的意思,露齿一笑道:“孩子!你是否觉得我很可怕!”
关山月忙道:“弟子不怕!”
温娇微微一笑道:“你比你师父老实,你师父第一次看见我时,居然说我不算太丑,我想我若不算丑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丑人了!”
独孤明脸上微红地道:“姥姥错怪我了,我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的感觉而已……”
温娇笑笑道:“黄鹤!你不用辩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因为先晓得了我的遭遇,不管你心中是怎么想法,可是你说那话时,多少总还带着一点怜悯的意思!”
独孤明垂头不语,温娇又叹了一声,苦笑道:“我一生中遇见的人很少,大致都可以分为两类,不是欺骗我,就是可怜我,欺骗也好,可怜也好,他们对我都不会说实话!”
关山月不胜惶恐地道:“弟子无状,请姥姥恕罪!”
温娇一笑道:“孩子!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实话的人?虽然你说得很技巧,只说你不怕我,实际上我还是丑得使人感到害怕,对吗?”
关山月诚恳地道:“姥姥,人家对您怎么想法弟子不知道,弟子却是真的不怕……”
温娇慈和地道:“谢谢你!孩子!你说了实话,却还使我能不伤心,这是很难得的,我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吧!”
关山月点点头,温娇又叹着道:“孩子!世上像你这种人很少有,我这一生只遇到两个,一个便是那收养我的异人,他再三告诫我,叫我此生只合寂寞以终,我没有听他的话才至于累人害己,造下那么大的错误!幸亏我在去世之前能见到你……”
关山月正想说什么,温娇摆摆手阻住了他道:“孩子!你别打岔,我还有很多话要说,而且这些话很重要,你注意听着!”
关山月肃容道:“弟子遵命!”
温娇却不开口,凝目对他注视良久,才慰然地道:“孩子!你很好!黄鹤能找到你,的确很有眼光!”
独孤明立刻道:“那就请姥姥栽培他吧!”
温娇点点头,然后伸手推开面前的短几,揪开身前的草席,拂开浮土,拿出一个长长的油纸包,蔼声道:“孩子!过来!”
关山月果然起立,走到她身前道:“姥姥有何吩咐?”
温娇把油纸包递给他道:“把它打开来!”
关山月接过纸包,拆开外面的纸,发现里面竟是一柄带鞘的长剑,剑鞘是用绿鲨皮裹着白钢制成的,形式古雅,一望而知是-柄珍贵的古剑!
关山月捧着剑,心中犹自不解,温娇含笑道:“孩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剑吗?”
剑鞘上刻着两个字,古朴难辨,独孤明却发出一声惊呼道:“是白虹剑!”
林云亭也惊呼道:“白虹剑!姥姥!这是怎么一回事?”
温娇微微一笑道:“你既然知道是白虹剑,还问什么呢?”
林云亭诧然地道:“师父虽然将白虹剑传给弟子,而且也曾显示过此剑之异,不过那是假的!”
温娇点点头道:“不错!你帅父传给你的是假的,不过他告诉你关于此剑的种种情形却全是真的,有一本剑谱上记载得很详细……”
林云亭道:“那本剑谱我们都看过,谢灵运之所以对我那么畏惧,也是由于读过剑谱之故,不过弟子……”
温娇止住她的活道:“由于你得剑不真,所以也认为剑谱上的记载是假的了!”
林云亭点头道:“不错,因此弟子把剑谱烧掉了。”
温娇神色微动,末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烧了也好,剑谱上记载的那些剑可能都不会出现人世了,即使它们不湮没,失去了剑谱的说明,让它们的价值永远隐藏起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独孤明立刻问道:“姥姥!剑谱上还载有哪些名剑?”
温娇望他一眼道:“黄鹤!你难道对那些名剑还有兴趣?”
独孤明笑笑道:“不!我对于未知的事,总是想多了解一点!”
温娇一叹道:“剑谱上共载明五柄剑,紫郢,青索,墨带,黄蝶与白虹,举凡剑的款式与神效都说得很清楚……”
独孤明讶然道:“怎么只有五柄,像龙泉,太阿,鱼肠,青冥,青霜,紫电,莫邪,干将等不都是成名的古剑吗?”
温娇道:“不错!那些都很有名,不过那些剑都只是比较锋利坚韧而已,除了斩削钢铁之外,别无其他神效,我说的五柄剑却大不相同!”
三个人都聚精会神,想听她说下去,可是温娇却轻轻一叹道:“算了!其余那些剑不去说它们了,因为我也不知道它们是否真如所言,只有这柄白虹,却与剑谱所载一般无二!”
林云亭却轻叹道:“由此可推知那些记载也不错了!”
温娇白了她一眼,林云亭连忙道:“姥姥!不是弟子多说废话,那本剑谱我们五人都曾看过,弟子等资质愚钝记不清楚,那谢灵运却有过目不忘之能!”
温娇微笑问道:“你是怕他也会找到其中之一吗?”
林云亭点头道:“弟子不能无虑!因为照剑谱所云,这白虹剑是……”
温娇笑笑道:“白虹剑锋芒不掩,不若其余四柄质朴无华,所以是最差的一柄,不过你放心好了,谢灵运绝对找不到的!”
林云亭诧然不解,温娇又道:“你师父已经动了多年的脑筋,结果全无所获,最后才铸造了那一柄假剑,白虹剑为五剑之末,他偏偏选中了它,你知道是什么原故吗?”
林云亭摇头道:“弟子愚昧!弟子不知道!”
关山月道:“弟子想到了,但不知对不对!” 温娇微笑道:“你不妨说说看!”
关山月略加思索道:“照姥姥所说五剑中只有白虹剑锋芒最明显,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宝物,也因为如此,它才有保存下来,其余四枝剑质地虽佳,却吃亏在外相上看不起眼,落在识货的人手中,一定会珍藏不泄,遇见不识货的,多半就当废钢烂铁处理了,百里前辈是个聪明人,谢灵运也是个聪明人,要想哄得他相信,只有伪造白虹剑最恰当……”
温娇点点头赞叹道:“不得了,孩子,你的见解简直是超人,黄鹤,我觉得他比你强多了!”
独孤明笑笑道:“是的!所以我才把他领来见您!”
温娇目光中充满了慈和的神情轻叹道:“孩子!百里不平所以要伪造白虹剑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知道真的白虹剑在我手中,他也领略过剑上的威力,当年他昧心想害我的时候,就靠着这柄剑制服了他,念在夫妻的情份上,我没有对付他,可是这许多年来,我一直隐居在此地,监视着他的胡闹……”
关山月的神色上现出不以为然的的表情,温娇见了一笑道:“你大概不满意我的作法吧!”
关山月只得点点头道:“是的!您至少不应该放任邪恶肆虐!”
温娇一叹道:“孩子!你说得很对,可是这里面的是非曲直你很难了解,百里不平所学虽然自我所得,可是那些功夫学问都是收养我的那位异人所留,感恩图报,我自己的才能不足以光大他的事业,百里不平却做到了,我总不能去阻挡他!”
关山月觉得很难再说什么,可是他心中又不愿承认这种说法是对的。
温娇又是一叹道:“再说百里不平之作为也没有什么大恶,因为那位异人本身所学就属于魔道,我们所学师承一脉,自然也不会觉得那是邪恶!”
关山月连忙道:“正邪之分,自有公论!”
温娇笑笑道:“我遇人不多,对事情的看法不会与你相同的,而且我们所修的魔艺中,无形中受到一种心灵的约束,也不会做出什么太坏的事,那位异人如此,我如此,百里不平也是如此,唯一可怕是这种功夫流传到一个心性极端险恶的人手中,哪种心灵约束的力量对他不生效力……”
关山月飞快地接口道:“谢灵运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温娇点头道:“不错!百里不平识人不明,把功夫都传给了他,最后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时,谢灵运艺业已成,无法再制服他了!”
关山月道:“前辈白虹剑在握,应该可以制止他!”
温矫摇头道:“我不行!我的修为比百里不平差多了,白虹剑虽在我手中,却是一无用处!”
关山月表示不信!温矫却正色道:“我绝不骗人,岂仅我不行,连云亭也不行,我们所学的功夫,只有男人才可以发挥其大成,谢灵运知之甚明,要不是顾忌白虹剑的厉害,他早就恶性大发了,云亭是明白这内情的。只是她为人比较沉稳,一直不露出破绽,才瞒住了谢灵运,然而事情总会有揭穿的一天,因此她为这件事十分担心,最后找到了你师父!想请他代为对付谢灵运,可是你师父看不起我们所学……”
独孤明忙道:“姥姥误会了,我并不是看不起你们的功夫,是我所练的先天真气与你们之道大相违背,勉强行去,反而有害!”
温娇笑道:“我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并不强求你!”
独孤明笑笑道:“姥姥明白就好。而且我收了这个徒弟,不一样的吗?”
关山月恍然道:“师父!难怪您一直不肯把先天真气教给弟子,原来……”
独孤明微笑道:“在开始传你武功时,我就存下这个心,你可是后悔受了我的利用吗?”
关山月想了一下,才正容道:“弟子受恩深重,怎敢存有此心,只是……”
独孤明一笑道:“只是什么?”
关山月轻轻地道:“只是师父早该告诉弟子一声,也好使弟子心理有个准备!”
独孤明笑道:“那时我已经身入龙华会。受了会规的约束,自然不能告诉你,谢灵运广植异己,耳目遍及天下,若是被他知道的话,利用规章来制裁我,那不是反而误了事。不过为了把你引到会中来,我的确费了许多心血,而且还故意遍访天下各大门派,创下明驼令主的赫赫声名叫你去继承,为的就是要使你出名,再由别人把你引进来!”
关山月想想道:“天齐魔君的儿子祁浩又创下了飞驼令,用意就在与明驼令相抗!”
独孤明笑道:“我知道,这还是苦海慈航出的鬼主意!”
关山月一怔道:“为什么呢?”
独孤明道:“龙华会约束重重,要把你不露形迹地引进来谈何容易,所以那老秃子才别出心裁,旁敲侧击地唆使祁浩出头与你作对。由他身上将你引进会中不容易启人凝窦!否则谢灵运就会出头先对付你了!”
林云亭也道:“不错!谢灵运那人机智百出,很不好应付,连我在留给塞鸿的信上,也只告诉她说不久之后,自会有人出头对抗谢灵运,却不敢直接说明是你,这事除了我与师父之外,只有老和尚一个人知道!”
关山月如痴如呆地道:“老和尚,究竟怎么一个人?”
林云亭笑道:“连我们也不知道,这家伙一身究竟有多少能耐,没有一个人能摸得清楚,每一次跟我较量时,他分明强过我,可是他反而对我服输,自甘入会听令,姥姥隐居在此,也是他把我们引来相见的,因此我也不明白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温娇一笑道:“老和尚大有来历!我们也不必去追究他的底细,现在话都讲清楚了,我们该转入正题,孩子!对于我们托你的事,你有何意见?”
关山月跪下道:“弟子义不容辞!”
温娇一笑道:“好!从现在起,你就是白虹剑的主人,我希望你能好好利用它!”
关山月庄容道:“弟子誓必仗之锄奸荡邪!剑下绝不妄杀一人!”
温娇一叹道:“老实告诉你一句吧,这是一柄魔剑,此剑一现,杀孽无限,使用的时候,也许无法受你的控制!”
关山月不禁一怔,温娇又笑笑道:“你不要怕!从你的眉宇之间,我看出你的心胸中正气溢沛,也许这柄剑会受你的感化,消除它的魔性!现在把剑抽出来!”
关山月连忙一按剑簧,草屋中立刻充满了耀目的剑气,豪光逼人。
温娇庄容道:“修罗四式,大罗七式,为本门剑招之精,天下剑道,至此可以叹为观止矣!现在由我传你修罗剑式,由云亭传你大罗剑式,剑招至繁,为时无多,你要好好地用心,别辜负了我们的殷殷厚望!”
独孤明笑笑道:“小子,你听见了没有,这是你天大的造化!”
温娇朝他一笑道:“黄鹤!别这么说。修罗四式,我也不过仅知大概,论造诣还不如谢灵运,只希望这孩子能以他个人的天资,学会了其中的诀窍之后,再去自由发挥,否则的话,我还不敢担保准能胜得过谢灵运呢!”
独孤明一笑道:“姥姥说得根对,我先告退了,你们二位慢慢地教他吧!”
当他离开了茅屋后,关山月也开始了他生命中一个新的转变!
巫山的神女峰头,密布着浓浓的战云。
正邪两股势力正壁垒森严地对立着,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力,正如同水火一般,不能相容,然而他们曾奇妙地溶合过。
那是龙华会!
仙魔鬼三榜上有着行为正直的义侠,也有着奸邪,他们都在会章的约束下,貌合神离地同聚一堂。然而这种不正常的溶合总是会分散的,因此当那股联系他们的力量失去后,这些人又自然而然地分为两个集团的!
正与邪是无法并存的,因此这两个集团的敌对形势是无法避免的,敌对必须冲突,冲突的方法只有一个搏斗!
可是两派的人虽己面对面地接触了,却并没有展开搏斗。 他们在等待着。
谢灵运望着那片被云雾封锁的山峦,显得很不耐烦,而相反的在他对面的苦海慈航的态度却十分悠闲与镇静。
空气中浮荡着人的呼吸声,阳光刚由嫣红变为强烈的金色,也越升越高了!
谢灵运终于忍不住了,哼了一声道:“老秃子!你们这边的主持人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来?”
苦海慈航微微翻动眼睑道:“快了!绝不会超过辰末!”
谢灵运望望天上阳光道:“这人究竟是谁?”
苦海慈航平静地一笑道:“来时自知!老衲未便先说!”
谢灵运又想了一下,不屑地道:“他能与我一争上下吗?”
苦海慈航道:“这个老衲不敢断言,但是他既然担负着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安全,老衲自然衷心希望他能胜过你!”
谢灵运突然哈哈大笑道:“我看你的希望会落空的,方今之世,把黄鹤与林云亭都算上,我还不相信有人能超得过我去!”
苦海慈航只是谈淡地望他一眼道:“此话未免言之过早!”
谢灵运冷笑一声,以睥睨的眼光扫视一下对面的人群道:“老秃子!我现在开始怀疑你了,也许你说的这个主持人根本就是假的,你只是在利用机会拖延时间罢了!”
苦海慈航道:“老枘能拖延多久呢?今日若不见真军,你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谢灵运大笑道:“也许你在另外打什么鬼主意,所以才拖延下去,好使你的布置可以从容完成。假若你真是打这个算盘,可是自讨苦吃,你知道这山上前前后后,我都作了万全的警戒,你那套花样玩不过我的……”
苦海慈航道:“老衲是那种耍花枪的人吗?”
谢灵运道:“这可很难说,你背着一个出家人的幌子,其实却满肚子奸谋鬼计,三天前的龙华会不是被你一手拆散的吗!”
苦海慈航但笑不言,可是他身后的人群中却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闲游一鸥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道:“老和尚,你可不能开玩笑……”
多少对眼睛全盯在他身上,包括敌意的与善意的,可是这些眼光中都含着一个怀疑的表情……
苦海慈航一叹道:“老衲怎会拿这种重大的事来开玩笑!”
尽管他表示得这样坚决,那些眼光中的怀疑却并未因之消除,反而跟着时间的拖长而加深了!
最后,连苦诲慈航也快失去自信时,半空中突然传出一阵鹤唳之声。
苦海慈航如释重负地一笑道:“来了!老衲总算没有骗人!”
大家的眼光都移向云层,急于想知道这代表正义的主持人究竟是谁?
云层中飘下一对大白鹤,鹤背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儿,那是灵姑。
继白鹤之后,又飘落两个素裳白衣的女子李塞鸿与柳依幻。
最后下来-个腰跨长剑的年青人关山月。
大家的眼光并末放弃搜索,可是关山月之后并没有别人了。
灵姑已经从鹤背上跳了下来,李塞鸿与柳依幻的神情则还是带着犹疑与不安,虽然她们努力地装着平静,然而那是瞒不过人的。
当他们慢慢移近时,谢灵运忍不住问道:“老秃子!你说的那个人呢?”
苦海慈航一指关山月道:“这不是吗?”
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不同的惊呼,有得意的讪笑,也有失望的叹息!
笑声最响的是谢灵运,半天之后,他才指着关山月道:“老秃子!你捣了半天的鬼,原是只捧出这么-块宝!”
关山月毫无表情,灵姑却尖利地道:“谢师伯,你别瞧不起关公子,三天前你还挨了他一剑!”
谢灵运睑上一红,厉声叫道:“小鬼丫头!你再贫嘴我就剥了你的皮!”
灵姑一伸舌头道:“师伯!你只会欺负小孩子,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谢灵运伸手就要抓她,灵姑赶紧躲到关山月身后,关山月笑笑道:“灵姑!不许没规矩!”
然后他又转向谢灵运道:“你领袖群魔,多少也该有些风度,对一个小孩子发脾气,不是显得太无聊吗?”
谢灵运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大声叫道:“臭小子!你滚开,本尊者没有精神跟你讲废话!”
关山月笑笑道:“我也不是跟你讲废话的!”
谢灵运哼了一声道:“那你来干吗的?”
关山月朗声道:“我是来阻止你行凶作恶杀人的!你心性虽奸险,可是劣迹未彰,还没做出什么大恶之事,因此我劝你……”
谢灵运厉声大喝道:“住口!臭小子!凭你这点能耐,居然还敢对本尊者如此说话,我虽然上了你一次当,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把你放在跟中……”
关山月笑道:“不错!三天前那一剑我实在是侥幸,可是我知道绝不会有第二次侥幸了,因此今天并没有侥幸之心……”
由于他说得那么有把握,反使谢灵运为之一怔,默然片刻才道:“看你在这三天之中好象有了进境……”
关山月笑笑不答,乐小虹却高兴地叫道:“关大哥!你这三天哪儿去了,我找得你好苦……”
苦海慈航一笑道:“小姑娘,现在正在要紧关头,你等一下再跟关大哥叙旧行不行?”
乐衡君赶紧过来把乐小虹拉开了。
谢灵运犹在沉吟斟酌,他身后闪出湖海异叟卜上春,带着一脸奸笑道:“尊者!由老朽先打个头阵好吗?”
谢灵运点点头,关山月却道:“不行!这个时候没有你插足的余地!”
卜上春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别吹大气了,修罗尊者是什么身份,会跟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家伙动手,由老夫出头已经是看得起你了!”
关山月尚未答话,乐小虹一挥手中鞭挺身而出叫道:“关大哥!这老家伙是我家的死仇,我来对付他!”
卜上春笑着道:“也行!小乖乖!你们乐家的女人我都见识过了,就是你还没有领略到老夫手段,老夫很高兴陪你玩玩……”
接着两声清叱,乐衡君与乐湘君同时抢身出列,面对着卜上春,眼中充满了仇恨的怒焰,关山月知道卜上春的一身邪门功夫特别厉害,连忙排身而出道:“这事情由我对付吧!”
苦海慈航也道:“血罗刹与白骨魔神请回,小姑娘也回来,今日之事,由关公子主持大局,我们应该听他的调度!”
乐氏姊妹拉着乐小虹悻悻然退后,关山月却回问老和尚道:“大师有何见教?”
苦海慈航合什道:“阿弥陀佛,公子自行斟酌吧!老衲不敢代为主裁,不过此人已是一块顽铁,老衲对他放弃了渡化的念头了!”
关山月从他的眼光中懂得了他的含意,乃庄容对卜上春道:“你对乐家的种种行径,已经罪无可恕,因此我今天首先拿你开刀,以为作惩奸犯恶之诫!”
卜上春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别尽吹大气,老夫早就活得不耐烦,可就是找不到死的方法!”
关山月庄容道:“卜上春!你要仗着那一身邪门功夫,以为刀剑都伤不了你,我今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你身首异处!”
天齐魔君祁浩哈哈一笑道:“关山月!你这句话未免也太过夸大了!老卜多少还是仙榜上的人物,当年能挡过雷霆三击,难道在你手下会走不过一招?”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你不妨等着看好了!”
说着又跨上一步道:“卜上春!你要是想使用兵器的话,不妨拿出来,我要你死得心甘情愿!”
卜上春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居然退后一步,微带怯意地道:“你假如一招杀不了我呢?”
关山月大笑道:“那我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你!”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四下又是一声惊叹,这次可是诧异的成份居多,连谢灵运与祁浩都收敛起笑容!
卜上春开始有点懔惧了,他不相信关山月真能在一招之下杀死他,然而关山月的镇定神情又使他不能不信。
在无比的寂静中只有一种格格的轻响!那是卜上春在提气运功,片刻之后,轻响顿止。
卜上春微胖的身子显得更胖了,他的邪门护体气功已提到十成,手上春阳指的功力也提到十成,慢慢地向前走来。
关山月一无动作地负手而立,轻轻笑道:“你不用兵器?”
卜上春喝了一声道:“老夫此生从不用兵器,也不怕任何兵器!”
说完五指箕张,猛扑上来,手指所拂之处,正是胸前四处大穴,关山月知道他春阳指的厉害,还是在于能迷惑人的少志,自己虽已服过冰麝散,可以不受其惑,然而见他全力发指,所含的劲力亦颇惊人,倒也不敢冒险硬抗!
身形微掠,先闪过他的指锋,然后以极快的手法,拔剑出招,收剑。
这三个动作都在一闪间完成,随即飘身退开。
卜上春的身子冲上三四步,即停止不动,手臂平伸。还是维持住那个抓势,关山月却已慢慢地回到李塞鸿等人的身边!
场中几个功力较高的人,还可以看出是怎么一回事,其余的人都只见白光一闪,好像胜负未分,不明白关山月何以退出战圈了!
李塞鸿与柳依幻发出一声惊呼! 谢灵运与西门无盐也发出一声惊呼。
除了这两声惊呼略分先后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片刻之后,谢灵运寒着脸道:“小子!你用的是什么武器?”
关山月淡淡地道:“你应该知道的,何必多问呢?”
谢灵运脸色又是一变,道:“难怪你如此嚣张,原来你已经得到那柄剑了,不过这也不一定能吓得倒我!”
关山月仍是淡淡地道:“那要由你自己去决定了!”
谢灵运不开口,却把西门无盐叫到身边,两人交头密语。
卜上春仍是站在那儿,片刻之后,他项上的人头突然自动地飞起,腔子里冒出一道血泉,然后身子才慢慢地倒了下来!
四周一片惊叫声,大家这才知道方才那白光一闪之际,关山月已经得手了,这虽是目睹之事,却很少人相信那是事实!
卜上春那一身邪门功夫,刀剑不伤,已是众所周知之事,然而关山月果如所言,在一招之内割下他的头,用的是什么招式?使的是什么武器?却没有一个人看清楚了!
乐衡君与乐湘君突然跪了下来,血罗刹含着眼泪道:“妾身杀夫遭辱之怨,全赖公子昭雪……”
关山月连忙把她们扶了起来道:“二位快别如此,我也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
李塞鸿用眼一瞪,目中寒光逼人,乐氏姊妹看出她神情有异,不敢再跟关山月多说话,连忙退过一边,李塞鸿哼了一声道:“你用的是白虹剑?”
关山月点点头,李塞鸿脸色更变,关山月知道她的心中想说什么,连忙道:“林仙子所得之剑是赝品,这剑系另有他人所赐……”
李塞鸿寒着喉咙问道:“谁?” “温娇老前辈!”
“什么?师娘还在人间……”这是李塞鸿与柳依幻同时问出的话,关山月只得道:“是的!温老前辈就在附近潜居,我师父与林仙子也在那里!”
李塞鸿怔得一怔,才哽咽着道:“这倒好!他们俩等着看我受人欺负……”
关山月连忙道:“仙子请别误会,那天在紫虚仙府之前,师父与林仙子并未离开,那时他们并不知真的白虹剑在温老前辈之处,只是想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出来为您解围的,后来因为我适时而至,更是意外地使谢灵运受创而退,他们才没有现身,师父与林仙子虽已潜身隐退,可是他们并未忘记您……”
李塞鸿忽地冷笑一声道:“你别替他们说好话了,在他们两人的世界里,是不会有我这个人的!不过……我也不嫉妒他们,人各有命……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一声,你有把握能胜得了谢灵运吗!你虽然握有白虹剑……”
关山月诚实地道:“修罗四式与大罗七式,我都略知梗概,然因时日太短,火候上总不免欠缺,是以今日之战,我不敢太抱乐观……”
李塞鸿点点头:“你尽力而为吧,必要时我会出手帮你一点忙的!”
关山月兴奋地道:“那太好了,有您帮忙,今天至少可能立于不败之境,林仙子本来叫我不要说实话,就是怕您误会……”
李塞鸿以异声道:“你怎么还是照实说呢?”
关山月顿了一顿才道:“我不习惯于说谎话!再者我觉得也不应该瞒您!”
李塞鸿忽然感动道:“谢谢你,公子!大师姊对我的了解还不如你深,为了你这诚意,我也值得拿性命来报答你!”
关山月只感到鼻子一酸,心中也有泫然欲泣之意,可是那边的谢灵运已经有所动作了,关山月连忙整顿精神,准备应付。
李塞鸿微微一笑道:“你别紧张,谢灵运不会自己出来对付你的,否则他就是不够奸!”
关山月一怔道:“别人行吗?”
李塞鸿微笑道:“你别看不起其他人,西门无盐外,西狱魔神与北邙鬼使,再加上那个天齐魔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联合起来的话,你白虹剑再利也不管事!”
关山月笑道:“我倒不怕他们联手,我们这边高手也不少,像您与柳仙子,苦海慈航,闲游一鸥,甚至于灵姑也可以凑一角,足堪为敌!”
李塞鸿道:“谢灵运不会这么笨,他一定是叫那些人一个个地找你挑战!”
关山月道:“那也不要紧,连谢灵运尚且不惧,其他人更何足道哉……”
李寒鸿一笑道:“这些人可不像卜上春那么容易打发,每个人至少都要三十招之后,才可分出胜负,你即使都胜了,也逃不过谢灵运最后一关!”
关山月摇头表示不懂,李塞鸿含笑道:“这道理很简单,谢灵运那人何等精明,你连敌三人后,武功虚实他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白虹剑锋芒再利,也无法奈何得了他……”
柳依幻忍不住道:“这也没多大关系,其他人出来挑战时,由我们出头应付好了!”
李塞鸿微笑道:“这一点谢灵运早就想到了,他所提出的挑战理由,关公子恐怕无法拒绝,更无法由旁人瓜代了!”
关山月犹在考虑,对阵中已闪出天齐魔君祁浩,撮口一声轻啸,由他的身后冲出一匹全身墨黑的健驼,驼身上横着一杆全钢长矛。
祁浩飞身上驼,握矛在手,厉声大叫道:“关山月!你出来,我们把飞驼令与明驼令的问题先作一个交代!”
李塞鸿微微一笑道:“如何!这个挑战法似乎无人可以瓜代吧!”
关山月沉吟片刻,突然也发出一声轻啸,他的那头明驼也载着独脚金神跑到场中,关山月握住金神,飘身登驼豪笑道:“好!
我们是应该把这事情了结一下!”
祁浩不禁微愕说道:“我是向你的腰下利剑讨教!”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明驼令的赫赫盛名,完全是在这一驼一金神之下创立的,人战人,驼战驼,这是解决我们问题的最佳方法,关某腰下宝剑虽利,绝不会用来对付你的!”
祁浩一咬牙,催驼迳上,挺着手中长矛刺了过来,关山月抡金神挡了一下,一声巨响下,双方都是猛的一震!
关山月心中不觉暗惊,这祁浩的身材看来不如自己雄壮,他臂力的浑厚却似乎超出自己有余!
想到明驼令主的盛誉不容玷辱,遂一咬牙,振作精神,舞动金神,展开金神十八抡的招式,风狂雨骤地攻了上去。
祁浩嘴角含着冷笑,关山月不用腰中白虹剑迎敌虽然使他失望,也使他感到定心不少,一枝钢矛舞得风雨不透,两人就在石地上展开一场狠拚!
关山月把十八式金神都使完了,犹未能攻进他长矛所化的那一片枪幕,心中在惊诧之余,还夹有无限躁急,蓦地手挥金神,狂喝一声,迎头砸了下去!这一砸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量,祁浩冷笑声中,横矛朝上一迎,-然又是一声巨响,但见火星四冒,势可惊天动地!
祁浩手中的钢矛震为两截,关山月的金神则脱手飞出,足证他们两人的劲力都已提到十成……
祁浩见关山月手空了,一声冷笑,横过两截断矛,一刺一压,分两路向关山月罩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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