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妮,暮光之城1

当我坐在我的房间里,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麦克白》的第三幕时,我依然竖起耳朵注意听着我的卡车的动静。我本来以为,即使透过磅礴大雨,那个引擎的咆哮依然能够传进我的耳中。但当我从窗帘后往外偷看——才第二次——的时候,它忽然就在那儿了。
我一点儿也不渴望星期五的到来,但那天的情形远远超出了我悲观的预期。当然,这里面有那次晕厥事件的因素。杰西卡似乎相当渴望得到有关那个故事的谈资。幸运地是,迈克守口如瓶,所以似乎没人知道爱德华也掺和进来了。尽管,她确实问了不少关于那次午餐的问题。
“那么,昨天爱德华.卡伦到底想干嘛?”三角函数课上,杰西卡问道。
“我不知道。”我如实答道。“他一直没说到点子上。”
“那时你看上去有点抓狂。”她迂回地试探着。 “真的?”我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
“你知道,之前我从没见过他跟他家人以外的任何人一起坐。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我附和着。她似乎有些生气。她不耐烦地拨开了她的黑色卷发——我猜她本来希望能听到一些更有助于她编个好故事来散播的内容的。
星期五最糟糕的部分在于,尽管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在那里的,我还是满心期待着。当我和杰西卡还有迈克一起走向自助餐厅的时候,我没法让自己别去看他的桌子。罗莎莉,爱丽丝和贾斯帕正坐在桌子旁,三个脑袋凑到一起聊着天。当我意识到,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他时,我茫然无措地任凭自己被卷入忧郁的深渊之中。
在我通常所坐的桌子旁,每个人都在谈论着我们第二天的计划。迈克又活跃了起来,信誓旦旦地支持着那位保证明天一定会放晴的本地天气预报员。我向来只相信眼见为实。但今天确实变暖和了——差不多有六十华氏度。或许这次远足不会变成一个全然的悲剧。
午餐的时候,我从劳伦那里截获了好几个充满敌意的眼神,但直到我们一起走出屋子,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走在她后面,离她光滑发亮的银发只有一英尺的距离,而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我。
“……不明白为什么贝拉”——她轻蔑地笑着,提到了我的名字——“不从现在开始就跟卡伦一家坐在一起。”
我听到她在和迈克窃窃私语着。我之前从没注意到她的鼻音是那么的讨厌,而我也被她话里的恶意吓了一跳。我跟她一点儿都不熟,肯定还没有熟到她会讨厌我的地步——或者,事实确实如我想的那样。“她是我的朋友,她和我们坐在一起。”迈克忠诚地低声回敬道,但多多少少是出于领土意识。我停下来,让杰西和安吉拉走到我前面。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那天晚上吃晚餐的时候,查理似乎对我早上的拉普什之旅很热心。我想他是在为周末时总把我一个人留在家而感到内疚,但这是他多少年来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很难改过来。当然,他知道一起去的所有孩子的名字,还有他们的父母的名字,也许,还有他们祖父母的名字。他似乎很赞同这个计划。我有点想知道他会不会赞同我和爱德华.卡伦一起开车去西雅图的计划。但我不打算告诉他。
“爸爸,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山羊岩,或者类似这样的地方?我想它是在雷尼尔山的南部。”我若无其事地问道。
“知道——怎么了?” 我耸耸肩。“有些孩子在讨论着去那里野营。”
“那可不是个野营的好地方。”他听起来很吃惊。“有太多熊了。人们通常在狩猎季节的时候才会去那里。”
“哦,”我低声说道。“也许我把名字记错了。”
我差点睡过头,但一种不同寻常的光亮让我醒了过来。我睁开眼睛,看到一道明黄色的光正从我的窗外照射进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冲到窗前看个究竟,然后确定,那确实是太阳。虽然它不在天空中它通常应该在的地方——太低了——而且显得太远了,它本应该更近一些的。但它是货真价实的太阳。地平线上镶嵌了一圈云朵,但在天空正中,一大块的蓝色清晰可见。我在窗前徘徊着,尽可能多待一会儿,生怕我一离开那片蓝色就又消失不见了。
牛顿家的奥林匹克旅行用品商店就在镇子的北边。我见过这家商店,但我从没停下来过——我对适用于长时间待在户外的设备需求不大。在停车场,我认出了迈克的雪佛兰巨无霸越野车和泰勒的丰田花冠。当我把车停到他们的车旁时,我看到了站在巨无霸前面的那帮人。埃里克在那里,跟两个和我一起上过课的男生在一块儿。我很确定他们的名字是本和科纳。杰西也在那里,站在安吉拉和劳伦中间。另外三个女孩和她们站在一起,我记得我周五时曾摔在了其中一个女孩身上。当我走下卡车的时候,那个女孩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低声跟劳伦说了些什么。劳伦甩开像玉米穗一样的头发,轻蔑地看着我。
因此,这将成为这些日子的一部分。 至少迈克很高兴见到我。
“你来啦!”他高兴地喊道。“我说过今天会放晴的,对吧?”
“我告诉过你我会来的。”我提醒他。
“我们只要再等一下李和萨曼塔……除非你还邀请了别人。”迈克补充道。
“没有。”我稍稍撒了个谎,希望不会被抓个正着。但我同样期待着有奇迹发生,期待着爱德华出现在这里。
迈克看上去很满意。 “你要坐我的车吗?我们开这辆还有李的妈妈的迷你货车。”
“当然是坐你的车。” 他喜滋滋地笑了起来。让迈克开心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
但是深得我心的是,人数解决了问题。李多带了两个人,忽然间每个座位都派上了用场。我成功地把杰西安排进了我和迈克之中,三个人一起坐在了巨无霸的前排。迈克本来会更高兴些的,但至少杰西卡是消停了。
从福克斯到拉普什只有十五英里,繁茂浓绿的森林几乎一路裹着公路向前绵延着,宽广的quillayute河蜿蜒着在林中出现了两次。我很高兴我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我们把窗摇下来——这辆巨无霸塞了九个人,会让人得幽闭恐惧症的——我试图吸收尽可能多的阳光。
当我还在福克斯过暑假的时候,我和查理一起去过很多次拉普什周围的海滩。所以那片一英里长的新月形的第一湾对我来说毫不陌生。那里依然美极了。即使是在阳光下,海水依然是暗灰色的,覆盖着雪白的泡沫,击打着灰色的布满岩礁的海岸。岛屿耸立在港湾里钢铸般平静的海面上,四面都是悬崖绝壁,怪石嶙峋,顶上长满了险峻高大的杉树。沙滩上只有沿着海边的窄窄一片是货真价实的沙子,沙地后逐渐过渡为成千上万的巨大的平滑的礁石。远远看过去,所有的礁石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色。只有当走近的时候你才会发现,每块石头下面的荫凉处都是不同的颜色:棕橙色,海绿色,淡紫色,蓝灰色,暗金色。海岸线上点缀着巨大的浮木,它们被海水漂成了骨白色,有些堆叠在森林的边缘,有些孤零零的躺在海滩上,刚好处在海浪拍打不到的地方。
凛冽的风呼啸着掠过海浪,冷冷的,带着些许咸味。鹈鹕漂浮在浪头上,成群的海鸥和一只长鹰在它们头上盘旋着。云层依然围在天边,威胁着随时都可能侵袭过来,但到目前为止太阳依然勇敢地从那圈蓝天里照射进来。
我们循路走下沙滩,迈克在前头领路,把我们带向一圈圆浮木。显然,这圈浮木之前也曾为像我们这样的成群结队的旅人服务过。那里有个摆得恰到好处的篝火堆,上面铺满了黑色的灰烬。埃里克和另一个男孩——我想他的名字是本——从树林边缘干燥的木头堆里收集了不少破碎的浮木块,然后很快在那些经年累月的灰烬上垒起了一个摇摇晃晃的木架。
“你见过浮木篝火吗?”迈克问我。我坐在其中一张骨白色的长凳上,别的女孩都聚在一起,兴奋地说着闲话,坐在了我的另一边。迈克跪在篝火旁,正在用打火机点燃其中一根比较细的干枝。
“没有。”我说,看着他把那个熊熊燃烧着的细枝小心地放到那堆摇摇晃晃的木架上。
“那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的——看它的颜色。”他点燃了另一根树枝,并排着放到刚才那根树枝旁。火焰开始迅速地吞没着干燥的木块。
“那是蓝色的!”我惊讶地说。
“因为有盐。很漂亮,对吧?”他又点燃了一片木屑,放到木架上火还没烧到的地方,然后过来坐到我旁边。谢天谢地,杰西坐在他的另一边。她转向他,努力吸引他的注意力。我看着那堆古怪的蓝绿色火焰冲着天空劈啪作响。
我们漫无边际地闲聊了半个小时后,有几个男孩想到潮汐池周围走走。这实在让人进退两难。一方面,我喜欢潮汐池。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对它们着迷了。从前当我到福克斯来的时候,它们是我唯一盼望着的事物。另一方面,我也常常掉进潮汐池里。当你只有七岁,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让我想起了爱德华的请求——别让我自己掉进海里。
是劳伦促使我最终作出了决定。她不想去远足,而且她显然穿着不适合徒步旅行的鞋子。除了安吉拉和杰西卡,大部分女孩都决定也留在沙滩上。我一直等到泰勒和埃里克被委托留下来陪她们以后,才默默地加入了去远足的那一组。当迈克看到我加入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次远足不算太漫长,虽然我一向讨厌待在林子里,因为看不到天空。森林里的绿光和少年人的笑声有一种古怪的不协调感,这里太阴森了,有一种不祥的气氛,跟我周围的轻松的调笑一点儿也不搭调。我不得不留神看着自己踏下的每一步,提防着底下的树根和顶上的树枝,很快被落在了后头。最终,我冲出了森林里翡翠色的藩篱,重新看见了布满岩礁的海岸。正是落潮时分,一条潮汐河涌动着从我们面前流过,奔向大海。沿着布满砾石的海岸上,一湾湾浅浅的水池从未干涸过,总是盈满了生机。
我非常谨慎,尽量离这些小海池远些。别的人就大胆多了,他们纵身跳过一块块礁石,准确地落在石头边上。在其中一个最大的潮汐池边上,我发现了一块看上去非常牢固的石头,便小心翼翼地坐到那里,被我脚边的天然鱼缸迷住了。一簇簇绚丽多彩的海葵在水流里永不止息地摇曳生姿,海星一动不动地粘在石头上和石缝里。一条小小的长满了白色斑纹的黑鳗鱼穿梭在绿意盎然的水草间,等着大海的归来。我完全沉浸在其中,只剩下脑海里的一小部分还在想着爱德华现在在做什么,试图幻想着如果他正在这里和我一起,他会说些什么。
男孩们最终觉得饿了,我僵直地站起来,跟着他们回去。这次我试图在穿越林子的时候跟紧些,所以很自然地,我摔倒了好几次。我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擦伤,我的牛仔裤的膝部被染成了绿色,但情况本可以更糟的。
当我们回到第一湾的时候,被我们留下来的那群人变多了。当我们走近些的时候,我们能看到新来者发亮的直发和红铜色的肌肤,他们是一群来自保留地的青少年,到这里来交朋友的。
他们已经开始分发食物了,当我们一个个走进浮木圈的时候,埃里克逐个介绍着我们的名字,男孩们却急不可耐地要求着自己那份食物。安吉拉和我是最后到的,当埃里克说出我们的名字时,我注意到一个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年纪比我小一些的男孩感兴趣地抬头看了过来。我坐到安吉拉身旁,迈克给我们拿来了三明治,还有一排苏打水任我们挑选。这时那群访客里看上去最年长的男孩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和他一起来的另外七个人的名字。我唯一能听进去的是其中一个女孩也叫杰西卡,而那个注意过我的男孩名叫雅克布。
和安吉拉坐在一起是一件让人放松的事,她是那种能给周围的人休息的人——她不认为需要用闲聊来填满每一段沉默。当我们吃东西的时候,她让我不受干扰地自由地思索着。我在想着,在福克斯度过的时光是那么的支离破碎,有时候时间过得飞快,模糊了记忆中的一切,只有几幅简单的画面凸显出来,比别的画面显得更清晰些。然而,别的一些时候,每一秒都显得那么的重要,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上。我清楚地知道是什么导致了不同,但这更让我感到困扰。
在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云层开始向前推移,偷偷地蚕食着蓝天,随时都有可能冲到太阳跟前,在海滩上留下长长的阴影,让海浪变得一片漆黑。他们吃完东西以后,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些走下海滩走到海浪的边缘,试着跃过波涛起伏的海面跳到岩礁上。另一些人聚拢在一起,准备再来一次潮汐池远征。迈克——杰西卡像影子一样跟着他——起身向村里的一个商店走去。几个本地的孩子跟他们一起去。别的孩子则加入到远足中去。等到他们都七零八落地走光了的时候,我独自坐在我的那根圆浮木,劳伦和泰勒占据了那个不知是谁想着带来的随身听。三个来自保留区的青少年围着篝火坐着,包括那个名叫雅克布的男孩,还有那个最年长的表现得像个发言人一样的男孩。
过了几分钟,安吉拉和那帮远足的人一起走了,雅克布漫步过来,坐到了我身边她的位置上。他看上去只有十四岁,或者十五岁,一头光滑平直的黑发被拢到头后用橡胶圈束着放在颈背上。他的肌肤很美丽,像丝绸一样光滑,是赤褐色的。他的眼睛很黑,深深地嵌在他高高的颧骨上。他的下巴依然留着一点婴儿肥的痕迹。总的说来,是一张相当俊美的脸。但是,我对他长相的良好印象被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给毁了。
“你是伊莎贝拉.史温,对吧?” 就好像是到学校的第一天又历史重演了一样。
“贝拉。”我叹息道。
“我是雅克布.布莱克。”他友好地伸出了手。“你买下了我的车。”
“哦。”我如释重负地说着,握了握他光滑的手。“你是比利的儿子,我应该记得你的。”
“不,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你可能还记得我的姐姐们。”
“蕾切尔和丽贝卡。”我立刻想起来了。我到这里的时候,查理和比利常常把我们丢在一起,好让我们在他们钓鱼的时候忙个不停。我们都太害羞了,所以没能更进一步成为朋友。当然,当我十一岁的时候,我终于把我的怒火发作了出来,终结了钓鱼之旅。
“她们在这儿吗?”我审视着海边的那群女孩,想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把她们认出来。
“不,”雅克布摇着头说道。“蕾切尔拿到了一份奖学金,到华盛顿州念书去了。瑞贝卡和一个萨摩亚冲浪运动员结了婚——她现在住在夏威夷。”
“结婚,哇哦。”我大吃一惊。这对双胞胎只比我大一年多一点而已啊。
“那么,你觉得那辆卡车怎么样?”他问道。 “我很喜欢,它跑得好极了。”
“是的,但真的太慢了。”他大笑起来。“查理把它买下来的时候我简直如释重负,当我们家拥有这样一辆出色的好车时,我爸是不会让我再装配一辆车的。”
“它没那么慢。”我抗议道。 “你试过开到时速六十英里以上吗?”
“没有。”我承认。 “很好,千万别这样做。”他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
我不禁向他露齿一笑。“在事故里它表现得相当好。”我为自己的卡车辩护道。
“我认为就算是一辆坦_克也摧毁不了这个老怪物。”他又一次大笑起来,赞同道。
“那么,你会组装车子?”我对此印象深刻,于是问道。
“那得是我有空的时候,而且只是局部装配。你不会碰巧知道我能上哪儿弄一个1986年产的大众兔子的制动缸吧?”他打趣地补充道。他有着亲切沙哑的声线。
“抱歉,”我大笑起来。“我最近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我会替你留意的。”就好像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样。他实在是个容易攀谈的人。
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看着我的眼神,显然是我正在学会辨别的那种。我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这一点的人。
“你认识贝拉,雅克布?”劳伦从篝火那边发问道,我想她说话的腔调可以称得上是粗野无礼了。
“可以这么说,从我出生时起,我们就相识了。”他大笑着说,又一次冲着我微笑。
“真棒。”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觉得这很棒的样子,她暗淡无光的死鱼眼眯缝起来。
“贝拉,”她一边唤着我的名字,一边仔细地盯着我的脸看。“我刚才还在和泰勒说着,今天卡伦家没有一个人来实在是太糟了。没有人想要邀请他们吗?”她关切的表情看上去很假。
“你是指卡莱尔.卡伦医生一家吗?”我还没来得及对劳伦的挑衅进行反击,那个高大的年长的男孩忽然开口问道。他真的更接近于一个成年男子而不是男孩,他的声音非常地低沉。
“是的,你认识他们?”她带着几份优越感问道,半路转过头去看着他。
“卡伦家的人不会来这里的。”他的语气里带着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意味,毫不理睬她的问题。
泰勒试图夺回她的注意,他问了劳伦对他手上的一张CD的意见。她被分了神,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我注视着那个声音低沉的男孩,对他所说的话震惊不已。但他已经移开了视线,凝视着我们身后的黑暗的森林。他说卡伦家的人不会来这里,但他的语气暗示了更多的信息——他们不被认可,他们是被禁止的存在。他的态度给我留下了一个奇怪的印象,我试着不去注意这一点,但没有成功。
雅克布打断了我的沉思。“那么,福克斯已经让你发狂了吗?”
“哦,我得说这是一种保守的描述。”我做了个鬼脸。他心领神会地咧嘴一笑。
我依然反复思索着那个针对卡伦一家的简短评论,然后灵光一闪。这实在是个愚蠢的计划,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我衷心希望年轻的雅克布对应付女孩子还没有太多的经验,这样他就不会看穿我显然是出于同情的,另有企图的调情了。
“你想和我一起去沙滩上走走吗?”我问道,试图模仿爱德华做过的那样,从眼睫毛下往上看。我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和爱德华所做的相同的效果,但雅克布已经足够心甘情愿地跳起来了。
当我们一路向北,穿过多孔的礁石向浮木海堤走去的时候,云层最终铺满了天空,让海水变得黑暗起来,气温也下降了。我把手深深地揣进我夹克衫的口袋里。
“那么,你,满十六了吗?”我问道,学着我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女孩的样子眨巴着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
“我刚满十五岁。”他承认道,显然对我的奉承很是满意。
“真的?”我脸上堆满了虚伪的惊讶。“我还以为你的年纪会更大些。”
“就我的年纪而言,我的个子比较高。”他解释道。
“你常去福克斯吗?”我狡猾地问道,就好像我在期盼着一个肯定的回答一样。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白痴一样。我很害怕他最终会嫌恶我,指责我的虚情假意。但他还是很高兴。
“不太常去。”他皱着眉承认道。“但等我把我的车弄好以后,我就能想去就去了——等我拿到驾照以后。”他稍微修正了一下。
“刚刚和劳伦说话的那个男孩是谁?他似乎老了些,不像是跟我们一起玩的年纪。”我刻意地把自己归类为年轻人,试图更明白地表示出我更喜欢雅克布。
“那是山姆——他十九岁了。”他告诉我。
“为什么他要那样说医生一家呢?”我一脸天真地问。
“卡伦一家?哦,他们不被允许来保留区。”他看向别处,望着远处的詹姆士岛。但他已经证实了我所认为的自己从山姆的语气里听出的东西。
“为什么不能呢?” 他回过头看着我,咬住了唇。“噢,我不应该说这些的。”
“哦,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我试图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诱人些,但想着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火了。
但他向我微笑着,显然已经上钩了。然后他挑起一侧眉头,声音变得比之前更为沙哑了。
“你喜欢听惊悚故事吗?”他用一种不祥的语气问道。
“我太喜欢了。”我热切地说着,竭力用眼神鼓励着他。
雅克布溜达着向旁边的一根浮木走去。这根浮木的根须张牙舞爪地伸展着,像是一只巨大的苍白的蜘蛛的无数只细腿。他轻巧地跳到其中一根扭曲的树根上坐下来,我坐在他的下方,坐到了树干上。他俯视着岩礁,一抹笑意在他宽厚的唇边上徘徊着。我看得出他正在努力组织语言。我专注地让自己的眼睛流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情。
“你听说过我们的古老故事吗?我是指,关于我们的来源——奎鲁特族?”他开始了。
“没有。”我承认道。
“嗯,这里面有很多传说,其中有些的内容可以追溯到大洪水时期——按照推测,古代的奎鲁特族人把他们的独木舟绑在了山上最高的一棵树的树顶,像诺亚方舟一样幸存了下来。”他微笑着,向我表明了他并不太相信这些历史。“另一个传说则声称我们是狼的后裔——现在这些狼依然是我们的兄弟。捕杀狼是违背部落法律的行为。”
“然后是关于冷族的故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冷族?”我问道,不再掩饰自己的阴谋了。
“是的。关于冷族的故事和狼的传说一样古老,有些则更近些。根据传说的内容,我的曾祖父曾经认识他们中的一些人。他和他们订下了条约,让他们远离我们的土地。”他转了转眼睛。
“你的曾祖父?”我鼓励着他说下去。
“他是部落的长老,和我爸爸一样。你知道,冷族和狼是天生的死敌——嗯,好吧,不是普通的狼,而是那些可以化成人形的狼,比方说我们的祖先。你可以称他们为狼人。”
“狼人会有敌人吗?” “只有一个。”
我诚恳地看着他,希望能掩饰住自己不安,让他理解为钦佩。
“所以,你看,”雅克布继续说道。“冷族向来是我们的敌人。但在我曾祖父的时候,我们的领地里来了一群不太一样的冷族。他们不像别的冷族一样狩猎——他们也不会威胁到我们的部族。所以我的曾祖父和他们签下了休战协定。只要他们保证离我们的领土远远的,我们就不拆穿他们苍白的真面目。”他向我眨着眼睛。
“如果他们并不危险,那为什么……?”我试图理解他的话,但努力不让他发现我在认真地思考着他的幽灵故事。
“人类和冷族靠得太近总是有风险的,即使他们像这个小团体一样已经文明开化了。你永远不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忍耐不住饥饿。”他故意让自己的口吻里带上了浓浓的恐吓的味道。
“你说的‘文明开化’是什么意思?”
“他们声称他们不会狩猎人类。以此类推,他们大概能在某种程度上用捕食动物来替代。”
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些:“那这跟卡伦一家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很像你的曾祖父所遇到的那群冷族吗?”
“不是的。”他故意顿了顿。“他们是同一群人。”
他一定认为,我脸上恐惧的表情纯粹是被他的故事吓出来的。他开心地笑了,然后继续说道。
“现在他们的人数增加了,又增加了一个新来的女性和一个新来的男性,但剩下的还是原来那帮人。在我曾祖父的时代,他们就已经听说过那个领导者,卡莱尔。他来过这里,然后在你们的人到达以前就走了。”他抗拒地一笑。
“他们究竟是什么?”我最终问道。“冷族到底是什么?” 他阴郁地笑了。
“饮血者。”他用冷漠的语气答道。“你们的人称他们为吸血鬼。”
在他回答以后,我看向起伏不定的海面,不敢肯定我的表情是否已经泄露了一切。
“你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兴高采烈地大笑着。
“你是个很棒的说故事的人。”我称赞他,依然盯着阵阵浪涛。
“不过,确实是相当疯狂的内容,不是吗?难怪我爸不让我们跟任何人说这些。”
我依然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只好不去看他。“别担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我想,我刚刚违背了条约。”他大笑起来。
“我会把它带进坟墓的。”我保证道,然后哆嗦起来。
“不过,说真的,什么都别跟查理说。当他听说我们中的一些人自从卡伦医生开始在医院里工作以后就再也没去过医院的时候,他对我爸大发雷霆。”
“我不会说的,当然不会。”
“那么,你会觉得我们是一群迷信的土著还是别的什么吗?”他开玩笑地问道,却有些许担心的意味。我始终没把视线从海上移开。
我回过头,尽可能正常地冲他一笑。
“不会。但我觉得你很擅长说惊悚故事。我还在起鸡皮疙瘩,看见了吗?”我抬起我的胳膊。
“好极了。”他笑了起来。
然后,海滩上的碎石发出的喀拉喀拉声提醒我们有人来了。我们同时猛地回过头去,看见迈克和杰西卡在十五码外的地方,向我们走来。
“原来你在这里,贝拉。”迈克如释重负地喊道,把手举过头顶用力地挥舞着。
“那是你的男朋友吗?”雅克布留意到了迈克的语气带着嫉妒的味道,于是问道。我很惊讶,原来这是那么的明显。
“不是,显然不是。”我耳语道。我对雅克布充满了感激之情,想要让他尽可能更高兴些。我转过脸去不再看迈克,向他眨了眨眼睛。他笑了,我笨拙的调情让他很是高兴。
“那等我拿到驾照以后……”他开口说道。
“你一定要来福克斯看我。我们得找时间聚一下。”当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内疚,知道自己纯粹是在利用他。但我真的很喜爱雅克布,他是那种很容易和我成为朋友的人。
现在迈克已经走到我们跟前了,把杰西卡落在了几步之外。我能看出他的眼睛正在估量着雅克布,看上去对他明摆着的年幼感到很满意。
“你上哪儿去了?”他问道,尽管答案就摆在他面前。
“雅克布刚刚和我讲了几个当地的故事,”我主动说道。“相当地有趣。”
我温和地向雅克布笑了笑,他冲我眨了眨眼睛。
“嗯,”迈克顿了顿,在看到我们的友谊之后,他重新评估了情况。“我们正在收拾东西——看上去快要下雨了。”
我们都抬起头,看着阴森森的天际。看起来确实是要下雨的样子。
“好吧。”我跳下来。“我来了。”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雅克布说道,我敢说他是在小小地奚落了一下迈克。
“我确实很开心。下次查理来看比利的时候,我也会过来的。”我保证道。
他咧开大嘴,开心地笑了。“那一定很棒。” “还有,谢谢。”我真挚地补充道。
当我们踩着碎石向停车场走去的时候,我拉上了兜帽。几滴雨水开始落下来,打在石块上,染出了一个个小黑点。我们走到巨无霸那里的时候,别的人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上车了。我宣称自己已经坐过副驾驶座了,这次便爬进后座,跟安吉拉和泰勒坐在一块儿。安吉拉只是盯着窗外,看着越下越大的暴雨。劳伦从中座扭过头来,占据着泰勒的注意力。所以我可以单纯地把头靠在座位上,闭上双眼,努力不再去想任何东西。

在我的梦境里,四下里很暗,仅有的微弱的光芒似乎是从爱德华的肌肤上散发出来的。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正在离我而去,把我留在黑暗中。不管我跑得多快,我都追不上他。不管我喊得多响,他都没有回头。我心绪不宁地在半夜醒来,直到过了很久才能再次睡着。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出现在我梦里,但总是离我远远地,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场事故之后的一个月,充满了紧张和不安,而最初那几天,还让人发窘。
那一周余下的几天里,我沮丧地发现,自己成为了众人注意的焦点。泰勒.克劳利简直让人无法容忍,无论我上哪里去他都跟着我,喋喋不休地说着要设法补偿我。我试图让他明白,我什么都不需要,只想让他把这一切忘掉——尤其在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前提下——但他仍然固执己见。每节课下课后他都跟在我后面,午餐时还坐到了我们现在极其拥挤的桌子旁。迈克和埃里克对他很不友好,甚至超过了对彼此的敌意。这让我很是苦恼:我又多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仰慕者。
似乎没人想去关心一下爱德华,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地解释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怎样把我拉到一旁,差点也被撞上了。我努力想要说服大家。但杰西卡,迈克,埃里克,和别人一样,都说在货车被拉开以前根本没有看到爱德华在那里。
我问我自己,为什么根本没人注意到,在他突然地、几乎不可能地把我救下来以前,他站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懊恼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没有人像我那样,总在注意着爱德华。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会那样地注视着他。多么可悲的发现。
爱德华从不曾被一群好奇的旁观者围着,渴望着听他描述他的第一手消息。人们像往常一样躲着他。卡伦兄妹和黑尔双胞胎总是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什么也不吃,只跟自己人说话。他们,尤其是爱德华,再也不曾看我一眼。
课堂上,当他坐在我旁边时,总是坐到桌子所能容许的离我最远的地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有在他的拳头时不时地收紧——绷紧的肌肤几乎要比骨头还白——的时候,我才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健忘。
他正巴不得当初没有把我从泰勒的车轮下拉开——我不作他想。
我很想跟他说话,而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我尝试过了。上一次我在急诊室外见到他的时候,我们的反应都太激烈了。我还是很生气,因为他始终不肯信任我,不肯把真相告诉我,尽管我无可挑剔地单方面遵守了协议。但他确实救了我的命,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所以,经过一夜之后,我的满腔怒火终于消失殆尽,化为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当我走进生物教室时,他已经坐到了座位上,直直地看着前方。我坐下来,希望他转向我。但他没有流露出半点意识到我在场的迹象。
“你好,爱德华。”我和颜悦色地说道,向他表明我正在自我检讨。
他略微侧过脸来,看也不看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别处。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和他接触的全部内容。虽然,每一天,他都在那里,离我只有一英尺的距离。有时侯我会看着他,完全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但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在自助餐厅里,或是在停车场上。我看着他,发觉他金色的双眸明显变黑了,每一天都在变得更黑。但在课堂上,我对他的注意,不会比他对我表现出来的更多。我陷入了极其悲惨的境地。而那个梦仍在继续。
虽然我一直在说谎,但我的电子邮件的内容还是让蕾妮察觉到了我的消沉。她时不时给我打电话,担心着我。我试图让她相信我的情绪低落完全是由天气造成的。
至少,迈克对我和我的实验小组搭档之间的冷战感到很高兴。我看得出,他本来还在担心爱德华英雄救美的举动会让我对他产生好感,现在他很宽慰地看到这件事似乎适得其反。他变得更有信心了,总是坐在我的桌旁和我聊天直到生物课开始为止,完全无视爱德华的存在,就像他无视我们一样。
在那个危险的冰雪天之后,积雪被雨水永远地冲走了。迈克很失望,他还没来得及开展他的雪球大战呢。但海滩之旅很快就要到了,这一点让他略感安慰。尽管,一周周过去了,大雨仍在继续。
杰西卡让我了解到了另一件日益逼近的大事。三月里的第一个周二,她打电话给我,希望能得到我的许可,去邀请迈克和她一起参加两周后的春季女生择伴舞会。
“你真的不介意?……你不打算邀请他吗?”当我告诉她我一点都不介意时,她固执地追问。
“不,杰西,我不会去的。”我向她保证。跳舞显然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舞会是很有意思的。”她半心半意地试图说服我。我有时觉得,杰西卡跟我做朋友更多是因为我莫名其妙的超高人气,而不是真的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祝你跟迈克过得愉快。”我鼓励她。
第二天的三角函数课和西班牙语课上,我惊讶地发现杰西卡不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地自说自话了。课间我们一起走的时候,她一直沉默着。我实在不敢问她为什么。如果迈克拒绝了她的邀约,我一定是她最不想告诉的人。
午餐的时候,我更加担心起来,因为杰西卡坐得离迈克远远的,和埃里克聊得很起劲。迈克显得异常地安静。
迈克陪我向教室走去,一路上继续沉默着,他脸上不自在的表情是个坏兆头。但他始终没有提出这个话题,直到我坐到座位上,他靠在我桌子上为止。和往常一样,我像被电了一下,意识到爱德华虽然坐得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如此遥远,仿佛他只是我虚构出来的一个梦。
“那个,”迈克看着地板,说道。“杰西卡邀请我和她一起参加春季舞会。”
“好极了。”我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明朗又热情。“你跟杰西卡一起会过得很愉快的。”
“嗯……”他审视着我的微笑,挣扎着,显然对我的反应很不高兴。“我告诉她我要想一下。”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失望的色彩,虽然我感到很宽慰,幸亏他没有一口回绝她。
他又一次低下头,一脸的坦然。内疚让我的决心有点动摇了。
“我还以为也许……嗯,也许你会邀请我的。”
我停顿了片刻,厌恶着在心底翻滚着的内疚之情。但从眼角的余光,我看到了,爱德华好像条件反射一样,向我这边侧过头来。
“迈克,我想你应该接受她的邀约。”我说。
“你已经邀请别人了吗?”爱德华有没有注意到,迈克的眼睛飞快地掠过他的方向呢?
“没有。”我向他保证。“我根本没打算去舞会。” “为什么不去?”迈克诘问道。
我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到舞会上去,试探我的运气。于是,我迅速想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那个周六我要去西雅图。”我解释道。反正我需要去镇外透透气——那个周六忽然成为了出发的最佳时刻。
“你不能找别的周末去吗?”
“抱歉,不能。”我说。“所以,你也别让杰西再等了——这太没礼貌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他喃喃地说着,沮丧地转过身,回到他的座位上去。我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住太阳穴,试图把内疚和同情逼出我的脑海。班纳老师开始讲课了。我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爱德华正好奇地盯着我,他的黑眼睛里闪烁着和上次一样的,熟悉的挫败感,这种感觉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明显。
我很惊讶,但还是盯回去,希望他能快点移开视线。但他却一直凝视着我的眼睛,眼神直接而深邃。毫无疑问,只能是我移开目光了。我的手开始颤抖。
“卡伦先生?”老师点了他的名字,要他回答某个我根本没听到的问题。
“三羧酸循环。”爱德华回过头去看着班纳老师,很不耐烦地答道。
他的眼睛刚放开我,我立刻低下头看着我的课本,试图找到老师正在讲的地方。我甚至怯懦到把头发拢到右肩上垂下来,挡住我的脸。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全身居然都被涌起的一股激动之情给席卷了——仅仅因为这是在隔了一周半以后第一次,他碰巧看了看我。我不能容忍他这样左右我的情绪。这太可悲了。比可悲更甚的是,这有害于我的健康。
那堂课剩下的时间里,我竭力不让自己去注意他。虽然,这不太可能,至少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注意他。当铃声响起时,我转身背对着他,开始收拾东西,希望他能像平常一样立刻离开。
“贝拉?”我不应该这样熟悉他的声音的。就好像他的声音我已经听了整整一辈子,而不是只有短短的几个星期。
我很不情愿地,慢慢转过身去。我不想体验那种感受,那种我早就知道的,当我凝视着他太过俊美的面庞时,我所感觉到的一切。当我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写满了警惕。他的表情有些难以琢磨。他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你又开始跟我说话了?”我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火药味,虽然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嘴唇抽动了一下,用微笑来反击我。“不,确切的说,不是。”他承认道。
我闭上眼睛,用鼻子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注意到自己正在咬牙切齿。他在等着。
“那你想干嘛,爱德华?”我问道,依然闭着眼睛。这样跟他说话能说得更有条理些。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诚恳。“我知道,我太粗鲁了。但这样会更好,真的。”
我睁开双眼。他的神情很严肃。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会更好些。”他解释道。“相信我。”
我眯缝起眼睛。我之前听过这样的话。
“真遗憾,你没有更早地想到这一点。”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本来可以把自己从这种后悔中拯救出来的。”
“后悔?”这个字眼,还有我的语气,显然让他失去了警惕心。“后悔什么?”
“后悔没让那辆愚蠢的货车从我身上碾过去。”
他被震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等到他终于可以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快要抓狂了:“你认为我后悔救了你的命?”
“我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嚷道。 “你什么也不知道。”他显然已经抓狂了。
我干脆地扭过头去,紧紧地闭着嘴,以免失控地喊出我想要扔到他头上的所有责难。我把书叠成一摞,然后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我想要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外,但是,当然,我的靴子绊到了门框,怀里的书散落一地。我站了一会儿,想让它们就这样在地上躺着算了。最终,我叹了口气,弯下身子想把它们捡起来。他蹲在那里,已经把书都堆成一堆了。然后他把书递给我,脸上冷冰冰的。
“谢谢。”我冷淡地说。 他眯缝起眼晴。 “不客气。”他回敬道。
我随即直起身子,再次转身离开他,头也不回地昂首阔步向体育馆走去。
体育课太残忍了。我们开始学篮球了。我的队友从不把球传给我,这点很不错,但我老是摔倒。有时候我还会连累别人跟我一起倒下去。今天我的状态比平时更糟,因为我脑子里全是爱德华的身影。我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上,但他总在我需要保持平衡的时候闯进我的思绪里。
像往常一样,放学是件让人宽慰的事。我几乎一路跑着向我的卡车冲去:这里有太多我想要逃避的人。在这场事故里,我的卡车所受的伤害微乎其微。我只需要把尾灯给换掉,就算我确实有一些喷漆的工作要做,我也已经搞定了。泰勒的爸妈只能把他们那辆货车当废品给卖掉了。
当我转过拐角,看到一个高大的、黝黑的身影靠在我的卡车上时,我差点吓得心跳停拍。然后我意识到那只是埃里克。我继续走过去。
“嗨,埃里克。”我招呼道。 “嗨,贝拉。”
“怎么了?”我一边打开车锁,一边问道。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些古怪,所以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嗯,我只是在想……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春季舞会?”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戛然而止。
“我想,那是一场女生择伴舞会,对吧。”我说道,因为太吃惊而没法说得更圆滑些。
“嗯,是的。”他羞愧地承认。
我恢复了镇静,试图笑得更温和些。“谢谢你邀请我,但我那天要去西雅图。”
“哦,”他说。“那好吧,也许下次吧。”
“好的。”我赞同道,然后咬住唇。我不想让他按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我的话。
他无精打采地走开,向学校里走去。我听到一阵低低的嗤笑。
爱德华正从我的车前走过,眼睛直视着前方,他的嘴唇又紧紧地闭在了一起。我猛地拉开车门,跳进车里,然后重重地把身后的门关上。我发动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然后把车倒出车道。在离我两个停车位远的地方,爱德华已经坐在车里了。他把车平稳地开到我的车前,挡住了我的去路。他停在那里——等他的家人。我可以看到他们四个还在路上走着,才走到自助餐厅那里。我真想一踩油门直接撞到他那辆银光闪闪的沃尔沃上,但这里有太多目击者了。我看向后视镜,在我的车后,一长排车龙正在形成。我后面的第一辆车,是泰勒刚弄到的二手森特拉,他正坐在车里向我挥手。我正在气头上,没空跟他打招呼。
当我坐在车里东张西望,就是不看我前面那辆车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敲乘客座的窗户。我看过去,是泰勒。我困惑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他的车没熄火,左侧的车门开着。我把身子侧到驾驶室的另一边,把窗子摇下来。窗子卡死了。我吃力地把它摇下一半,然后放弃了。
“对不起,泰勒,我被堵在了卡伦后面。”我很生气——很显然,塞车不是我的错。
“哦,我知道——我只是想趁我们被困在这里的时候向你问件事。”他咧嘴一笑。
这一切不该发生的。 “你愿意邀请我去春季舞会吗?”他继续说道。
“我那时不在镇里,泰勒。”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我不得不记住这不是他的错,但迈克和埃里克已经把我今天的份额的耐心都给耗光了。
“是的,迈克说过了。”他承认道。 “那为什么——”
他耸耸肩。“我以为那只是你用来让他不那么失望的借口。”
很好,这全是他的错。
“对不起,泰勒。”我说道,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我真的要去镇外面。”
“没关系。我们还有正式舞会。”
在我能作出回应以前,他已经走回他的车那里了。我可以感受到我脸上的震惊。我向前看,发现爱丽丝,罗莎莉,艾美特和贾斯帕已经坐进那辆沃尔沃里了。在那辆车的后视镜里,爱德华正注视着我。毫无疑问,他正笑得浑身颤抖,就好像他听见了泰勒说的每个字。我的脚渴望地向油门伸去……一次小小的撞击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人受伤的,只意味着要给那辆银光闪闪的沃尔沃平整喷漆而已。我发动了引擎。
但一等他们都坐进车里,爱德华就加速把车开走了。我只能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回家,一路上不停地低声向自己咒骂着。
当我到家的时候,我决定晚餐做鸡肉馅玉米卷饼。这要花不少时间,能让我一直忙个不停。当我把洋葱和红辣椒小火煨成酱汁时,电话响起来。我不敢接电话,但这可能是查理或者我妈打来的。
电话是杰西卡打来的,她正兴高采烈着:放学后查理截住她,答应了她的邀请。我一边搅拌锅里的酱汁,一边简短地祝贺了她几句。她要挂电话了,她还得给安吉拉和劳伦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我佯装着毫不知情的样子建议道,那个和我一起上生物课的安静的安吉拉可以去邀请埃里克,而劳伦——那个总在午餐餐桌上无视我的冷淡的女孩——可以去问问泰勒,我听说他还没约人。杰西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既然她已经确定要和迈克一起去了,她说她真的希望我能去舞会时,声音听起来真诚多了。我照例用要去西雅图的借口打发了她。
等我挂了电话,我开始努力集中注意力准备晚餐——尤其是把鸡肉切丁的时候。我可不想再来一次急诊室之旅了。但我的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试图分析今天爱德华说的每一个字。“我们最好别做朋友”,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当我意识到他在暗示什么的时候,我的胃一阵抽搐。他肯定是看出来,我被他深深地吸引了。他不想欺骗我的感情……所以我们最好连朋友都不要做……因为他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然,他不会对我有任何兴趣,我气愤地想着。我的眼睛一阵刺痛——只是来得稍晚的,对洋葱的反应。我确实很乏味。但他不是。有趣……有才气……神秘……完美……英俊……或许还能单手举起标准型号的货车。
好,很好。我可以不打扰他。我根本不想打扰他。我会在这里把我给自己判处的有期徒刑服完,然后兴许西南的某所大学,也许是夏威夷大学,会给我提供一份奖学金。当我把鸡肉馅玉米卷饼做完,放到锅里的时候,我竭力想着阳光灿烂的海滩和棕榈树。
当查理回到家,闻到青椒的味道时,他似乎有点疑惑。我不会责怪他的——离这里最近的能吃到墨西哥菜的餐厅很可能在南加利福尼亚。但他是个cop,就算只是个小镇cop,他也有足够的勇气去咬下第一口。他似乎挺喜欢这个味道。看着他渐渐地开始信任我的厨艺是件有趣的事。
“爸爸?”当他快吃完的时候我问道。 “怎么了,贝拉?”
“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下周六我想去趟西雅图……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来不打算请求他的准许——这会开一个不好的先河——但我觉得这样有点不礼貌,所以最后我又找补了一句。
“为什么?”他似乎很吃惊,就像是他不能想象有什么东西是在福克斯找不到的。
“嗯,我只是去买点书——这里的图书馆库存太有限了——也许再看几件衣服。”我手头的钱多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多亏了查理,我不必自己花钱买车。不过这辆卡车的油耗可没让我少花钱。
“那辆卡车的油耗可能不太好。”他说着,显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知道,我会在蒙特撒诺和奥林匹亚停下来加油——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会在塔克马停一下。”
“你一个人去吗?”他问道。我不知道他是在怀疑我秘密地交了一个男朋友,还是纯粹在担心车的问题。
“是的。” “西雅图是个大城市——你可能会迷路的。”他有点发愁。
“爸爸,凤凰城是西雅图的五倍大——而且我能看懂地图,别担心。”
“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我尽量巧妙地隐藏起听到这话时油然而生的恐惧。
“没问题,爸爸,不过我可能会在试衣间里耗上一整天——那会很无趣的。”
“哦,那好吧。”一想到要坐在女装店里,不管要坐多久,都足够吓得他打了退堂鼓。
“谢谢。”我冲他笑了笑。 “你会及时赶回来参加舞会吧?”
呃。只有在小镇上,当爸爸的才会知道中学里什么时候举行舞会。
“不——我不跳舞,爸爸。”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难以保持平衡的毛病可不是遗传自我妈。
他确实清楚。“哦,那好吧。”他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车开进停车场时,故意把车停得离那辆银色的沃尔沃远远的。我不想让自己经受不住诱惑,最后落得赔他一辆新车。我刚走出驾驶室,钥匙就从我的指间滑落下来,掉到我脚步的一滩积水里。我弯腰去捡的时候,一只雪白的手忽然伸过来,在我之前把钥匙抓住了。我立刻直起身子。爱德华.卡伦就站在我旁边,若无其事地倚着我的卡车。
“你怎么做到的?”我恼羞成怒地问道。
“做到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我的钥匙。等我伸手拿的时候,他让钥匙落入我的掌心。
“在稀薄的空气里出现。”
“贝拉,你心不在焉得过分可不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像天鹅绒一样柔软。
我阴沉着脸,瞪着他完美无瑕的面庞。今天他眼睛的颜色又变浅了,是一种色调偏深的,金黄的蜜色。我不得不低下头,召回自己当下已经陷入混乱的神志。
“昨天晚上的交通堵塞是怎么回事?”我依然看着别处,诘问到。“我想你更可能是假装没注意到我存在,而不是想把我气死。”
“这是为了泰勒,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给他个机会。”他窃笑着。
“你……”我喘息着,想不到一个足够坏的词。感觉像是我的怒火的烈焰都能把他烤焦了,他还是只觉得很好玩。
“我也没有假装没注意到你的存在。”他继续说道。
“所以你想把我活活气死?只因为泰勒的货车没有做到这一点?”
愤怒从他黄褐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他的嘴唇抿紧成一条坚硬的线条,所有幽默的气氛都不见。
“贝拉,你简直不可理喻。”他说道,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冷冰冰。
我的掌心一阵刺痛——我迫切地想找个什么东西来好好揍一顿。我对自己的想法很吃惊。我通常是个非暴力主义者。我转过身去,大步走开。
“等等。”他叫道。我继续走着,愤怒地踢溅起了不少雨水。可他紧跟在我后面,轻而易举地跟上我的步子。
“我很抱歉,这些话太失礼了。”我们一边走,他一边说道。我无视他。“我不是说这些不是实话。”他继续说道。“但不管怎样,这样说真的太没礼貌了。”
“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喃喃地抱怨道。
“我想问你些事,但你总在转移话题。”他笑起来。他似乎已经恢复了他良好的幽默感。
“你有多重人格吗?”我激烈地问。 “你又来了。”
我叹息道。“那好吧,你想问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下周六——你知道,春季舞会那天——”
“你是在搞笑吗?”我打断他的话,停下来转向他。当我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我的脸都被雨水打湿了。
他的眼睛看上去快乐得有些恶毒。“你愿意让我说完吗?”
我咬住唇,双手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这样我就不致于做出什么鲁莽的事来了。
“我听说你那天要去西雅图。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搭我的便车。”
这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我不确定他在指什么。
“你想搭便车去西雅图吗?” “跟谁去?”我困惑地问。
“很显然,跟我。”他把每个音节都发得很清晰,就好像他在跟某个智障人士对话一样。
我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不能自拔。“为什么?”
“嗯,我刚好打算要在这几周去趟西雅图,而且,坦白地说,我不觉得你的卡车能开到西雅图去。”
“我的卡车性能良好,谢谢你的关心。”我继续往前走,但我太吃惊了,没办法维持我的愤怒在原来的水平上。
“可你的车要开到那里,一箱油够用吗?”他继续跟着我的步子。
“我不觉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愚蠢的,银光闪闪的沃尔沃车主。
“浪费有限的资源跟每个人都有关系。”
“老实说,爱德华。”当我说到他的名字时,我感到一阵颤栗传遍了我的全身。我讨厌这样。“我实在跟不上你的思路。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我只是说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会更好些,但并不是说我不想这样。”
“哦,谢谢,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巨大的讽刺。我发觉自己停了下来。现在我们站在了自助餐厅的屋檐下,所以我可以更容易地看着他的脸。但这显得对我理清思路没有任何帮助。
“如果……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这样情况会更谨慎些。”他解释道。“但我厌倦了,我不想再费尽心思地把自己从你身边赶走,贝拉。”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显得非常紧张。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仿佛在燃烧。我忘了要怎么呼吸。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西雅图吗?”他问道,依然有些紧张。
我还说不出话来,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 他淡淡一笑,然后他的脸严肃起来。
“你真的应该离我远远的。”他警告道。“我们上课时见。”
他陡然转过身去,沿着原路走回去。

这些摩托车只需要放在雅各布的棚子下面就行了。比利的轮椅没法在房子外面的那些不平的地方移动。
雅各布开始把第一辆——红色的那个,那个打算是给我的——直接拆成一块块的。他打开兔牌汽车副座的门,那么我就可以坐在座位上而不是地上。雅各布一边修车一边愉快的和我聊天,我只需要稍稍的鼓励就能保持谈话的继续。他告诉我一些新的关于他读高二的事情,从他的课程讲到两个最好的朋友。
“奎尔和恩布里?”我打断他的讲话。“这些名字很少见。”
雅各布笑起来。“奎尔是个祖传的名字,我想恩布里应该是来源于一个肥皂剧明星的名字。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你拿他们的名字说事他们会发火的——他们会一起对付你的。”
“好朋友。”我挑起一边的眉毛。 “是的,他们是。只是不能取笑他们的名字。”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喊声。“雅各布?”某个人喊道。 “是比利吗?”我问道。
“不是。”雅各布低下头,看起来好像他棕色皮肤的脸羞红起来。“说曹操,”他咕噜到,“曹操就到。”
“杰克!你在那吗?”这个喊声现在听起来更近了。
“是的!”雅各布回答到,并且叹了口气。
一阵短暂的安静后,两个高个子、黑皮肤的男孩从拐角处慢慢走向车库来。
一个很瘦,几乎和雅各布一样高。他的黑头发到下巴那儿,并且从中间分来,一边塞在左耳后面,而另一边自由的摇晃着。那个矮个子的男孩更健壮。他的白衬衫紧绷在他发育良好的胸口,并且他看起来也满心欢喜的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头发短的几乎只是个板寸。
当他们看到我时他们都停了一下。那个瘦高男孩的眼睛迅速的在我和雅各布之间的扫视着,而那个肌肉结实的男孩盯着我,笑容慢慢在他脸上绽开。
“嗨,伙计们,”雅各布毫无兴趣的招呼着他们。
“嗨,杰克,”矮个子的男孩回答到,眼睛继续盯着我。我不得不也对他笑了笑,他笑容太顽皮了。我笑的时候,他朝我眨眨眼。“嗨,你好。”
“奎尔,恩布里——这是我朋友,贝拉。”
奎尔和恩布里,我还不知道他们谁是谁,意味深长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是查理的孩子,对吧?”那个健壮的男孩问我,并伸出了他的手。
“是的,”我证实到,和他握了下手。他的手强而有力,就像他正在伸展他的二头肌。
“我是奎尔.阿提拉,”他在放开我的手之前大声的宣布到。
“很高兴见到你,奎尔。”
“你好,贝拉。我是恩布里,恩布里.康纳——你也许已经知道了。”恩布里害羞的笑了笑并挥了下手,然后他就把那只手塞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我点点头。“同样很高兴见到你。”
“那么你们正在做什么?”奎尔问道,仍然看着我。
“贝拉和我正要修理这些车,”雅各布不准确的解释到。但是车好像是个具有魔力的词语。他们都跑去检查雅各布的工作,用一些专业的词语询问他。他们用的很多词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我发现我只有拥有了Y染色体才能真正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兴奋了。
他们一直沉浸在讨论这些零件和配件中,这时我决定我需要在查理出现在这之前动身回家了。我叹了口气,从兔牌汽车上滑下来。雅各布歉意的抬起头。“我们让你无聊了,对吧?”
“没有。”这不是假话。我过的很愉快——真奇怪。“我只是必须要回家给查理做晚餐了。”
“哦……好的,我今晚就会把它们拆开了并且弄清楚我们还需要些什么零件来把它们重新组装起来。你想什么时候再来修理它们?”
“我能明天过来吗?”星期天是我生活中的致命伤。从未有足够多的作业能让我保持忙碌。奎尔用胳膊轻推了下恩布里,他们交换了下眼神然后咧嘴笑起来。
雅各布欣喜的笑起来。“那简直太棒了!”
“如果你可以列出一张清单,我们就能去商店买零件了,”我建议道。
雅各布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我还是不确定我是否应该全部让你买单。”
我摇摇头。“不行。我为这个生日提供资金。你只需要提供劳力和技术就行了。”
恩布里朝奎尔转了转眼睛。 “这好像不太好,”雅各布摇了摇头。
“杰克,如果我把这些车送到机械师那,他会要我付多少钱呀?”我指出。
他笑了。“好吧,你赢了。” “还没提到骑车教程呢,”我补充到。
奎尔对着恩布里笑开了并且他低声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楚。雅各布飞快的伸出手拍了下奎尔的后脑勺。“就这样了,出去,”他咕噜到。
“不用了,真的,我必须走了,”我反对着,朝着门走过去。“明天见,雅各布。”
当我一走出视线,就听见奎尔和恩布里齐声叫着,“哇喔!”
然后就听到短暂的扭打在一起的声音,夹杂着“哎呦”和“嘿!”的叫声。
“明天如果你们任何一个敢伸出一根脚趾头踏上我的领土……”我听到雅各布威胁到。当我穿过树林时雅各布的声音就消失了。
我轻轻的笑起来。这个笑声让我惊奇的睁大了眼睛。我在笑,实际上是在笑,甚至没人看着我。我感觉如此的轻松以至于我又开始笑起来,只是想让这种感觉持续的更久一些。我在查理之前回到家。当他走进来时我正在把炸鸡从平底锅里盛出来并把它放到一叠纸巾上。
“嗨,爸爸。”我飞快的对他笑了笑。
在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前一丝震惊的表情掠过他的脸庞。“嗨,宝贝,”他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确定。“你和雅各布在一起愉快吗?”
我把食物放到桌上。“是的。”
“噢,太好了。”他仍然很谨慎。“你们俩做了什么?”
现在轮到我谨慎一些了。“我待在他的车库里看他工作了。你知道他正在重新组装一辆大众汽车吗?”
“是的,我想比利提过这件事。”
当查理开始咀嚼时审问就不得比停止了,但是他还是一边吃一边审视着我的脸。
吃完晚餐,我不知道做什么,把厨房打扫了两遍,然后在客厅慢吞吞的做作业,而查理则在看一场曲棍球比赛。我一直等着,直到查理提到时间不早了。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伸了下懒腰,然后离开了,在身后关掉了灯。我不情愿的跟着他。
当我爬楼梯的时候,我感觉到下午最后那点不同寻常的幸福感觉已经从我的身体里流走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暗的恐惧,一想到我将必须忍受的事我就害怕。
我已经不再麻木了。毫无疑问,今晚会和昨晚一样可怕。我躺在床上,把身体卷成一团为痛苦的袭来做好准备。我紧紧的闭上眼睛……接下来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已经到早晨了。
我看着从窗户外透进来的淡淡的银白色的阳光,惊呆了。
四个多月以来的第一次,我第一次睡觉的时候没有做梦。做梦或者尖叫都没有。宽慰或者震惊——我不知道那种感情更加强烈。
我继续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等着它的归来。因为一定有什么感觉会来的。如果不是痛苦,那么就是麻木了。我等待着,但是什么也没发生。我感觉得到了比长久以来更多的休息。
我不相信它能持续多久。我平衡在一个滑溜溜的、危险的边缘,并且很容易就能把我重新击垮。只需要用我这双突然清晰的双眼环顾一下我的房间——我意识到它看起来太陌生,太整洁了,就像我完全没在这住过一样——就很危险。
当我穿衣服的时候,我把那种想法赶出脑外,并且集中精力想着我今天又会见到雅各布了。这想法让我几乎感觉……充满希望。也许今天会和昨天一样。也许我不必提醒自己要表现的饶有兴致,并且在适当的间隙点头或者微笑,这是我和其他人相处的方式。也许……我也不会相信这会持续下去。不会相信今天会——如此轻松——和昨天一样。我不会用那样的方式让自己失望。吃早餐的时候,查理还是很小心。他试图掩饰他审视的目光,于是眼睛一直盯着鸡蛋直到他认为我没有看他了。
“你今天打算做什么?”他问道,一边盯着袖口边一根松掉的线,好像他没太在意我的回答似的。
“我还是会和雅各布一起出去。” 他点点头,没有抬头看我。“哦,”他说。
“你介意吗?”我装作担心的样子。“我可以待在……”
他迅速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不,不!你去吧。哈里会过来和我一起看球赛的。”
“也许哈里还可以顺道去接比利呢,”我建议到。目击者还是越少越好。
“这是个好主意。”
我不确定球赛是否只是叫我出门的一个借口,但是现在他看起来很兴奋。当我穿上我的防雨夹克时他朝电话走过去。我意识到支票簿正在我夹克口袋里晃动。我还从未用过它。
屋外,雨下的很大,就像从水桶里泼出来的一样。我不得不更慢的行驶,我本想开得更快一些的,我几乎看不清在我卡车前一个车位的距离。但是最后我还是穿过了泥泞的车道达到了雅各布的家。在我熄火以前,前门就打开了,雅各布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黑雨伞。
我开门的时候他就把伞放在车门的上方。
“查理打过电话来——说你正在路上,”雅各布微笑的解释到。
毫不费力的,没有刻意的去控制我嘴边的肌肉,我回应的笑容就在脸上绽开了。尽管冰冷的雨水飞溅在我的脸上,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感觉在我的喉咙里沸腾着。
“嗨,雅各布。” “把比利也邀请过去真是太好了。”他举起手示意我和他击掌。
我不得不把手臂伸得老高去击他的手掌,这让他笑起来。
几分钟后哈里就出现并接走了比利。我们等待着没人监视的那段时间,雅各布领着我简短的参观了一下他的小房间。
“那么我们去哪,古德伦奇先生那吗?”当门在比利身后一关上我就问道。
雅各布从他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并把它弄平。“我们首先要从这堆垃圾开始了,看我们是否很幸运。这可能会有点贵哦,”他提醒我。“这些摩托车在能重新跑起来之前很多地方需要修理。”我的脸上看起来不够担心,所以他接着说道。“我说的是这可能需要超过一百美金。”
我抽出支票簿,用它朝脸上扇了扇风,冲他那张担心的脸转了转眼睛。“我们搞的定的。”
这是非常奇怪的一天。我过得很愉快。即使待在垃圾堆里,待在瓢泼大雨中和齐踝的泥巴里。我起初想这是否是失去麻木感后的后遗症,但是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充分的理由。我开始认为这多半是因为雅各布。并不只是他总是很开心见到我,或者他不会用眼角来观察我,或者等着我做些让我看起来很疯狂或者压抑的事。这些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只是由于雅各布自身的原因。雅各布完全是一个永远都无忧无虑的人,他浑身都带着这种快乐的气味,并且把这种快乐和身边所有的人分享。就像围绕着地球旋转的太阳,只要有人进入他的引力范围,雅各布就会温暖他们。这很自然,这就是他的一部分。难怪我这么热切的想见到他。
甚至当他评论我仪表盘上裂开的洞时,也没有让我陷入应有的慌乱中。
“立体声音响坏了吗?”他问道。 “是的,”我撒了个谎。
他在洞的周围拨弄着。“谁把它取出来的?好多地方都弄坏了……”
“是我,”我承认。 他笑起来。“也许你不应该过多的接触摩托车。” “没问题。”
按照雅各布的说法,我们在垃圾堆里的确遇到了好运。他为找到的几块被油脂弄黑的变形金属块而兴奋,我只是对于他能说出它们原来应该是什么而印象深刻。
从那里我们开往霍奎厄姆的切克校检汽车零件公司。我的卡车要在蜿蜒的高速公路上向南行驶两个多小时,但是和雅各布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他聊到他的朋友和学校,我发现我自己甚至不用假装感兴趣而提问,而是真的对他说的东西感到好奇。
“一直都是我在讲哦,”在他讲完关于奎尔和由于他邀请一个高年级学生的固定女朋友而惹上麻烦的长故事后,他抱怨到。“为什么不换你讲呢?福克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它应该会比拉普西更让人兴奋了。”
“错了,”我叹了口气。“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的朋友比我的有趣多了。我喜欢你的朋友。奎尔很有趣。”
他皱皱眉。“我想奎尔也喜欢你。” 我笑起来。“奎尔对我来说年纪小了点。”
雅各布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比你小不了多少。只有一年零几个月。”
我感觉我们现在讨论的不再是奎尔了。我保持着轻松的语气,开玩笑的说“当然,但是,考虑到男孩和女孩的成熟年龄不同,难道你非得用计算小狗年龄的方式来计算吗?那会让我有什么变化,至少老十二岁吧?”
他笑起来,转了转眼睛。“好的,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那样吹毛求疵的话,你也还得平均一下尺寸。你太娇小了,我将不得不从总数里去掉十年。”
“五点四英寸正好是平均身高。”我不屑一顾的说。“那不是我的错,你是个怪物。”开往霍奎厄姆的路上我们都这样开着玩笑,一直争辩着计算年龄的正确公式——我因为不会换轮胎而被减去两年,但是我由于主管家里的账簿又加上一年——直到我们到达切克,雅各布就不得不集中精力了。我们找到了他清单上余下的所以东西,雅各布确信有了我们采购的物品他就能有很大的进展了。
当我们返回拉普西时,我二十三岁而他三十岁了——他权衡的技巧一定对他有利。
我没有忘记我做这些事的理由。并且,即使我现在过得比我所能想到的还愉快,但我最初的渴望仍然没有减轻。我仍然想背弃那个承诺。它是毫无意义的,我真的不在乎它了。我要在福克斯尽我所能的放纵自己。我不要成为一个空头承诺的唯一遵守者。和雅各布在一起只是比我期待的还要让人快乐。
比利还没有回来,所以我们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卸下我们今天的战利品。当我们把所以东西都放到雅各布工具箱旁别的塑质地板上时,他马上就投入工作了,他的手指一边熟练的整理着他前面的金属片前,仍然一边说话和大笑。
雅各布双手的技能非常迷人。它们开起来太大了而没法做好这些精细的工作,但是它们却很轻松精确的操作着。当他工作的时候,他看起来几乎很优雅。不像他站起来的时候,那时,他的身高和那双大脚使他变得和我一样危险。
奎尔和恩布里没有出现,也许他们把他昨天的威胁当真了。
时间过得飞快。车库门外比我预期的还要更早的黑下来,然后我们就听见比利在叫我们。我跳起来想帮雅各布把东西收好,但是我又因为不确定应该拿什么而踌躇着。
“放着就行了,”他说。“我今晚迟些再过来修理。”
“别忘了你的作业或者其它的什么事,”我说,感到有点内疚。我不想让他陷入麻烦。这个计划只是为了我自己。
“贝拉?”
当查理熟悉的声音穿过树林时我们俩猛地抬起头,他的声音他比房子那更靠近一些。
“被逮到了,”我咕噜到。“来了!”我朝房子那边喊道。
“我们走。”雅各布笑起来,很享受这种秘密的行动。他关掉了灯,有一片刻我什么都看不见。雅各布抓住我的手,拉着我走出车库,穿过树林,他的双脚很容易找到这条熟悉的小路。他的手很粗糙也很温暖。
尽管是在这条熟悉小路上,我们的脚在黑暗中还是被绊倒了。所以当我们看到房子的时候我们都笑起来。笑声没有变大,它是轻柔的和表面的,但是仍然感觉很好。我确定他没有注意到这是我陷入不能自已状态的微弱迹象。我不习惯大笑,它感觉不错但同时又很不对劲。
查理站在小小的后廊那里,而比利则坐在他身后的门口处。
“嗨,爸爸,”我们同时喊道,这让我们又开始笑起来。
查理睁大眼睛看着我,眼睛往下扫视时注意到雅各布的手正牵着我的手。
“比利邀请我们吃晚餐,”查理心不在焉的对我们说。
“我有做意大利面的超级秘诀。已经流传了好几代了,”比利认真的说道。
雅各布嗤之以鼻的说道。“我可不认为那个意大利肉酱实际上存在了那么久了。”
房子里挤满了人。哈里.克里尔沃特也在,还要他的家人——他老婆,苏,从我儿时在福克斯度夏的记忆里我依稀记得她,还要他的两个孩子。利亚和我一样是毕业班的学生,但是比我大一岁。她有种异域风情的美——完美的古铜色皮肤,富有光泽的黑发,像羽毛掸子一样长的睫毛——并且一直全神贯注的。当我们进来的时候她就在用比利的电话,并且一直没挂断。塞思十四岁,他用崇拜的眼神听着雅各布说的每一句话。厨房餐桌上的人太多了,所以查理和哈里把椅子搬到了院子里,比利家开着的门透出了昏暗的灯光,我们就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把盘子放在腿上吃着意大利面。男人们讨论着球赛,哈里和查理讨论着钓鱼的计划。苏取笑着他丈夫的高胆固醇,并且希望能让他感到惭愧而去吃些蔬菜和多叶的植物,但是没有成功。雅各布主要是与我讲话,而塞斯,无论何时只要雅各布看起来有忽视他的倾向时,他就急切的打断我们的谈话。查理用开心但是谨慎的眼光看着我,同时他也试图不让我察觉到。
四周的声音很嘈杂有时当有的人试图说服另一个人时甚至有些混乱,一个笑话引起的笑声往往打断了另一个正在讲的笑话。我不需要讲太多的话,但是经常笑,并且这只是因为我想笑而已。
我不想离开。
不过这里是华盛顿,经常会下雨,最后我们的聚会被破坏了,比利家的客厅实在是太小了没法提供一个继续聚会的机会。是哈里载查理过来的,所以我们一起座我的卡车回家。他问我今天做了什么,我告诉他的几乎都是事实——我和雅各布一起去看零件然后看他在车库里工作。
“你想不久后再次访问他们吗?“他好奇的问道,努力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明天放学以后吧,”我承认。“我会带功课过去的,不用担心。”
“你当然要这么做,”他命令到,试图掩饰他满意的心情。
进屋后我就开始紧张。我不想上楼。雅各布在我身边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已经开始消退,正因为它的消失,焦虑变得更加强烈。我确信我不可能连续两晚都能睡得安宁。
为了推迟睡觉的时间,我检查了我的电邮,有一封来自蕾妮的新邮件。
她写的是她的生活,新的读书俱乐部填补了她刚刚放弃的冥想课程,她一个星期都在二年级做替补,想念着她的幼儿园老师。她还写道菲尔很享受他的教练工作,他们计划去迪斯尼乐园度第二个蜜月。
我意识到整封信读起来就像是篇旅行日志,而不是写给某人的信。懊恼的情绪向我涌来,留下了让人难受的刺痛。我还是某人的女儿呢。
我很快就回信给她,评论了信里的每一个部分,自愿的提供了自己的很多信息——描述了在比利家的意大利面派对,以及当我看见雅各布把一些小金属块组装成有用的东西时的感受——满怀敬佩和稍许的嫉妒。我没有提及这封信与她最近几个月收到的信相比,有什么改变。我记不得给她的信里写到了什么,甚至是最近一个星期的也不记得了,但是确定的是它不会有良好的反应。我对此考虑的越多,我就感到更内疚,我一定让她担心了。
写完信后我又熬了很久的夜,做完了比严格意义上必须完成的还要多的作业。但是无论的不睡觉还是和雅各布共度的时间——表面看来几乎可以算是开心——都没法让我一连两晚远离噩梦的袭击。
我颤抖的醒过来,我的尖叫声被枕头压抑住了一些。
当早晨朦胧的阳光穿过窗外的薄雾照进来时,我仍然躺在床上并且试图摆脱那个噩梦。昨晚有一点小小的不同,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面。
昨晚我不是一人在树林里。山姆.乌利——那晚把我从森林里的地上拉起来的男人,我无法忍受自己有意识的去想它——他也在那里。这是一个奇怪的、出乎意料的改变。这个男人的黑眼睛看起来让人惊讶的不友好,好像装满了他看起来不打算和别人分享的秘密。我疯狂的寻找着,然后尽一切可能的盯着他,我和平常一样恐慌,而他在那让我非常不安。也许因为当我没有直视他时,我的余光可以看到他的身体好像在颤抖和变化。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看着我。和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相遇的时候不同,他没有为我提供帮助。吃早餐的时候查理盯着我看,我试着不去注意他。我想这是我自找的。我不能指望他不用担心我。他担心我会再次变得麻木无生气,在他停止这种担心之前可能还需要好几个星期的时间,我只得努力不让这件事烦到我。毕竟,我也在等着麻木感的回来。两天的时间还不足以使我的伤口愈合。
学校则正好相反。既然我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很清楚的就是这儿没人关注我。
我还记得我来福克斯高中的第一天——我是多少渴望我能不引人注意,就像一直特大号的变色龙消失在人行道湿漉漉的混凝土里。看起来一年后我实现了这个愿望。
就像我不在那里似的。甚至老师们的眼睛也会扫过我的座位就像它是空的一样。
我一早上都在聆听,再次倾听我周围人的声音。我试图弄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些谈话如此的杂乱和不连贯我只能放弃。
上微积分课的时候我在杰西卡的身边坐下,她都没抬头看我。
“嗨,杰西,”我装作漠不关心的说道。“你周末剩下的时间都做了什么?”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难道她还在生气吗?或者她只是没耐心和一个疯狂的人打交道?
“非常好,”她说,然后就把注意力转回到课本上。 “那太好了,”我咕噜到。
“冷的肩膀”的比喻还是有它字面上的真理的。我可以感觉到地板通气孔上吹来的暖风,但是我还是很冷。我把外套从板凳背上取下来重新穿上。
我的第四节课下得有些晚,当我到达食堂时我经常做的餐桌上已经坐满了人。迈克、杰西卡、安吉拉、康纳、泰勒、埃里克和劳伦都在那。凯蒂.马歇尔,那个住在我家拐角处的红头发的高二学生和埃里克坐在一起,奥斯丁.马科斯——那个把摩托车给我的男孩的哥哥——坐在她旁别。我好奇他们在那已经坐了多久了,我记不起他们是第一天这么坐还是已经成了一种惯例了。
我开始讨厌我自己了。在最近一个学期我好像塞进泡沫聚苯乙烯里的花生一样。
当我在迈克身边坐下时没人抬头看我,即使当我把椅子往后拖出来时,椅子在油地毡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努力想弄明白他们的谈话。
迈克和康纳正在谈论运动,所以我立刻放弃了这一个。
“本今天去哪了?”劳伦问安吉拉。我振作精神,感兴趣的听下去。我想那是不是意味着安吉拉和本还在一起。
我几乎没认出劳伦。她把她那柔顺的玉米色金发剪断了——现在她那精灵似的短发太短了从后面看简单像个男孩。她这么做真是太奇怪了。我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她把口香糖粘在上面了吗?还是她把头发卖了?又或者那些她老是用不好态度对待的家伙在体育馆后抓住她,把她的头发拉掉了?我意识到用我以前的观点去评价她的不公平的。据我所知,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不错的人。
“本得了胃肠感冒,”安吉拉轻声、平静的说道。“希望这只是二十四小时的事情。他昨晚真的病得很重。”
安吉拉也改变了她的发型。她的头发已经长出了层次。
“你们俩这个周末做了什么?”杰西卡问道,听起来她好像并不关心答案。我打赌这只是她打开话题的方式,那么她就可以讲自己的故事了。我想她是不是要讲在天使港我们隔了两个位置看电影的事?难道我是透明的吗,以至于即使我在这里没人会因为谈论到我而感到别扭?
“实际上我们打算星期六去野餐的,但是……我们改变主意了,”安吉拉说。她的声音带着说下去的意味,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杰西,不是那么感兴趣。“那太糟了,”她说,准备开始讲她自己的故事。但是我不是唯一注意到安吉拉讲话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劳伦好奇的问道。
“哦,”安吉拉说道,似乎比平时更犹豫不绝,虽然她一直是个拘谨的人,“我们向南边驶去,几乎快到温泉了——离小径大概一公里的地方有个不错的景点。但是,当我们开到半路时……我们看到一些东西。”
“看见一些东西?那是什么?”劳伦淡淡的眉毛紧缩在一起。甚至现在连杰西卡也看起来正在听。
“我不知道,”安吉拉说。“我们认为它是一只熊。总之,它是黑色的,但是它看起来……太大了。”
劳伦露出嗤之以鼻的样子。“哦,不是你也看到了吧!”她的眼睛露出嘲弄的神情,我决定不需要把她想的太好了。很明显的是她的个性并没有像她的发型一样改变的那么多。“泰勒上个星期也试图让我相信这个。”
“你不可能在风景区附近看到熊的,”杰西卡说道,站在劳伦那一边。
“是真的,”杰西卡看着桌子小声的争辩着。“我们的确看到了。”
劳伦窃笑起来。迈克还在和康纳讲话,没有注意女孩子们的谈话。
“不,她说的没错,”我不耐烦的插话到。“星期六我们正好有个徒步旅行者的顾客,他们也说看到了熊,安吉拉。他说它很巨大而且是黑色的,就在镇外,对吧,迈克?”
接下来陷入了片刻的沉默。桌上的每一双眼睛都震惊的看着我。新加入的女孩,凯蒂,张着嘴好像她刚刚目睹了一场爆炸似的。大家都一动不动的。
“迈克?”我咕噜到,很难堪。“还记得那个讲到熊故事的人吗?”
“当——当然,”过了一会迈克结结巴巴的说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奇怪的看着我。我在工作时也和他讲话呀,不是吗?是吗?我是这么想的……
迈克恢复常态。“是的,有个家伙说他看到一头巨大的黑熊正在小道口那——比灰熊更大,”他证实到。
“恩。”劳伦转向杰西卡,肩膀僵硬着,然后就转变了话题。
“你收到南加州大学的回复了吗?”她问道。
除了迈克和安吉拉,每个人都转过脸。安吉拉试探性的对我笑了笑,我赶紧也对她笑了笑。
“那么这个周末你做了什么,贝拉?”迈克好奇的问道,同时他的语气也带着奇怪的谨慎。
除了劳伦大家都回头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星期五晚上,我和杰西卡去天使港看电影了。然后星期六下午和几乎整个星期天我都去了拉普西。”
一双双眼睛都扫向杰西卡然后又重新回到我身上。杰西卡看起来有些恼怒。我想知道她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和我一起出去过呢,还是她只是想由她自己来说这件事。
“你们看了什么电影?”迈克问道,并开始微笑起来。
“《死角》——一部关于僵尸的电影。”我鼓起勇气笑起来。或许在过去几个月里,由于我毫无生气的状态而造成的影响是可以补救的。
“我听说那部电影很恐怖。你也这么认为吗?”迈克渴望继续这个谈话。
“贝拉最后不得不离开了,她太害怕了,”杰西卡插话到,脸上带着狡黠的微笑。
我点点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局促不安。“它非常的可怕。”
一直到吃完中饭迈克都在问我问题。慢慢的,其他人也都开始继续自己的谈话,虽然他们还是经常看看我。安吉拉主要是与我和迈克交谈,当我站起身去倒我的盘子时,她跟着我。
“谢谢,”当我们离开桌子的时候她低声对我说道。 “谢什么?”
“开口说话支持我啊。” “没什么。”
她担心的看着我,但是没有让我感觉到不快。“你还好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杰西卡而不是安吉拉的原因——虽然我更喜欢安吉拉——在那个女孩子之夜一起看去电影。安吉拉的观察力更太敏锐了。
“不是太好,”我承认。“但是我现在已经好些了。”
“我很高兴,”她说,“我一直都很想你。”
接着劳伦和杰西卡也来到我们旁别,我听见劳伦大声的耳语,“噢,真开心贝拉回来了。”
安吉拉从她们转了转眼睛,并且带着鼓励的表情对我笑起来。
我叹了口气,好像我又重新来过了一样。 “今天是一月十九号。” “恩。”
“怎么啦?”安吉拉问道。 “一年前的昨天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沉思着。
“一切都没有太多的改变,”安吉拉注视着劳伦和杰西卡小声说到。
“我知道,我和你想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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