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飞燕

这一天,二更末三更初。
梅亭山旁的一座花木扶疏的别墅内.突然出现一丛丛暗绿色的鬼火。
不是鬼火,是一群戴了鬼面具的黑衣人,手中所握的奇异磷火棒,映得四周鬼气冲天。
足有三十个人,雁翅排列在楼前的大院子里。所戴的鬼面具外形恐怖,口中伸出一对可伯的尖利狼牙。
全宅灯火全无,三十个鬼怪般的人静悄悄屹立,静得可怕,似有所待。
正北的果林中,突然传出令人闻之毛骨悚然的鬼嚎,接着鬼声瞅嗽忽隐忽现,忽东忽西。
然后,第一个黑影出现在院口,接着是第二个……
先后共来了八个,最后是三个同时出现。十一个黑袍人,也戴了鬼面具,外形与屹立的二十个人相同,仅口中没画有獠牙。
假使不细心分辨,就无法辨识两方面的人外型的异同,双方的气势虽然同样阴诡凌厉,但有面具画着獠牙的一方。人多却并不怎么壮猛。
对峙片刻,双方的首脑各带了两个人出来了,相距两丈左右,面面相对。
在武昌暗中活动的神秘人物,第一次摆出堂堂阵势夜间见面。
“啧啧啧!摆出的声势还真不小。”没画獠牙的一方首脑嘲弄地说:“伪善面具后有实力作后盾。这是称雄霸道者不可或缺的权谋手段之一。你不断派人传信要求会晤,用意就是向我表示实力吗?”
“请不要误会我的诚意。”画有獠牙的一方首脑沉着地说:“情势失去控制。为恐变生不测,不得不作防范,多带些人有其必要。”
“我知道你的困难和顾忌,换了我,同样忧心重重,乱了方寸。本来一切计划得十分周详,事事如意,突然倩势大变失去了控制,那滋味真不好受。阁下,我十分同情阁下的处境。”
“还没沦入完全失去控制的困境,只是稍为增加一些困难而已,困难不是不可克服的,阁下的同情,在下心领了。”
“好,就算你可以克服困难,我也希望如此,至少这可以增加你的价码。我这人天生冷酷征傲,不喜欢与太弱的对手周旋,你的声势价码愈高,我愈感兴趣。你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和平。”
“你又来了,哈哈!不要再提你一而再提出的陈腔滥调好不好?听都听烦了。你所说的和平,是把盏言欢时,右手举杯祝贺,左手吐出袖藏‘鱼藏剑’的和平。”
“我是诚意的。”
“唔!好像你真有那么一点诚意。姑且相信你这点诚意好了,说吧!你的条件。”
“我不反对你仍然使用天绝令,但不能向我旗下人下手。我旗下的人,不问任何理由,都不许过问天绝令的是非,双方互不干涉互不侵犯。贵方如有困难,敝方愿片面无条件提供协助,以表示我祈求双方和平相处的诚意,阁下有何高见?”
“唔!不错,条件出乎意外的优厚。” “请相信我的诚意。” “真的呀?”
“天日可鉴。” “咦!日在何处?地底下?”
“当然双方得郑重其事,设坛订盟,由双方共执牛耳,指天誓日以表至诚。”
“阁下,你没忘了冷剑吧?”
“他尸居余气,在下有把握制他的死命,目下暂且让他得意一些时日,让他因这几天的胜利冲昏了头,之后便是他在世间消失的时候了。”
“哈哈!你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半点不假。”
“我明白了,是把你那些准备对付我的人,转移作为对付冷剑的主力。阁下,有用吗?”
“当然有用。”
“别吹牛了,阁下,你已经出动了两尊一残,还有乾坤四灵,结果如何?他们本来是你准备用来对付我的冷血杀手,却被冷剑父女像砍瓜切菜般宰掉了。”
“他们只是……” “只是二流的超等杀手,你还有第一流的超等杀手可用。” “这……”
“你真有和平相处的诚意?” “那是当然。”
“好。就算你真有诚意。我提出我的条件。” “在下洗耳恭听。”
“我的条件很简单。” “如何简单?” “一件事。” “请说。”
“我要贵方的六个人,立即远离武昌,走得远远地,走了就不要回来。”
“六个人?哪六个?” “你知道我所指的六个人是谁,是吗?”
“我内外两秘站的人很多……” “我说过要你内外秘站的人吗?” “这……”
“可知你的所谓诚意,是说来玩的。不客气地说,你的内外两秘站,每一个能派用场的人,我都一清二楚,一点也不算秘密。我所指的六个人中,只有一个人牵涉到你的秘站,也仅止于牵涉而已。”
“你是指……”
“毒郎君欧阳炎是你的外秘站总管,他的师父香山毒叟童光,在十年前便躲起来,放出风声说已经死了。哈哈!你认为我的消息正确吗?叫香山毒叟滚蛋离开武昌,我是为你好,你知道吗?”
“为我好?”
“一点也不错,为你好。晁凌风发誓要把毒死五十二名旅客的凶手和主谋揪出来,每一个善用大量奇毒的人,都是他侦查的目标。你可以摆布冷剑,你可以勉强和我天绝谷抗衡。但你决难与晃凌风周旋。那天你用上了五个人突袭,只击碎了他一件长衫,这才是你要与我和平共存的主要原因,因为你已经感受到晁凌风强劲的压力太可怕,不能再增加我这一面的压力了。假使香山毒叟真的涉嫌,阁下,你最好早早设法洗脱你自己的主谋嫌疑,以免玉石俱焚。老天爷!你不是主谋吧?”
“胡说八道!”
“但愿你不是。阁下,我承认你那六个人,对我有相当严重的威胁,尤其是飞天夜叉长孙三娘那虔婆,她不但爪功号称天下第一,而且与人交手时,什么怪招下流恶毒行当全部出笼,甚至会用口咬,令人防不胜防。你这些人主要是用来对付我的,既然你要和平共存,为了表示你的诚意,把他们汀发走不算苛求吧?”
“他们不是对付你的……”
“话我已经留下,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等你的诚意表现,后会再谈,再见。”
阴风乍起,鬼声再发,后面的八个人浑身涌起阴火和浓雾,十一个人像是消失在阴火浓雾里,形影俱消。
※※※
洪山寺东南不足三里,小山丘上建了一座知了庵,原有十余名比丘尼在内苦修。
后来听说主持得罪了洪山寺某一位僧官,被楚王府的一位长史带了一群班头,把尼姑们赶走了,派了两个跛脚老头来照料。
十余年来庵堂逐渐圯坏,从来就没有人前来烧香拜佛。
庵北面的树林内,三个戴了有獠牙鬼面具的人,潜伏在林缘已有一个时辰以上。
看看天色近午,通向知了庵的小径始终不见人踪。
洪山寺规模宏大,护法檀越比楚王来头更大,终年香火旺盛,那些势利的和尚日进斗金。
即使知了庵不被封掉,平时也没有几个妇道人家前来礼佛奉献香火钱,这条小径好半天不见有人行走,是极为正常的事,附近村落的人,早已把这座收容苦命女人的庵堂忘了。
“你认为反诱的计划可以成功吗?”一个鬼面人向同伴问。
“那是一定成功的。”同伴信心坚定地说。 “冷剑是个老江湖,夜游神见多识广……”
“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不断地分头四出裁杀我们的人,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这次咱们再牺牲几个人,再给他们一些甜头吃,放长线加甘饵,他们必定趁胜急进,非上当不可。哼!我耽心的倒不是冷剑那些人是否会中圈套。”
“那你耽心什么?” “那几个人。”鬼面人用手向里外的知了底一指。
“他们怎么啦?” “他们是否对付得了冷剑那些人。”
“你放一百个心,这些魔中之魔的拔尖名宿。真才实学即使不比冷剑高明,至少也相等。长上本来打算用来对付天绝谷主的,天绝谷主的武功,与冷剑不相上下,可知老前辈们绝对有把握取胜。冷剑不死,咱们决不可能与天绝谷主平分天下,这次……”
“唔!人来了。”第三个鬼面人突然低呼。
四个劲装男女,出现在小径的西面两里外。
虽然太远不易看清面貌,但八极灵官那伟岸的身材,自己人远远地就可以认出他的身份。
三男一女脚程甚快,女的那身黑劲装,一看便知是太极堂的叛徒九天玄女。
后面两里地,四个人远远地跟来,领先的是夜游神陆光,女的是魔莺景春莺,也是三男一女。
“真有用呢!景老匹夫果然跟来了!”另一名鬼面人狂喜欢呼。
“咱们成功了!”为首的鬼面人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嘿嘿阴笑。 三人大吃一惊,候然转身。
刚看到几个女人的身影,暗器便已入体。 “你……你们……哎……”为首的鬼面人厉叫。
“成功,是要你们付出代价的。”悦耳的语音入耳。 “嗯……”鬼面人付出了代价。
※※※ 小快舟轻灵地掠过龙口的辽阔江面,风帆吃饱了风,逆水上航依然速度惊人。
上游出现一座大洲,一座宝塔屹立在洲头,那就是闻名的宝塔洲。下游十余里,就是嘉鱼县城,在夕阳余辉下,波光粼粼美景如画。
晁凌风与逍遥仙客坐在舱口,留心地搜寻从上游下放的猎物。
逍遥仙客有点焦急,因为天一黑就不妙了。
“在我眼中看来所有的快船型式都差不多,不同的是风帆有新有旧而已。道长,你怎能分辨青龙帮的快船?”晁凌风信口问。
“不是吹牛,青龙帮的船,即使他们不挂号志,贫道也一看便知。”逍遥仙客说,今天老道的气色好多了:“别忘了,贫道的修真处,座落在一帮一堂的势力范围内,如果贫道不留心谨慎,日子是很难过的。”
“我觉得做侠义英雄固然辛苦,你们邪魔外道的日子,似乎也不好过。”晁凌风感慨地说:“为什么你们不过安份平和的日子,偏偏要在刀光剑影中混口食?把谋夺贪婪的机心,用在正正当当养活自己上,岂不天下太平?”
“施主,问题在于正正当当养不活自己。”逍遥仙客苦笑:“也许,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吧:赚了一千想一万,做了公侯想做皇帝,谁都希望日子过得比别人好,因此如想天下太平,有如痴人说梦。”
“这……”
“我问你,假使你为人辛苦地工作,比方说:做船夫。你一个月只赚五两银子,而你家里有一个老婆,五个孩子,甚至带有一位老娘或老爹,五两银子光买米也养不活这一家人,你怎么办?”
“这……”
“没话说了吧?”老道突然跳起来:“转舵,左岸。看,那是青龙帮岳州的传信船,没错,天老爷保佑!”
左岸是龙口镇,一座有百十户人家的江边小市集,码头泊了五艘船,其中有一艘快舟,光秃秃的桅杆顶端,悬了半黑半白、长约两尺的三角旗,迎风飘扬,五六里外也可以看得清。
船头,比其他船只多了一种设备;香架盘。不论昼夜,盘中都点着形如松明的大香,夜间可以作为识别的信号,香的多寡表示身份。
船驶至上游三里左右,风帆半挂,船熟练地轻灵飘逸转向下航。
不久,船泊上了码头。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在此泊舟了。”逍遥仙客颇感紧张地说:“晁施主,咱们增加了一倍劲敌。”
“真的?” “不错,你怕吗?”
“怕也得硬挺呀:道长。”晁凌风笑笑:“你总不会希望我害怕得溜之大吉吧?”
“你会吗?”
“不会,我这人不轻于言诺,答应了的事,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会食言背信。”
“可敬。”逍遥仙客苦笑:“你这家伙,我是愈来愈喜欢你了。你也很愚蠢,你知道吗?”
“我本来就愚蠢。”晁凌风不以为逆:“如果不愚蠢,何必冒万千风险,查什么杀人凶手?我又没死,死了四十九个人与我非亲非故,我犯得着吗?”
“咱们走,在路上我再告诉你劲敌的底细。” ※※※
镇不大,除了水上的船客,偶或在这里泊舟之外,可说鲜有外人逗留,是一座半封闭性的小市镇,因为镇本身没有陆上的主要通道。
往北,是往来四乡的小径,据说可通向两百里外的沔阳县,确否待证。
总之,这里任何陌生人如果离镇进入四乡,决难逃过当地乡民的耳目,是一处外人不易藏匿生根的地方,除非有亲朋在这里包庇。
在镇上倒不太引人注意,有三四家小小的客店,通常上行的船只遇风,或者需补充日用品,便会在镇上逗留三两日,之外就是载土产的船只往来停泊了。
镇北里外的灵仙观,是一座本地人认为神秘莫测的地方,由十几个相貌老丑的女道士主持,对前来进香的香客不论男女,皆不假辞色爱理不理,而且禁止香客四处乱走。
她们显然不靠香火度日,完全是一批来自外地的苦修而且上了年纪又老又丑,个性孤僻的女人。
因此十余年来,镇上民众几乎把灵仙观的存在都忘了。
傍晚泊舟分批前往灵仙观的人,是从镇东绕荒郊前往的,也不从观门进入,所以也就没有人加以注意。
观规模不大。但观后的林园甚广,几间静室尤其隐密,花树围绕,平时罕见有人走动。
观四周有许多池塘沼地围绕,出入的小径幽僻荒凉,再由于道姑们老丑古怪,因此连附近的镇民也几乎却步绝迹。
但在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士来说,这地方却是令人恐惧的妖异所在,幸好龙口镇并非往来冲要,所以知道灵仙观底细的人少之双少。
观后的一间静室中,观主道慈老道姑接待陆续到达的十二名不速之客。
十二名不速之客中,有洞庭君山大名鼎鼎的名巫师、洞庭一鹤谭坚,和一位颇有名气的巫师李端公李大有,以及穿道装的江湖凶魔毒剑阴虹白太清。
天师教的老道与巫师端公不同,但同样是会呼风唤雨驱神役鬼的货色,走在一起正好臭味相投,聊可勉强算是同道,虽则骨子里彼此仇视,经常互揭疮疤,有颇为紧张的利害冲突。
另三位年近花甲的人,是与洞庭一鹤偕行的朋友,但不是巫师,而是不折不扣的江湖黑道巨魁,恶名昭彰的狠脚色。但洞庭一鹤可能认为道慈观主,对其他的人没有兴趣,因此仅通名而不将绰号说出。
三个人:司徒龙、刘炳炎、仇九仁。
另两名是李端公的随从,粗眉大眼骠悍之气外露,是负责押解道宏观主 的人。
道宏观主气色极差,神情沮丧,手脚虽没有上绑,但行动甚感吃力不便,行家一看便知,必定被制穴或制经的内家秘学所制.无法飞腾变化了。
地位最低的三个人,是青龙帮的总舵派来的,职位相当重,在江湖同道面前名头够响亮。
道慈观主神情不怎么友好,三角眼中冷电森森,丑陋的面庞皱纹密布,瘪嘴抿得紧紧地状极不快。
“道友何必杞人忧天?贫道保证沿途没有人知道我等的行踪,更不可能知道咱们这些人前来贵观,所以道友犯不着生气。”洞庭一鹤皮笑肉不笑,背微驼脖子长的老鹤形象令人发笑:“贫道专诚前来请蟾宫三仙子襄助,出山共谋江湖同道之福,并不是坏事呀!再说,仙子们接不接受礼聘,那是她们的事,道友须听听她们的意见,岂能代她们一口坚拒?”
“她们这两年闭室参修,从不与人交往,即使是昔日的朋友,也概不接见,你们不要打扰她们的清修。”道慈观主毫不通融:“本观主是她们的师叔,有权代表她们拒绝你们的求见。”
“观主不要把话说满了,何必呢?嘿嘿……”毒剑阴虹发出慑人的阴笑:“要修真,必须有清静的地方,只要青龙帮不,断派人来骚扰,唆使镇民前来搜观,清静可得吗?
三仙子能受得了大群凡夫俗子们,气势汹汹的打扰吗?她们还能躲得住?”
“只消放出蟾宫三仙子在此地隐修的消息就够了,想必不久后,寻仇者、追逐裙下者,想出人头地者,将络绎于途了。”洞庭一鹤趁机危言耸听:“那时,道友将何以自处?”
“你威肋本观主吗?”道慈观主怒声问。
“我这头老鹤怎敢?实话实说而已,呵呵!” “是你这鬼巫所惹起的麻烦,你……”
“请三位仙子出来听听贫道的意见,你就知道到底是不是麻烦了。”
后堂传来隐隐足音,接着异香扑鼻,帘子一掀,丽影入目。
众人眼前一亮,绝大多数人惊讶的表情极为明显。
是一位穿月白衫裙,千娇百媚的盛妆丽人。
盛装的女人通常不易看出真实的年龄,脂粉掩住了眼角的鱼尾纹,点了绛唇也掩盖住嘴唇的直纹,保养得好少见日晒风吹,那双明眸也就显得清澈明亮。
但不管怎么巧打扮,决不像一位十六七岁小姑娘,那成熟女人的风韵是瞒不了人的,至于是二十呢?抑或三十四十,就不易估计了,其中差距相当大。
蟾宫三仙子,在江湖上整整红了十五年,艳名四扬,也以阴狠见称,是最受欢迎,也最令人害伯的人间尤物。最近两三年,芳踪杳然颇令她那些同道怀念。
如依往昔的活动情景,估计她们应该已是四十出头的半老徐娘,而这位白衣女郎,怎么看也不像是徐娘,倒像是大户人家的青春少妇。
“老鹤,你的什么低见,尽管说好了。”白衣丽人嫣然一笑,在道慈观主的下首坐下:“师叔,你老人家就让他说吧!这头没头没羽鹤是存心不良,他是有备而来的。”
“还是月华仙子洒脱些,呵呵:“洞庭一鹤怪笑:“不错,老朽有意请三位仙子出山,为江湖同道造福,并不是什么低见.该说是高见。只要三位仙子首肯,一千两银子送给令师做香火钱,够意思吧?”
一听有一干两银子香火钱,老道婆脸上的怒气,立即消失了七八分。一千两银子可以买三两百石米,这可不是小数目呢!
“唷!老鹤,你不是挖到了金窟吧?”月华仙子笑问:“说说看,怎么一回事?”
“仙子听说过妙手空空柏大空吧?”
“当然知道啦!一个奸猾的老狐狸,假道义名宿,外表君子内心小人的伪善者,他怎么啦?”
“他干得有声有色,连络天下各路同道;与天绝谷解决二十年武林恩怨,和平共存同为江湖造福,消除成见和衷共济,利益分沾团结一致。江湖血腥必定消弥于无形,不错吧!”
“他?他能吗?”
“不但能,而且成效卓著。”毒剑阴虹接口:“目下不但黑道邪道共尊。绝大多数白道朋友也一致支持,只除了冷剑景家几个人不识时势,妄图破坏实在可恶。”
“难怪。”月华仙子摇头:“找我们去对付冷剑?你们找错了人了,他定力超人,剑术通玄,我姐妹这点点道行,对付不了他。诸位,另请高明。”
“请你们去对付的,不是冷剑。” “哦?” “逍遥仙客。” “三妖仙之首?”
“我们捉住了他的门人道宏观主。”洞庭一鹤说:“出其不意给了那老妖仙几乎致命的一击,但被他逃掉了。这老妖妖术通玄,五行遁术炉火纯青,唯恐他不死心前来报复.只有三位仙子的炼魂大阵才能克制他,所以老朽特地前来请诸位相助,也促请诸位出山共襄团结天下江湖同道的盛举。”
“咦!你们为什么要捉道宏观主?他是……”
“他是逍遥仙客的得意门人。”洞庭一鹤一语带过:“道宏得了青龙帮不少好处,反而出卖了青龙帮,替一个叫晁凌风的小辈,到荆州调查他不该调查的事。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不想过问你们的事……”
“也许是……是诸位的炼魂大阵,对付不了逍遥仙客,这也是不得已的事,诸位不过问情有可原……”
“什么?我说过不过问逍遥仙客的事吗?”月华仙子恼火了,上了当中了激将法的圈套。
“仙子不是说……” “我只说不过问道宏观主与你们的事。”
“老朽会错了意、十分抱歉。”洞庭一鹤堆下笑,心中得意已极:“仙子如果首肯,三天之内。青龙帮将派人将银子送别,但不知仙子准备何时动身?”
“你们……” “必须将道宏迅速送往青龙帮总舵。讯问一切详情,所以要立即动身。”
“不可能,江风已起,夜航十分危险。”月华仙子说:“这样好了,诸位何不到镇上住一宵?明早我和两位师妹与诸位一起动身。静极思动,真该出去走走了。”
室外传来渐紧的风声,江风已起。
大江自洞庭至武昌一段航程内,经常会突然刮起可怕的怪风,片刻间便会波涛壁立,满江浊浪排空,不论大小船只,皆须及早逃避,躲至岸旁避风,稍慢些便会船沉人死。
这种风也许刮个一两时辰,也许刮它三天。有些船不幸靠上人迹罕见的江岸,被强盗劫掠一空,大江的水贼,比洞庭湖的湖寇更恶劣多多。
“天已经黑了,那就在本观晚膳,贫道理该尽地主之谊。”道慈观主笑吟吟地说,态度转变得好快。
“那就打扰观主啦!谢谢。”洞庭一鹤更乐。
不久,堂开两桌款待贵宾,有酒有肉,皆大欢喜。
月华仙子的两位师姐也出来厮见,她们是月冷仙子、月寒仙子,俗家姓名早已为江湖朋友淡忘。
虽则她们称冷称寒,其实外表一点也不冷不寒,与月华仙子一样明艳照人,笑靥如花风情万钟。
只有一个人不配上桌:道宏。他被推坐在堂角的壁根下,一大碗饭加上两块肉,食不下咽,眼中一直闪动着怨毒的火花。
酒过三巡,逐渐谈及目下的江湖大势,灯火通明,酒香令人忘怀了可能来到的凶险。
逍遥仙客逃掉了,身受重创,就算能赶来设法救徒,也无能为力了,何况老妖仙根本不可能知道人在此处,何所惧哉?
而且,蟾宫三仙子,足以克制者妖仙。
其实,洞庭一鹤是被毒剑阴虹辗转敦请朋友出面做说客,因而带了朋友前往武昌加盟的,这件事是在北雷失败之后便积极进行了。
毒剑阴虹是负责网罗羽翼的负责人,威胁利诱网罗高手名宿的手段十分熟练灵活,名利二字害人不浅,洞庭二鹤跳不出是非场。
道宏观主对武昌以外的消息不够灵通,一头钻进牢笼成了待决之囚。
走脱了逍遥仙客,洞庭一鹤不无顾忌,早知蟾宫三仙子与逍遥仙客早年曾有芥蒂,因此顺道把三仙子邀出来助拳,激将法用得不着痕迹,一拍即合成功完满皆大欢喜。
“你们要我姐妹对付逍遥仙客,总该将他最近的动静说来听听吧?”月华仙子谈上正题:“论道基法术,老鹤,你确是比他差那么一点道行,你怎么能击伤他的?”
“老夫承认某些地方不如他。”洞庭一鹤汕汕地说:“但论心机,他也差了那么一点点。”
“老鹤,你与他的门人有交情吧?” “这……是的,同道嘛!多少有些来往……”
“你这卑鄙无耻卖友求荣的贱狗。”坐在壁角的道宏观主破口大骂:“算我走了亥时运,交上你这种混帐朋友。想当年……”
洞庭一鹤可不愿意想当年,猛地抓起酒杯信手便扔,啪一声击中道宏的大嘴,杯破唇裂血流如注。
就在杯破的同时,室外传来一声惨叫,一个老道婆的身影,飞腾翻滚着凌空撞入,凶猛地向第一席的人丛急砸,那声惨叫显然是出于这位老道婆之口。
月冷仙子是这一桌的主人,扭头便看出砸来的老道婆有异,倏然站起踢开凳转身,左手一伸,便消去砸来的凶猛力道.将人接住向侧放下。
室门口,站着笑容可掬的昆凌风。
“七个老丑道婆,以这一个的武功最高明,冷落成一个把门的,真是大才小用暴珍天物。”他笑嘻嘻地说:“道慈双主,你的妖术与武功,一定比你的道伴强十倍,我碰上真正的敌手了。”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惊。
“晁凌风!”毒剑阴虹更是脱口惊呼,虽则晁凌风一直与他不曾正式照面,其实他早已认识晁凌风。
‘哈哈!还有谁认识晁某?”晁凌风怪笑着问。
人影快速如魅。从左侧方一闪即至,一声虎吼,掌出如巨灵之斧,着肉声连珠爆起。
“噗噗噗……”一连七掌,三劈四吐,劈中晁凌风的左右颈根,吐出的四掌则落在胸腹上,七记打击真快得令人目眩,记记致命力道如山。
可是,晁凌风双手叉腰屹立如山。任由对方的可怖打击全力发挥,不但马步丝纹不动,甚至连眼皮也没眨动一下,脸上的笑容如谜。
“咦!”打他的人骇然住手,不予置信地看看自己的双掌,再看看笑容可掬的晃凌风。
“你的离魂一气掌火候差得很呢!你阁下是怎么练的?年已半百只有这么一点点成就,你这辈子不可能将离魂一气掌练至化境了,可怜。”晁凌风嘲弄地说:“我和朋友打赌,拍胸膛保证硬承你的离魂一气掌毫无损伤,显然我赢了。”
“你……你……可能吗?”那人傻傻地问。 “什么可能?” “这……”这人又愣住了。
“司徒兄。退!”洞庭一鹤急叫,急步接近。
这人是叫司徒龙的人,闻声惊恐地后退。
晚了一刹那,晁凌风大手一伸,像村夫一样,粗野地劈胸揪住了司徒龙的领口。
司徒龙本能地反击,左手反扣住晁凌风的脉门,一掌登在晁凌风的丹田穴上。
如换了别人,这一掌足以把小腹内的小肠膀胱震成一团烂肉。
“你不死心是吗?”晁凌风笑问,反手一拂,食中二指拂过司徒龙的胸口,信手向后一挥。
司徒龙狂叫一声,凌空飞出室门去了。
这一手干净利落,威力骇人听闻,强攻猛压以强大的实力气势,把连逍遥仙客也吃了亏的司徒龙,像玩具般搬弄得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冲上的洞庭一鹤骇然止步,感到心向下沉浑身发冷。
室门附近能活动的空间不大,晁凌风是把关的天神,阻绝了出路,室内的人想围攻也力不从心,只能叫吼着围住了三方,但真正可以出手施展的范围,只能容许一两个人而已,除非像人墙般三面齐涌。
“你大概就是什么洞庭一鹤了。”晁凌风用手向对方一指:“看你这鬼样子.还真像一头快死的老鹤,名实相符。你,可以施展你的巫术了,快!”
这些人事先并没有在观中落脚的打算,因此带了随身的兵刃,临时留下随即设筵,所以随身兵刃并没卸除。
洞庭一鹤腰间插了比拂尘略长大些的云帚,是兵刃,也是行法的利器,乱人耳目的道具。
一言惊醒梦中人,洞庭一鹤猛然醒悟,立即拔出云帚,左手捏诀先订出手式信号,云帚一拂,咒语绵绵出口,双脚踏出与天罡步相似的降神舞。
阴风乍起,灯火摇摇,脸色突然变得阴森可怖。
众人纷纷后退,地方太小,降神舞己占满了大部份空间,众人必须让出可以活动的范围来。
道慈观主本来以主人身份,出面干预的,却被月华仙子悄悄拉了一把,以眼色示意不必急于出面,四个人退至通后室的通道口,由冷月仙子解救昏迷不醒的把门老道婆。
“哈哈哈……”晁凌风大笑:“老鹤,你以为把驱鬼的玩意掏出来,就可以把我摆平,那你一定是疯了,赶快把压箱底的本领掏出来献宝,不然就来不及了。”
大笑声中,洞庭一鹤让人神智迷乱的咒语,显得软弱无力,断断续续似乎上气不接下气,降神舞的舞步也走了样,节拍完全错了。
飒飒的阴风,也成了徐徐的凉风。
一声怪嚎,洞庭一鹤舞步重整,精神再振,云帚挥舞的破风声渐急。
蓦地,全身涌起一阵淡淡的青烟,随风飘旋中,身形逐渐隐没。
在侧方伺机而动的李端公,悄悄地拔出了桃木剑,左手一扬,一道灵符飞上剑尖附在剑身上,一声低喝,扣指一弹,灵符立即燃烧,火焰骤吐。
两个人的咒语声,汇合成更有力的迷魂声浪。
三个青龙帮的人,无声无息地向下一仆,先跪下再伏倒,知觉全失。
晁凌风突然双手伸张,像是向上天求告。脸色可怕地灰中泛青,五官扭曲变形,张口突目状极可怖。而且,身形似乎正以不徐不疾的速度,慢慢隐没、溶化、消失。
阴风更厉,灯火摇摇,黑气回旋,光度渐暗,空间里,充满了妖异诡谲的气息。
就在晁凌风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难以辨识的瞬间,洞庭一鹤与李端公的身影已先一刹那隐没,而焚化灵符所引起的火光,变成了阴绿色的妖火,扩散为满室飞旋的一团团绿火流光。
五个本来蹲伏在一旁的五个人影,在这瞬间猛然扑出,刀剑齐聚,拳掌俱出,攻向已经失去人形的晁凌风奇异的怪形影。
晁凌风的淡淡形影,被刀剑穿透,被拳掌及体,但像是虚影,刀剑透过无声无息。
“毙了他啦!”是毒剑阴虹狂喜的欢叫声。
洞庭一鹤的身影倏现,仍在原地不动,左手拉住一具网形的拉索。
那具怪异的青黑色三尺大怪网,出现在晁凌风身形刚隐没的地方,被刀剑所贯刺,网收勒住刀剑,无法及时拉回。
李端公的身影也重现,但却是躺在地下的,桃木剑已经失踪,直挺挺仰天躺着像个死人。
阴风已止,阴火无踪,一切声息俱静,灯火复明,刚才阴曹鬼域的情景一扫而空。
“咦!人呢?”洞庭一鹤惊叫。 网纠缠着刀剑,哪有人?
室中少了五个人:道慈老道婆、蟾宫三仙子,以及成为死囚的道宏观主。先后被打昏抛入的守门老道婆,也消失了-形影。
地下本来躺着昏迷了的三个青龙帮徒众,这时多了三个人:李端公,刘炳炎,仇九仁。
毒剑阴虹的剑,以及李端公两位随从的法刀,被怪网兜住收不回来,站在那儿像三个傻蛋。
后面,传来喝饮料的声音。 洞庭一鹤反应最快,倏然转身。
首桌的上面主客位,端坐着笑容可掬的晁凌风,刚喝干了杯中酒,将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怪响,然后拈起了竹筷。
“酒不错,上好的陈年洞庭春。”晁凌风笑着说:“该死的道慈观主,早年号称飞天鬼母,躲在这小地方说是逃世避仇隐修,却天天喝洞庭春大鱼大肉,你修什么呀?观里面还偷着娇滴滴的淫妇呢!天杀的!我知道你到底在修什么了?喂!老鹤,你在撒网抓鱼吗?似乎你网里网到的不是鱼。”
“你……你你你……”洞庭一鹤意似不信地扭头回顾,似乎要看清网里到底有没有鱼。
网里当然没有色,有一剑两把刀。
“你们两个巫师,隐身术的道行差劲得很。”晁凌风继续说:“障眼法的神通也只有四成火候.所以要利用旁人突袭以补法力的不足。逍遥仙客估错了你们的道行,鬼迷心窍逞能,你们斗法,难怪着了道儿,他挨了一记离魂一气掌,真冤枉。喂!妖仙!你知道失败的原因了吧?冤不冤?”
室门传出一阵令人毛发惊然的阴笑,出现脸色仍有点苍白的逍遥仙客,披发仗剑真像个鬼。
“不算太冤。”逍遥仙客刺耳的嗓音又阴又厉:“贫道并没低估他们,事实上这个无耻老鹤道行相当高深;当然在你这一等一武功神术高不可测的人来说,他这些玩意就成了垃圾啦!”
毒剑阴虹猛地抽出剑,一剑吐出,先下手为强,相距不足八尺,伸手可及,突袭必可成功。“大胆!孽障该死!跪下!”逍遥仙客沉叱。
毒剑阴虹如中雷殛.剑突然失手坠地,浑身一震,直挺挺地跪下了。
逍遥仙客的剑,点落在毒剑阴虹的天灵盖上,锋尖直透脑门,剑上升。鲜血相脑浆从剑孔向外涌流,人跪着依然不倒。
逍遥仙客踏前两步,剑左右分飞,李端公的两位随从应剑而倒。
剑一挥,洞庭一鹤的怪网突然自焚,刹那间化为青烟消失了。
这瞬间,洞庭一鹤左手一抖,网绳突然化为一条巨大的黑龙,张牙舞爪腾风驾云,向逍遥仙客扑去。
云帚一挥,风起云涌,身形突然隐去。
云雾中,一只八寸大小的灰鹤,悠然驾云穿雾,向敞开的大窗口飞去。
逍遥仙客冷哼一声,撮口喷出三昧真火,黑龙幻化无踪,剑向小鹤一指,一声沉叱,火光耀目,金蛇急闪,接着一声震耳霹雷,小鹤形影俱消。
一阵血雨洒落,一切异象突然消逝。
“我要口供。”上面据桌大嚼的晁凌风说:“你可不要把他们杀光光,修道人不能这么狠,知道吗?”
“我会留活口。”逍遥仙客咬牙说。
“想不到你的五雷天心正法已修练至八成境界了,那天你应该用来对付我的。”
“对付得了你吗?” “不试怎么知道呀?”
“我才不上你的大当。”逍遥仙客苦笑:“你小子不知是怎么练的,令人莫测高深,心中发毛。”
“这叫做邪不胜正,心正的人用不着心中发毛。呵呵!这里交给你啦!正事还没有着落呢2”
“等我,我也去!” “要斗斗炼魂大阵。” “这……不错。”
“何必呢?犯不着与妇人女子计较,是吗?再说,你有所顾忌,不能出面,毕竟道宏是你的门人,不像我可以任意摆布她们。”
“好吧,我不去。你!你真有克制她们的定力?” “不试怎知?” “你……” “走也!”
声落,身形突然隐没。 逍遥仙客目定口呆,凝神用耳目搜索各处。
“这小家伙是个鬼,没错,是鬼,真的鬼。”逍遥仙客苦笑自语;“幸而化敌为友,不然……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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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庵成了太极堂的临时聚会处,警卫森严,有晁凌风在这里坐镇,想前来讨野火的人,势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太极堂的弟兄不敢掉以轻心,内外警戒十分周密,天一黑,气氛益形紧张。
冷剑一群人已经走了,他们另有秘密藏身的地方。
其实并不算隐密,由紫霄散仙出面,借住在东湖颇有名气的紫虚观内。紫虚观自从观主道宏离观避祸之后,便闭上了观门,观中那些平素不规矩的老道们,有的散了,有的躲起来,剩下的总算有闭观苦修的机会,不敢再到外面逍遥。
紫霄散仙与冷剑,曾经与逍遥仙客打过交道,借住仙客门人的道观落脚,当然不会有困难。
冷剑目前不再孤单,真正够交情的朋友,以及真正有风骨的侠义英雄,逐渐认清了柏大空的本来面目,站在冷剑一面共患难,所以他身边的人逐渐增加,实力渐壮。
二更末三更初,负责警戒的电剑严涛,背着手从丹室的外廊,缓步踱向前面的偏殿,抬头便看到左方的墙头上,站着一个黑影。
星光朗朗,他看清那人戴了鬼面具。
“呵呵!”他大笑:“算算你们也该来了,何不下来谈谈?”
“谈什么?”鬼面人问:“严老兄,你似乎毫不介意有人入侵呢?”
“陈公套那边,咱们派有人卧底。”冷剑朗声说:“那位柏老大柏盟主,怕晁凌风去找他算帐,紧张得睡不着觉,哪有工夫再派大量人手来送死?陈公套绝对阻止不了晁凌风自由出入,因为晁凌风曾经自由出入过。你们来,决不会是入侵,天绝谷主不会是偷鸡摸狗的卑劣小人,何必介意?”
墙头上.又多了四个鬼面人。 “这种估计是不是大胆了些?”鬼面人间。
“估计无所谓大胆不大胆,而是事实。天绝谷主一代魔中之尊,咱们也是侠中之雄,双方都是以好汉的面目,为义理而扬剑挥刀。当初咱们袭击天绝谷,是正大光明挑战叫阵,我相信贵谷主也会光明正大的,与咱们以好汉面目了断。咱们等候贵谷主的回音,就是对贵谷主有英雄好汉的看法和尊敬,咱们是尽其在我,至于贵谷主是否有这份风骨豪情,那是你们的事。”
墙头上,又多了八个鬼面人。似乎,摆出的姿态真有入侵的气势。
“唔!你们是本谷的人尊敬的对手。” “好说好说。”
“我知道知了庵所发生的事故。”
“那几个戴鬼面具的人,身份已经查出来了。”电剑说:“全是些恶名昭彰,为江湖同道所不齿的牛鬼蛇神。最重要的是,咱们发现他们的鬼面具,与你们的鬼面具小有不同,今后不会再弄错了。”
“要知道他们的底细吗?”
“不必了,这种平常的事,根本不值得去查底细,只要提起纲领,一切都顺溜了。
诸位是来谈呢,抑或是传贵谷主的口信?何不至室内小坐?”
“咱们本来奉谷主之命,前来让诸位紧张一番的,岂知白费工夫,诸位悠闲得很呢!
严老兄,你该知道我是谁!”鬼面人嗓音一变:“二十年,音貌不改。”
“哦:天绝谷四大使者之首无常使者寇达隆,寇老兄,声音确是不改。”
“请转告景大侠……” “别挖苦人了,这里再也没有侠了。”
“好,那就请转告荆门山庄景庄主,明日午正,天绝谷的人,与诸位在新淤洲水母祠见面,希望除了你我双方的当事人之外,不相干的人不要参予。如果你们害怕,可以不来,过时不候。”
“咱们准时赴会。”电剑郑重地说。 “咦!你作得了主?你不问问景庄主……”
“咱们是人同此心,在紫虚观的人,人人都可以作主答应贵谷的邀请,够明白吗?”
“唔!气势很壮,明天见。” “明天见。” 黑影连闪,瞬即失踪。 ※※※
新淤洲与鹦鹉洲相对,比鹦鹉洲小得多,洲上没有居民,只建了一座小小的水母祠镇压江流,平时很少有人前往看洲上的水鸟,既非风景区,也不是游览处。
午正前半刻,两艘快舟泊上了新淤洲的滩岸,十八位目下侠义道的高手名宿,跳下船毫不迟疑地向洲中心的水母词走去。
除了伤势仍重的夜游神陆光之外,冷剑亲朋好友全来了。游僧昙本穿起了很少穿的僧袍,正式披起袈裟。紫霄散仙玄真也穿了道官服,他本来就是武当的道官正一真人,以堂堂正正的身份予会。
二十年来,第一次正邪双方拔剑兵戎相见。
水母祠前,三十个鬼面人列阵迎客,高高矮矮有男有女,极为壮观。所戴的鬼面具没加绘獠牙,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鬼气冲天。
侠义道高手昂然而进,冷剑景青云与乃妻女飞卫一马当先,女儿魔莺景春莺后跟,她一身黛绿劲装十分抢眼,剑插在腰带上,脸色冷森杀气腾腾。
伺内迎出五个鬼面人,在阵心迎客。 三十七比十八,天绝谷的人多了一倍。
双方列阵,面面相对。为首的鬼面人独自迎出,冷剑也独自上前。
“二十年久违,景兄风采依旧,郝某却是老了。”鬼面人抱拳行礼道:“豪气不复当年。看了诸位义无反顾的豪情,郝某东山再起的打算,成功的胜算恐怕不多,今天的江湖倩势却对诸位不利,郝某真该因势利导,用尽机谋争取成功胜算的。”
“郝谷主如使用权谋手段,的确成功有望。”冷剑沉着地说:“以日下的情势来说,景某两面树敌,四面楚歌,妙手空空的崛起,已经是景某致命之伤,只要谷主向柏太空稍假以辞色,贵谷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再互相利用,景某这群过了气的老朽,已注定了在江湖除名的下场。但谷主不作此图。深令景某不解。”
“呵呵!郝某曾经是不世之雄,不屑与妙手空空那种城府极深居心难测的人打交道.与其日后祸患无穷,不如早作了断。其实,景兄也可以和柏大空打交道。”
“哈哈!英雄所见相同,景某自问光明磊落,不配与妙手空空那种人打交道。二十载仇怨牵缠,你我之间正邪不两立,相信双方都耿耿于心,无日或忘,早作了断,以免将仇恨带入坟墓,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郝谷主,景某这十八个人,如果全部埋骨此地,天绝谷今后就可以横行无忌号令天下了,算是道消魔长,天意如此吧!就请划下道来。”
“景青云,你到底想要什么?”天绝谷主沉声问。
“天绝令决不许重现号令江湖,除非景某这些人死了。”冷剑也沉声说。
“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可以阻止得了天绝令重现吗?”
“景某这几个人,只知尽其在我,不问其他,结果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立身行事的宗旨是否合乎道义。每个人都自私自利安生伯死,这世间实在不怎么可爱了,是吗?”
“你我在这里残杀,两败俱伤似成定局。” “可能的。”
“妙手空空那些人,就可以领导江湖雄霸天下,任所砍为。”
“那可不一定哦!江山代有才人出,世上新人换旧人,武林毕竟还有人在,卫道志士颇不乏人。至少,妙手空空那群人,就很难过得了晁凌风那一关,他江湖霸主的宝座还没到手呢!想坐稳谈何容易?”
“套用你的话。那可不一定哦!”天绝谷主冷笑:“晁凌风那小子死心眼,他只过问追凶的事,对江湖局势漠不关心,他不是卫道的材料。”
“也许如此,但景某相信侠义道必定后继有人。” “要等多久?”
“谁知道呢?日后的事,咱们这些入土近半的人,没有操心的必要,是吗?”
“确是如此。假使郝某向你说,天绝令不再出现,你相信吗?”
“出于阁下之口,景某深信不疑。”
“现在,你听清了,我血手天绝郑重宣告,天绝令从今起黄土长埋。”
“郝谷主,我冷剑景青云也郑重宣告,从今始不过问江湖事,荆门山庄欢迎话旧的朋友。”
“一言为定。”天绝谷主击掌三下。 “天日共鉴。”冷剑也击掌三下。
“景兄,九荫神荼那些人,必将用计来对付你,你应付得了吗?”
“一比一,在下还可应付。昨天在下与铁罗汉照过面,他如此而已。小女也与五通妖神不相上下,看来这些老魔并没有传闻那么可怕。总算万幸,铁罗汉与五通妖神已经死了,是被晃凌风和飞燕杨姑娘击毙的。”
“我知道,你们知道还有哪些人吗?”
“最可怕的该是九荫神荼申公化,和夺魄狂生柯茂。小女大概可以对付得了。我,恐怕支持不住。”
“令援真对付得了?” 景姑娘淡淡一笑,举步上前、
“前辈要不要试试?”她气势汹汹:“听家父说,谷主的玄门绝学纯阳真火已臻化境,晚辈不甘菲薄,练了几年佛门天心正法,请前辈不吝赐教。”
“春茸,不可无礼!”冷剑急叱。
“你算了吧!”天绝谷主向景姑娘说:“我看到你与五通妖神相搏,显然你的经验还差得很远,在基本武功上,你只比他强一分两分而已。强一分两分是靠不住的,任何几微的变化,都可以使你失去那一两分优势。”
“那时前辈也在场?”景姑娘惊问。
“远在里外的山林上观战,没赶上。”天绝谷主淡淡一笑:“如果赶上了,天知道会有什么结局?那位披了一身儒衫的夺魄狂生柯茂,比五通妖神强一倍,你有自信胜得了他吗?”
“我不怕他。” ‘找晁凌风?” “他有他的事,晚辈不希望他卷入这场是非中。”
“九荫神荼五个人,设下陷阱全力一击,只毁了晁凌风一件青衫。”
“真的?”不但景春莺吃惊,冷剑一群人也不敢置信。
“半点不假,我是在一旁目击者。” ‘这……”
“去找晁凌风吧:他可以助你们度过难关。”
“不,那不是他该管的事。”景姑娘一口拒绝。
“呵呵!好吧!”天绝谷主大笑:“景兄。诸位,希望后会有期,后会时咱们都已是与世无争的遗世者,这世间没有咱们这些老朽可争的事了,珍重再见。”
“珍重再见。”冷剑真诚地抱拳说。 ※※※
晁凌风住进府城,住进颇有名气的平湖门内鸿宾老店。邻房两间,安顿飞燕杨娟和她的四位侍女。
鹦鹉洲的约会的书信,已经由冉堂主托府城的名人交公冶帮主,会晤期是三天后的正午,后天,就是决定性的一天,他不怕有人来生事挑衅。
一个横定了心的人,决心与意志可以克服困难。行动也必定是进取磊烈的,前来挑衅的人将面临猛烈无情的打击,后果极为可怕。
妙手空空已经是青龙帮的后台,各路英雄好汉事实上的盟主领导人,岂肯坐视龙王帮主陷入困境?因此必定全力支持公冶帮主,鹦鹉洲之会风云变色,晁凌风的处境将极为险恶。
晁凌风无视于险恶,他甚至拒绝太极堂的人参与。
他的打算,让杨姑娘忧心仲仲,食寝难安,这简直是玩命,怎么不令人耽心?糟的是姑娘的伤势,十天半月休想离床,这是说,他必须单刀赴会,面对数百青龙帮的亡命,和妙手空空的无数一等一高于名宿。
晃凌风一点也不在乎,他有把握让妙手空空那群人不敢出头,在公理与正义下,这些打起旗号称雄道霸的高手名宿,怎敢冒大不题出面替屠杀平民的凶手撑腰?所以他不将妙手空空那群人计算在内。
除非妙手空空想做为世人所不齿的凶手谋杀犯,那么,拥护的人恐伯除了那些黑道与邪魔人士外,稍具有正义感的人都会一哄而散了,还能高举旗号主宰江湖?
他料错了,就有人敢前来挑衅讨野火。
午后不久,三位仁兄踏入他所住的上房客院。
“书信是你致送的?”八极灵官像座门神,向站在房廊下背手而立的晁凌风厉声问。
“不错,贵帮主后天正午,带着黑煞星金坤前往弥衡庙,与晁某对证三江船行血案的事。”晁凌风阴森冷厉;“如果不,五十二条人命血案,我唯贵帮是问。”
“你凭什么?”
“凭我是船上旅客之一,幸而逃过大劫的受害人。本来我可以向官府首告,但那会迁延日久,夜长梦多。假使贵帮主坚持官了,在下必定直接向楚王府投告,由王府出面以令旨交府衙追办,贵帮即使神通广大,但也交通不了楚王府,结果你们去想好了。”
“哼!大不了本帮把凶手黑煞星交给官府法办,总比在你的私刑处治下好得多。”
“那就把黑煞星交官法办!你们等什么?”
“敝帮是受害人,三江船行由敝帮保护,为此,本帮损失了五千两银子,本帮有权按江湖规矩处置他,你无权过问,本帮也不想惊动官府。”
“不敢与在下对证,就表示贵帮心中有鬼,黑煞星根本就是代罪羔羊,说不定凶手就是贵帮帮主呢,不要在此地饶舌,你请吧!”
随从打扮的一个瘦长中年人,哼了一声举步超越八极灵官。
“你这厮狂妄乖张,夜郎自大,可恶已极。”中年人阴森:“带你去见敝帮主,你敢去吗?”
“不是时候,阁下。”晁凌风冷冷一笑:“你阁下是青龙帮的什么身份?”
“别管在下的身份……”
“呸!你是什么东西?”晁凌风发作了:“公冶帮主在晁某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你他娘的一个帮中杂碎,居然在兄某面前装人样,你该撤泡尿照照你的嘴脸,乌龟王八也比你神气些!”
中年人大怒,手按剑把。
“你如果敢充人样撒野,我一定弄断你的手脚让你活现世。”晁凌风虎目怒张,向前逼进:“我对你们这些混蛋厌恶到极点,今后见一个宰一个决不容倩。拔剑!阁下。”
右方侧例方院门的廊门口,站着一个年届花甲,高高痪瘦,脸色狞恶的青衫客。
“丧门恶煞勾义,拔剑上呀!”青衫客阴笑:“你一个威震江湖的阴毒杀手,冒充青龙帮众自贬身价已够丢人,在一个赤手空拳的小伙子面前示怯,今后你还用在江湖叫字号吗?别怕,晁小哥嘴里说得狠,其实外刚内柔,他不会杀死你,只要你一看风色不对,就跪下来求饶,他就下不了手!赶快拔剑,机会不可错过,柏大空在等你的好消息呢!”
另一个随从打扮的中年人脸色大变,依然向外退。
“勾兄,咱们走!”随从一面说一面退,嗓音都变了,转身飞奔。
丧门恶煞愤怒地哼了一声,右手一抖,三道电芒射向三丈外的青衫客,身形倏动,左手向后一扬,随即飞跃而起,纵向三丈外的院门。
如果晁凌风的注意力,被丧门恶煞袭击青衫客的暗器所吸引,必定上了大当,丧门恶煞左手的暗器,必定一击成功,相距不足一丈,决难躲闪。
是三枚长仅四寸的奔雷钻,旋转飞行无坚不摧。
晁凌风的搏斗经验愈来愈丰富,一听青衫客说对方是杀手,便已全神戒备。
奔雷钻以速度见称,飞行在旋转所发的啸声之前,体型小而沉重,不易看清。但他向左一闪,右手一抄,可转钻伤手的三枚奔雷钻同时失踪,他使不可能成为可能。
同一瞬间,三丈外的青衫客,已像鬼魅般出现在院门右侧,恰好截住电射而至的丧门恶煞。三枚落空的奔雷钻,射入大砖墙贯入三寸以上。
青衫客的左手,轻轻向前一拂。
丧门恶煞刚看到青衫客的身影幻现,已来不及了,四枚长仅四寸的新月飞刀,几乎连贯楔入双肩与双膝。
“哎……”丧门恶煞厉叫,重重地摔倒在院门口。
八极灵官与那正在撤走的随从,惊恐地转身,飞越院墙亡命飞遁。
“救命……”丧门恶煞狂号。
“不要叫了,你的同伴在前面院子就被人堵住!他们自身难保,怎能来救你!”
“放我一……一马……”
“我这人铁打心肠,血也是冷的,从不放过向我下毒手的人。哈哈!忍着些!别叫嚷,点了哑穴,就可耳根清净了。”
制了丧门恶煞的哑穴,青衫客拖着对方的右脚,向晁凌风咧嘴一笑,笑容相当可怕。
但晁凌风感觉得出,这笑容是善意的,他感到奇怪,这青衫客是谁?听语气,这间鸿宾老店,有许多像这位神秘青衫客一类的人,在明暗之间保护他,这些人是何来路?
青衫客不与他搭讪,拖了人就像拖死狗,丧门恶煞手脚的关节大筋已被割断了!
※※※
八极灵官与扮随从的人,顾不了青天白日的禁忌,飞越。院墙登房跃屋而走,急于脱身,不在乎惊世骇俗。
从店后的小巷跃下,八极灵官道路熟,领先急走,不久钻入一座巷角的平常土瓦屋。
门是虚掩着的,可知他对这地方相当熟悉。小厅堂中,有三个人迎接他们。
“咦!你们很狼狈,失败了。”
“是的,失败了。”扮随从的人余悸犹在:“老天爷:你猜碰上了什么人?”
“混蛋!谁耐烦和你猜谜?”为首的花甲老人破口骂,可知身份不低:“总不会是碰上玉皇大帝如来佛吧?”
“报应使者。”
“什么?天绝谷的四大使者的老二?”花甲老人吃惊:“糟!是帮助晁凌风的?”
“不知道,反正住在同一座客院里。勾老兄不认识那位无常,我又不好说出无常的名号,勾老兄却逞强,情急向两人同时用奔雷钻……”
“那……那一定……勾老兄完了,支援他的南荒四毒?”
“不知道,反正一直没见到那四位仁兄露面。”
“咱们不怕失败,柏老兄会安排另一次机会。程令主,晃小狗透露了多少?”
“只说要敝帮主带黑煞星前住弥街庙对证。”八极灵官谦恭地欠身回话;“说黑煞星说不定是代罪羔羊,说不定凶手是敝帮主,如此而已。”
“唔!看来,他知道得很有限。”
厅门被推开,鱼贯进入四个戴了无獠牙鬼面的人。
“那么,你一定知道很多。”领先入厅的鬼面人说:“厉魄毛炳,说来听听好吗?”
厉魄毛炳大吃一惊,发出一声警啸。
“不要再枉费心机,这里除了你们五个仁兄之外,已经没有第六个活人了。”
“你……郝谷主……” “我说过我是郝谷主吗?”
“老兄,何必呢?”厉魄毛炳惊恐地说:“在下可以任全权代表,答应贵谷的任何条件,以至诚与贵谷合作或结盟
“哈哈!当柏大空暗中请来乾坤四灵,天地双煞以及九荫神荼五个人,准备一旦谈判破裂,便向敝谷示威的时候,也就是与天绝谷势不两立的时候。你们的诡计瞒得了冷剑与晁凌风,可瞒不了无孔不入的天绝谷群豪。你还想装糊涂?我可怜你,我要带你走,你反对?”
“阁下,不要欺人太甚……” “我一点也没有欺人的意思,晁凌风要你。”
“什么?你……他根本不……”
“他不认识你,但你打了他一枚百毒无常锥,你不否认吧?你是百毒天尊游方的得意门人,不要让令师九泉下蒙羞!令师在世十分有种,从不否认自己的罪行。在北校场夜袭,暗中打了晁凌风一枚百毒无常锥,嫁祸给冷剑,造成上次的鹦鹉洲群魔乱舞大会,晁凌风一直就在查无常锥的来历底细。现在,你必须挺起胸膛去见他招供。”
“去你娘的!”厉魄毛炳厉声咒骂,双手齐扬。
厅堂狭窄,空间有限,厉魄毛炳身形快速地扭转、挪移、闪动,百毒无常锥漫天飞射,接二连三出手,有如满天飞星,厉啸声尖刺耳,似乎每一寸空间皆被完全封锁,惊心动魄。
八极灵官四个人,已先伏在凳下壁角藏身,躲避暴风雨似的百毒无常锥以免殃及池鱼。
四个鬼面人八只大袖,挥舞起来形成一道钢墙,无俦强劲袖风有如龙卷风,形成第一道防线。无常锥一近油风,便偏向而走,斜飞时劲道已消失去一半,再被大袖斜拍,翩然飞坠落地有声。
足有二十余枚百毒无常锥打出。厉魄毛炳居然不服输,仍倾全力发射,似乎不相信罡风与大袖能阻挡得住可破内家气功的利锥。当最后一枚坠地后,这位凶魔终于知道大事去矣!
八极灵官最聪明,趁乱悄悄贴地蛇行,滚入通向内堂的走道,老鼠般溜走了。
“现在,咱们回敬你们一些天绝谷的天绝刀。”鬼面人阴森森地说,最后发出一声刺耳的鬼啸。
新月形的怪异飞刀飞旋而出,看不出是刀,却像扁圆形的光环,旋转与飞行的速度,肉眼很难看清,更不用说躲避了,看到光环刀已入体。
“呃……哎……”中刀人的叫声几乎同时传出,包括与八极灵官一同前来的随从,厉魄毛炳四个人全倒了。
“走了一个。”一名鬼面人说。
“让他走。”为首的鬼面人说:“我故意让他走,他回去这么一说,柏大空就会放心让龙王帮主去应约了。让他们以为晁凌风所知有限,不会牵涉到他们,让他们暗自高兴高兴吧!”
※※※
与上次鹦鹉洲之会一样,前来看热闹的三山五岳英雄好汉真不少,甚至比上一次更轰动,晁凌风的大名有极高的知名度,评价更是日渐升高。
青龙帮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帮主亲自出马与对头会晤,重要的执事人员,当然倾巢而至,人多势众,嗓门也大些,理不直气却壮,大大小小足有五十人以上,列出的阵势就足以吓走有三头六臂的人。
当晁凌风拖着神情委顿的李端公李大有出现时,四周看热闹的群雄中,有人发出惊讶的叫声。而龙王帮主却大感困惑,不知晁凌风拖来的人是何来路。
晁凌风一手拉着拖绳,一手挪腰带上的狭锋单刀,直趋广场中心,将李端公拖近。
“跪下!”他沉喝。 李端公打一冷战,慌忙跪下了。
“公冶帮主,你总算是个有担当的人。”晁凌风放了拉绳,面对着三丈外众人拥簇着的龙王帮主抱拳行礼:“黑煞星带来了吗?”
“晁凌风,你不要太狂了。”八极灵官厉声说:“你这种强宾夺文的……”
“闭上你的狗嘴!你的帮主在这里,你配在旁吠叫?你混蛋!”晁凌风粗野地叱骂:
“上次在下与冷剑在这里打交道,就有几个心中有鬼卑鄙无耻的贼王八木断吠叫,把冷剑前辈这个主人,弄成被他们出卖的代罪羔羊。你这狗东西是何居心?公冶帮主,你该挺起胸膛,表现得像个帮主,还能容许你的部下像一群暴民?”
八极灵官正想继续强出头,但总算被龙王帮主伸手阻住了。
“晁凌风,你确是太嚣张。”龙王帮主无可奈何说:“以你的身份,本帮主可以不理睬你……”
“不客气地说,凭在下的身份地位,你还不配在晃某面前大声说话。”晁凌风打断对方的话:“要不是为了追凶,晁某根本不屑与你打交道。从现在起,你说话给我小心点,晁某已经杀掉贵帮不少人,再杀一千八百决不会手软。今天我带了刀不带剑,刀才是可在干军万马中纵横的唯一利器,别惹火了我,不要倚多为胜,用无数的血肉来试我的刀利不利!”
“你到底想怎样?”龙王帮主气慑。 “要凶手,阁下,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本帮有权处置凶手吗?”
“在下有权过问,不管你是否同意,等在下问清之后,凶手再交给阁下,任杀任剐那是你的事。现在,你不打算把你们称之为凶手的黑煞星金坤交出来吗?”
“如果本帮主不打算交出?”
“晁凌风今天就杀你个血流成河,斩尽杀绝不留倩。天杀的!你们指称黑煞星是凶手,妄想阻止晁某追查真凶,以掩护你们自己不惜杀害自己保护中的平民,以遂吞并太极堂嫁祸于人的阴谋。你说,我等你一句话。”
“我告诉你,黑煞星就是凶手。”龙王帮主沉声说。
“就算你是问案的青天大老爷,也该让他和我这个苦主对质,对不对?”晁凌风厉声说:“你总不能找一个阿猫阿狗,指他就是凶手,随随便便把他杀了,杜绝苦主或官府的追查。你说,你交不交人?”
一声刀吟。他拔刀出鞘,刀身晶光耀目,在阳光下光芒’四射,冷气森森。
“我等你的答复。”他声如沉雷。 四周喧哗声聚发。
“我们要公道!”有人大叫;“这不是个人恩怨,也不是江湖争名夺利的风波,事关五十条无辜的命案,江湖不容的残忍事件。龙王帮主,若不交出凶手,何以对江湖同道?”
“我们要公道!”另有人用打雷似的嗓门吼叫:“随随便便指某人是凶手,私自处决,能遮天下人的耳目吗?骗人也应该做得合情合理呀!”
龙王帮主已别无选择,压力太大,他不胜负荷,扭头沉喝:“把人带出来!”
庙内出来了四名大汉,押着一个神情委顿,但身材甚高,黑凛凛的中年人,半推半挟绕过人丛,进抵帮主身侧,止步候命。
“把他推出去!”龙王帮主挥手下令。
四名大汉把黑煞星往晁凌风面前带,在丈外止步。
“你就是黑煞星金坤?是你谋杀三江船行五十二名旅客的吗?”晁凌风收刀问。
“不错,正是区区下在,好汉做事好汉当。” “为何?”
“船上有金某的仇家,我黑煞星心狠手辣,做案从不留下活口。”
“当时你在船上?化名叫什么?”
“当然。”黑煞星一怔,没想到晃凌风会问这种普通不为人注意的问题。
“你不会连自己的化名都忘了?”晁凌风追问。 “化……化名……”
“要不要提醒你?别忘了,我有三江船行的旅客名册。事发后,我尽速赶回府城,将旅客名册盗到手,以免凶手抢先灭迹。”他从百宝囊中取出旅客名册,啪一声丢在地上。
“我……我化名为李……李世鸿……”黑煞星一急,便着了道儿。
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承认没找到尸体的人。而没死的人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晃凌风,另有李世鸿与江永隆两具尸体失踪,所以一急便说出来了。
“好,就算你化名李世鸿,可是,有人可以证明李世鸿不是你!”
“没有人能证明我不是李世鸿。”黑煞星依然嘴硬。
晁凌风踢了李端公一脚,拉起对方的发结。
“这位仁兄,江湖朋友不至于陌生。”他向四周群众大声说“大名鼎鼎的巫师李端公李大有,一代毒魔六合瘟神的表侄,你不会忘了谁化名为李世鸿吧?”
晁凌风向正东方举手一挥,正东群雄纷纷让路,出来了逍遥仙客师徒,拖了三个绑了双手的人,是随毒剑阴虹去请洞庭一鹤的青龙帮重要爪牙。
“表叔化名为李世鸿,负责登船放毒。”李端公沮丧地说:“是家表叔利用一个叫商柏年的小混混,接近厨师胡老七,乘机在煮饭的水中下的毒。他是主谋人,因为你追查太急,乱了方寸,临时找的替死鬼。我得了引介人三干两银子好处,要我找家表叔谈条件,家表叔得了五千两银子酬劳,化装易容与引介人化名登船行事。其他细节我就不知道了。”
“引介人是谁?” “一个叫五湖水妖牛良的人。”
“商柏年是贫道差遣给引介人的。”道宏观主沉声说:“贫道受到不明身份人的威胁。若贫道拒绝,就毁贫道的基业,接受就可获五千两银子的酬劳。贫道一是怕死,二是的确不知道他们要谋杀全船的人,所以替他们安排和胡老七厮熟的人,这人就是商柏年。”
“你胡说!你……”黑煞星怪叫。
“道宏观主的话,并不能令人信服,但另有证据。”晁凌风大声说,从百宝囊中取出另一本簿册高举过顶:“这是荆州宝泉局往来汇兑的流水簿册,上面载有姓牛的行商,真姓名是牛良,在荆州汇具了一万三干两银子的官票,两张五千,一张三干,帐号一清二楚。道宏在府城宝泉局兑领五千两,另五千想必是六合瘟神获得。李端公的三干两在荆州兑领,现在,请五湖水妖牛良出来说明一下,有谁认识这个人吗?”
“陈分舵主,你该知道怎么办吧?五湖水妖牛良是你的结义兄弟,没错吧?”龙王帮主的次子白鲤公冶腾宙向荆州分舵主五爪蛟陈昌厉声问。
“少帮主……是……是的……” “叫他来!”
晁凌风丢出五湖水妖的侧面像,在地上摆手展开,指了指那颗紫痣。
“这人是不是五湖水妖?”他厉声问:“我在船上见过这个人,他化名为江永隆,右耳后的紫痣是铁证,就是引六合瘟神上船的人。公冶少帮主,被逍遥仙客捉住的贵帮三个帮众,知道贵分舵主五爪蛟将人藏在何处。假使令尊不是主谋人,该让贵分舵主当天下英雄之面,把内情招出来,你不相信五湖水妖做出这种天人共愤的事,贵分舵主五爪蛟不知情?”
五爪蛟不等他说完,突然转身飞奔。
左近一名帮众,突然抖手发出一枚淬毒三棱镖,射向五爪蛟的背心要害。
真不巧,一旁闪出帮主的干金公冶纤纤,绿影一闪,半分不差扣指弹中三棱镖,反手一记无为掌,拍中五爪蛟的右肩,五爪蛟应掌便倒。
“你好。”公冶姑娘向那位徒众说:“你在总舵主身边那么活跃,却是本帮的叛徒,你想杀五爪蛟灭口,枉费心机。”
“我……我只是奉……奉总……总舵令……奉命行事……”
八极灵官发出一声长啸,闪开拔剑。 一阵大乱,帮众中有人发出悲愤的怒吼。
“哈哈哈哈……”正面狂笑声震耳,出现九个青衫客,为首的正是那位自称宗老,自称是飞燕杨娟的长辈,要逼晁凌风爱杨姑娘的人。
“妙手空空的人已经走了,八极灵官,你已经没有后援。”宗老大声说;“那假侠义门人比你聪明,一看李端公出现便知不妙,已早一步带了狐群狗党逃之天天。”
“我听你的解释,程啸天。”龙王帮主厉声说。
“是……是柏……柏大空的……的计谋……”八极灵官不住发抖:“半……半年前他……他就找上了我,要……要我挑起一帮一堂火拼,事……事成要让我当……当帮主,统……统率水……水陆群豪。我买通了太极堂智坛的阴阳一刀阳一新,和义坛的九天玄女……预定如果绑架二少帮主失败,才由柏大空进行早已策定的第二步计划,毒杀三江船行的旅客,激起本帮的公愤……”
“丢剑!我会查,我会给你分辩的机会。”
“帮主明鉴。”八极灵官快要哭了:“毒杀旅客的计划,事先我……我丝毫不知……”
龙王帮主激动得快要疯了,大吼一声,踏进伸手便抓,赤手空拳向剑上闯。
八极灵官本能地一剑挥出,剑气进发,显然早已有备,这一剑极见功力。
“噗噗噗”三剑齐中,砍在龙王帮主的大手上,每一剑皆被反弹而出,龙王的大手夷然无损,可知龙王早有准备,一双手必已练至不畏刀剑的上乘境界,剑不但反弹,而且剑锋卷了口。
大乱中,晁凌风拖了李端公退出是非场。他已证实龙王帮主不是主谋,这里的事,用不着他介入了。
主谋是柏大空,其实,他早已心里有数,八极灵官和五爪蛟几个人,还不足以主持大局,主谋是柏大空才是合情合理的事。
※※※
青龙帮在半月后宣告解散,这大江两岸精华地带的第一大帮,终于在数天的大火并后元气损耗已尽,八极灵官所属的一群急进派叛徒死伤惨重,忠于龙王的弟兄也死伤枕藉,即使不宣布解散也不成气候了。
太极堂东山再起,盛况不减当年。该堂的叛徒清除掉之后,重新获得江湖朋友的信任和尊敬。当然,早晚将会接收青龙帮的地盘。
晁凌风去向不明,似乎也懒得过问三江船行的四十九条人命惨案。
曾经是一代怪杰的名宿妙手空空柏大空,成了众矢之的,江湖朋友的公敌,柏大空的名号成了凶手的代名词,结盟天下各道朋友的雄霸天下大计胎死腹中,失败得很惨。
失败得也冤,一个者谋深算雄图大略的高手名宿,拥有强大的权势和财力,有周详的准备和计划,竟然失败在一个非江湖人默默无闻的小伙子手中,可说是在阴沟里翻船,真冤!
鹦鹉洲之会后的第十天,一艘神秘的客船,泊上了洪口村的南面数里处江湾。这里的地势十分偏僻,是江右岸的一座毫不引人注意的小小村落,往来大江的船只,都远远离开这一带江岸,这里是荆门山的下游,是最凶险最湍急的航道。
虎牙山与荆门山雄峙江左右,虎牙山属夷陵州,荆门山属荆州,水流急湍,船只须绕山回避。因此,船经荆门山须向北靠岸,接近虎牙向南移。往昔,这里是楚国的西塞,扼巴蜀的咽喉。
这艘客船不向北面的航道移,反而乘薄暮时分泊上湍急的南岸,委实令人费解。
天色已晚,江上有薄雾,所以毫不引入注意,也不知会有客船停泊。
暮色茫茫,人陆续登岸,进入荒僻的树林。最后出舱的人是妙手空空,站在舱面不住向下游朦胧的江面眺望。
江上的帆影隐约可见,船只往来不绝。
“你确定没有可疑的船跟来吗?”他向舟子问。
“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柏前辈。”舟子信心十足地说:“唯一要注意的是青龙帮的眼线船,而目下青龙帮正为夺权而火挤,江上已经没有他们的眼线活动。”
“我倒不是耽心青龙帮的眼线船。” “柏前辈之意是指……”
“晁小狗。”妙手空空眼中有怨毒的光芒:“怪我一时大意,未能在晁小狗咸宁道上露脸之后,不积极派人除掉他,而让他坐大,而至霸业成空,我真后悔!”
“很多人都犯了这种错误,办某一件事,起初都不以为意,不能当机立断全力以赴,以后才后悔。”舟子用带有哲理的口吻说:“晁小狗刚露面时,经验与气魄都不够,假使能立即请乾坤四绝出手,何至于有今天?”
“别提了。”妙手空空沮丧地说:“我该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机会一错再错!”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水上追踪难之又难,他不可能知道前辈的行踪。晚辈在这里等一宿,黎明前如果诸位老前辈不来,晚辈就自行驶离,休怪。”
“也许四更之后,我们就可以撤返。景青云一家子都来不及赶回,荆门山庄只有他一个毫无气魄的儿子留守,屠灭荆门山庄用不了一个更次。”
“但愿如此。”舟子似乎对这点缺乏信心。
“我会成功的,明早见。”妙手空空却信心十足,说完便跳上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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鲶鱼套龙王公冶长虹的大宅院,目下成了招待特殊人物的招待所。
由于情势险恶,公冶长虹一家老小,已经迁至陈公套总舵,住宅由几位心腹弟兄坐镇,接待一些特殊贵宾。
这些所谓特殊贵宾,都是柏大空派人带来安顿的,因为陈公套总舵所安顿的天下高手名宿,身份形形色色,黑、白、邪、魔份子复杂。
而这些特殊的贵宾身份特殊,不屑与陈公套那些人相处,所以被邀请来公冶帮主的大宅安顿。
其实,公冶帮主已经大权旁落,全家迁至陈公套总舵,名义上是亲自坐镇,其实是已被柏大空手下的朋友们所控制,有如猛虎入柙,蛟龙失水。
天刚黑,大宅堂开盛宴,六名贵宾已有了六七分酒意,神色冷漠地听取传旗使者一珠火星君张元以及荆州分舵主大爷五爪蛟陈昌,详述武昌目下的情势。
一珠使者火星君与荆州分舵主大爷五爪蛟,都不是龙王帮主的心腹,而是帮中、扩张派中,野心最大的中心人物。
他们是总舵主八极灵官的得力臂膀,也是力主与柏大空合作,吞并太极堂正式问鼎江湖第一大帮宝座的急先锋。
他们伴同贵宾前来安顿,向贵宾述说近来的倩势变局。
六位贵宾皆是年登花甲,相貌狰狞的高年男女,对局势发展没有多大兴趣,人老成精,显然已看出火星君的意图。
“张使者,你说这个姓晁的小辈是天绝谷的人,这就不对了。”上首那位灰须如戟的老人说:“如果他是,决不可能与冷剑的女儿联手,大杀贵帮的雷霆小组人员。两方死仇大敌如果真的联手了,柏老弟那些人,还能不大张旗鼓,堂堂正正鸣鼓而攻?”
“朱老前辈也许不知道,冷剑景青云已公然宣称退出侠义道,他的女儿甚至已自取绰号为魔莺了。”火星君接着说:“既然认为已沦为魔道,与天绝谷联手就不足为奇了。
姓晁的小狗艺臻化境,此人不除,将是江湖一大祸害,天下间能制他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他不可能比天绝谷主更厉害,小小年纪不成气候。”虬须老人不受激,冷冷一笑道:“咱们乾坤四灵与天地双煞在两年前,便已和柏老弟取得协议,由他策划将冷剑和天绝谷主引出来。他要取代冷剑领袖群伦的地位,咱们不计名利,只负责除去他们报往昔受辱之仇,其他概不过问。呵呵!张使者言中之意,是希望咱们替贵帮除去姓晁的小辈,对不对?”
“这……” “柏老弟肯吗?” “柏大侠还没有……”
“还没有授意,是不是?他应该知道,咱们乾坤四灵与天地双煞一现身,冷剑与天绝谷主必定提高警觉,出其不意一举突袭的大计落空,得不偿失。”
“咦!”下首那位全身黑衣裙的老妇,突然发出惊讶的叫声。
堂口,不知何时出现了景春莺姑娘的身影,一身墨绿劲装,把浑身玲珑透凸的曲线衬得极为夸张,让男人一看就血脉贲张,心动神摇。
四名伺候贵宾的大汉,迅速地在堂下列阵戒备。
“不会有出其不意突袭的事发生了。”景春莺的语气冷森自负:“傍晚时分,本姑娘就知道你们魔中之魔,乾坤四灵.与天地双煞,鬼鬼祟祟地到达了。”
“大胆!什么人?”虬须老人愤怒地拍筷而起。
“魔莺景春莺。”景姑娘傲然一笑,举步入堂:“胆不大就不会来,来了就不在乎你们乾坤四灵天地双煞。你这老鬼定然是夔龙朱乾了,一个快老掉牙的独脚老残废,你神气些什么?”
邪魔外道的名宿中,那些真正的可怕高手像是孤魂野鬼,很少计较浮名虚誉,大多数很少在外公然走动。
因此,名头反而没有那些经常在江湖上出没鬼混的二流高手响亮,像四大邪魔东风西雨北雷南云,以及飞天蜈蚣七煞书生等等货色,武功平常却声威慑人。
像武功修为稍高一极的逍遥仙客宇内三妖仙之一;毒郎君的师父香山毒叟童光;天绝谷主的好友鬼影山威;无双秀士的师父夺魄天罗柯南;这些人都是真才实学超人一等的邪道名宿,名头反而没有四大邪魔响亮。
以紫虚观主的师父逍遥仙客来说,出身白莲会,妖术通玄,连冷剑这位侠义道第一高手,也怀有强烈戒心。
而飞天蜈蚣和西雨这两个二流货色,却毫无忌惮地向冷剑的妻子女飞卫公然挑战。
菩萨好惹,小鬼难缠;江湖上那些半桶水货色,声威比那些绝顶高手更具威力。
乾坤四灵,就是魔中的高手。
夔龙朱乾、冲霄凤陈六娘、玉夫子尤贤、威麟许坤;以及天煞吕彪、地煞施高,都是早年与天绝谷主、冷剑等人齐名的魔头。
这些老一辈的名宿高手,彼此之间多少有些仇怨过节,一旦有机会报复,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候机结算,有心人再从中撮合,难怪会掀起狂风巨浪。
“该死的!你竟然打上门来了。”天生龟背的玉夫子尤贤气得跳起来:“就算你老爹在这里,也不敢在此撤野,你……”
“你这老乌龟还不配在家父面前夸口。”景姑娘已到了堂下,四名大汉惊恐地不断后退不敢阻挡:“你下来,本姑娘打发你滚蛋。”
四灵,指龙凤龟麟。尤贤其形如龟,绰号当然不好称龟,所以称玉夫子,玉夫子是龟的文雅封号。
景姑娘一个小晚辈,把老家伙直接叫成老乌龟,简直狂妄已极,可把玉夫子激怒得快要发疯了。
一声怒啸,玉夫子从座位上平空拔起。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枚巨弹,凶猛地向堂下两丈左右的景姑娘迎头砸落,力道极为猛烈沉重。
龟甲功全身坚似硬甲,重重地砸落,真可以将人砸得骨碎肉裂,像是一块巨石从高空砸落。
声势十分惊人,速度太快,令人无法闪避。
知己不知彼,玉夫子犯了严重的致命错误,认为冷剑以剑术名震天下,女儿的剑术即使青出于蓝,但不可能以内功御剑,再神奥的剑术也毫无用处,击中刀剑不入的高手百十剑也毫无作用。
龟甲功不但刀枪不入,也禁得起千斤锤斧的砸劈,可说是混合金钟罩与铁菩萨两种奇功,溶铸而成的神奇学。
除非对方的内功更为深厚,休想攻破这种浑如精钢的龟甲功。
只有一个人知道景姑娘身怀禅门绝学,具有归州白衣庵三圣尼的盖世禅功,那就是晁凌风。
景姑娘的身形倏然而动,飞腾而起,剑已出鞘,从玉夫子猛砸而下的身躯旁相错而过,快得几乎令人肉眼难辨。
相错的刹那间,剑化电虹扫过玉夫子的左胁。
灯火摇摇,景姑娘的身影似乎突然幻化出现在食案上空,剑气进发,招发绝学云龙三现。
似乎剑幻变成三道天矫的匹练,狂野地各现三次,风雷乍起,食具如被狂风所刮,向八方激射。
只有两个人能及时从剑练下退出,是威麟与地煞,双掌连续发出无情的劈空掌力,以进为退借反冲力挫身退走,掠下堂仍感到剑气袭人。
堂下,多了一个人:冷剑。
一声冷叱,冷剑毫不迟疑出剑攻击,剑光流泻见光而不见影。 “呃……”
毫无防备,仍然魂飞胆落的威麟和地煞,糊糊涂涂中剑倒地。
墨绿色的淡淡身影倒飞而去,剑光一敛。 冷剑瞥了四周一眼,大踏步转身出堂。
景姑娘收剑入鞘,冷然随后走了。
四大汉瑟缩在两面的壁根下发抖,像是失了魂。 血腥刺鼻,四灵双煞声息毫无。
桌底下有两个活人,抱着头爬伏在桌底下战抖。
就是火星君和五爪蛟,这两位仁兄在玉夫子暴怒地向堂下猛砸时,便知道大事不妙,早一刹那往桌底下一钻。
他俩趋吉避凶,不妨扮懦夫,钻在桌底藏身。
面对大名鼎鼎的乾坤四灵与天地双煞,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胆敢单人独剑侵入闯筵,如无惊世绝学,岂敢前来玩命?
如不见机钻入桌底自保,定是一等一的大笨蛋。见机的人有福了,果然刚伏下,景姑娘便登堂上桌。
内堂有人闻警抢出,冷剑父女已经不见了。 ※※※
反击极为猛烈,有如雷电交加风行草偃,十余位高手中的高手分为四组,每组先后袭击两处地方。
一夜之间,青龙帮城内城外八处秘舵,遭受到致命的打击,报复之惨,轰动江湖,冷剑这群人的声威重新抬头。
一连三夜,青龙帮除了陈公套总舵之外,其他各地的秘舵与江湖行业中枢,大半受到毁灭性的袭击。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帮众们人人自危。
柏大空那群人曾经多次出动追搜,皆劳而无功,人多行动不便,人少又怕受到截击,真感到束手无策。
白天,眼线们大肆活跃,可是,查不出冷剑那些人藏匿的线索,像是平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公套是唯一没受到袭击的地方,一方面是人手众多,另一方面是地势佳易于防守,因此成为唯一的安全庇护所,青龙帮稍有地位的人,纷纷进入总舵避难。
白天,是柏大空那些人的天下。 晚上,是冷剑一群人的猎食场。
白天的优势仅限于城外,在城内谁也不敢公然打打杀杀,因此城内微风细雨,城外雷电交加暴雨如注。
蓼洲湖旁的官桥村,是南行的一处歇脚站。
官道东面有七八间店铺,贩卖一些行旅必需用品,当然有供应茶水的小食店。
由于距城只有十四五里,通常不会有旅客在这里打尖或投宿,真要赶不上宿头,村北的灵官庙可以借宿。
只要奉上一些香火钱,在殿廊下放两把稻草就可度一宿。
巳牌初,晁凌风青衫飘飘,出现在一家小食店的店堂。
官道上旅客络绎于途,有车有轿,居然还有骑马的旅客,显得这座官桥村颇不寂寞。
店堂却是寂寞的,没有食客光顾,不是午膳中伙时光,他是唯一的食客,但却不是旅客。
先要店伙沏了一壶好茶。大热天喝热茶,连店伙都感到诧异。
茶送来了,店伙巴结地笑问:“客官从府城来,是不是来访友?”
他喝了一口热茶,和气地笑笑:“在下没有朋友,也许有人来找我。”
店伙一楞:“原来客官在等人。” 他摇摇头:“是人在等我。”
店伙听不懂这种难摸清边际的话,笑笑走开了。
喝了半壶茶,陆续有旅客光临,先是四个脚夫打扮的人进入,喝了一碗冷茶便叫些酒菜。
接着来了几批食客,表示午膳时光快要到了。
晁凌风没留意其他不起眼的食客,反正十余副座头,有一半已经有人占了,人不少,哪能留心每个食客是何来路?何况,晁凌风也不需要知道。
四个先到的脚夫三高一矮,都是壮汉。
矮的一个脸色苍黄,坐在侧首脸半向着他。
假使他留心。一定可以发现矮脚夫那双眼睛,所流露的光彩,与略带病容布满风霜的脸孔不相衬配。
一壶茶终于喝光,他招来店伙,给他来两壶酒,四味下酒菜,独自小斟慢酌地,自得其乐了。
店伙颇感诧异,这位客官所等的人,或者是等他的人,怎么还没来?
店门口,出现一位粗壮的庄稼汉,身后跟着一位明眸皓齿的小村姑。
壮汉挟了一个长布卷,小村姑挽了一只小竹篮,两人驻步向店堂内张望,脚下有点迟疑,似乎在捉摸该不该进去。
他们看到了晁凌风,看到晁凌风泰然自若小斟慢酌。
最后小村姑一打眼色,毅然领先举步入店。
壮汉本来已举步跟入,但警觉地向官道前后扫了一眼,眼中有警戒的神色。
略一迟疑,随即移至店门侧方,目光不时从门内移至门外,并且很留意着店里外的动静。
晁凌风盯着走近桌旁的小村姑,脸上有怪怪的笑意,是属于猫儿盯着爪前小老鼠的笑脸2
“你最好赶快走。”他说:“要不了多久,陈公套那些人就会赶来了。”
“你……你约了他们?”小村姑似乎打了一冷战:“你……你真的要……要和他们合……合作?”
“正确的说,是我故意现身,引他们来找我的。”他拖出右首的凳子示意小村姑坐下:“我不会与任何人合作,我只管我自己的事。任何人的纷争皆与我无关,那些都不关我的事。”
“你相信家兄是沉船一案的主谋吗?”
“在我查出确证之前,我不信任何人空口白话的指证!冉姑娘,既然你来了,这样很好!”
“你是说……”
“请转告令尊令兄,当我需要他们出面作证时,希望他们能堂堂正正地与我打交道,不要玩弄任何花招。”
“家父家兄绝对信任你的公正,因为你可以在任何时候打击我们,但你没有,一直不曾向我们兴师问罪,可知你不是一个轻信谣言的人。”
“谢谢你们的信任。” “晁爷,我请求你前往见见家父。”
“时机末至,该去时,我会去的。” “我这次可是诚意的……”
“呵呵!你每一次都是诚意的,只是这次不敢摆出强请的态度而已。冉姑娘,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姑娘。这次没摆出霸王面孔,显得更为可爱。”他半真半假风趣地说:
“你知道吗?女孩子凶霸霸地野心勃勃,毕竟不是什么动人的事。男人们会敬鬼神而远之的。好了,冉姑娘你可以走了,你的处境非常的危险,你知道是为什么?”
冉芳华姑娘脸上涌起一片婿红,羞赧地白了他一眼,这才是少女们真正动情的羞喜神色。
那位矮脚夫的明亮大眼中,涌起另一种光彩。
“我等你来。”冉芳华的语音柔柔地,低下头掩藏自己的羞窘神情:“我会完全信赖你、像是信赖我的爹娘,和我信赖的菩萨。”
她转身急步走了,似乎没有勇气面对她不敢见的债主。
一个少女完全信赖一个年岁相若的年轻异性,弦外之音已表示了她的少女情怀。
晁凌风楞了一刹那,摇摇头重新为自己斟酒。
这一阵子,他接触过不少异性,似乎这些姑娘们都是才貌双绝的娇娃。
可是,也似乎一个比一个骄横,野心勃勃都想出人头地,没把男人看在眼下,甚至都想把他踩在脚底下任意摆布。
惟有在不正常的情况下,才表现出女性特有的风情,而那点风情也是难以令正常的男人接受的。
“这年头,咱们男人是愈来愈难混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化鸡司晨这一天就会到来。”
他一面喝酒,一面摇头晃脑大声自语。
喝到第三杯酒,前后左右四张食桌客满,分别坐了一些相貌惊人稀奇古怪的男女,总数有二十出头。
最后,一个人到了他这一桌,拖出对面的长凳落坐,顺手把竹杖倚在桌旁。
“多来几壶酒,添几味菜。”不速之客笑吟吟地说:“我作东,咱们好好亲近,呵呵!”
“呵呵!少来这一套。”他也怪笑,断然拒绝:“在我的家乡,俗语吃人家的嘴软。
吃了人家的东西,就不能把人家当仇人,说人家的闲话飞短流长,这是道义。所以,柏大空,我不能吃你的东道。”’
“唷!有这么严重?”柏大空仍然笑容可掬:“真把我看成仇人?”
“呵呵!比你所想象的更严重。”他的怪笑也依旧:“岂只是看成仇人?本来就是仇人!我晁凌风再三再四受到阁下谋杀、陷害、嫁祸、凌虐之后,难道放得下丢得开?
我还没有这么好的修养,毕竞我还年轻,难免愤恨难平,心有不甘。”
“老弟,这总不能全怪我,你的表现,也的确像是天绝谷的人,对不对?”
“一点也不对。柏大空,你是个前辈,是个枭雄,而我也相当成熟干练,我不希望你用狐狸的态度和我打交道,更不希望你是个没有担当的胆小鬼懦夫!你所做的事,你的本来面目,几乎武昌府所有的人都是一清二楚,而你居然还厚着脸皮说这种话,你不觉得羞耻和怯懦吗?有什么话,你就直截了当说吧!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总不会希望我毫不留情的侮辱你吧?”
“唔!似乎休有什么话要说。”柏大空笑不出来了,晁凌风这番话锋利得令人受不了。
“不错。”晁凌风自顾自斟酒。 “你先说说看。”
“我要黑煞星金坤。其他仇恨,一笔勾销。” “他已经招了供……”
“我要亲自问口供,这是我的事。”
“你要知道,青龙帮是受害人,损失了几千两银子,青龙帮有权了断,已经不关你的事了,除非你是青龙帮的人。”柏大空那种邪笑又出现了。
“什么?”晁凌风显然不明白话中的含义。
“青龙帮已经开了几次法堂.仍在继续搜捕主凶。开法堂,外人是不许参与的,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让你插手,那就是成为他们的自己人。”
“好妙的主意。”晁凌风冷笑。
“公冶帮主有一个好女儿,公冶纤纤。这丫头很喜欢你,公冶帮主对你更是十分满意。假使你做了他的女婿,岂不成了自己的人了?”
“这是哪个王八蛋的混帐主意?”晁凌风将酒杯摔在地上打得粉碎:“我宁可去做无常鬼的女婿,去讨一个母夜叉做老婆,也不要娶公冶纤纤那种横行霸道的女人。”
“哼!你骂人骂得很绝很毒。”柏大空冒火了。
“哼!更毒更绝的话我还没有出口呢!沉船案我是受害人,我有权查个水落石出,我只要黑煞星金坤,其它免谈,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也许,另有解决之道。”柏大空又换上笑面孔。 “我在听。”
“帮我对付天绝谷主,为江湖人士主持正义,我负责向公冶帮主讨黑煞星金坤交给你。”
“又是混帐主意。”晁凌风这次挥洒壶了,修养真差劲;“我不是江湖人,我不懂你口中的所谓正义是什么狗屁!我与天绝谷主无仇无怨,我也不认识他是老几,你们二十年前的是非与我屁相干,而你近来的手段简直卑鄙无耻得不像个人样,你居然……”
邻座传来’一声阴厉无比的冷哼,站起一个身材修长,白发如银脸色泛青的佩剑老人,身形一晃便到了桌旁。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随之而至!
“小辈,你在一位老前辈面前,无礼猖狂得离了谱,嘲驾挖苦刻毒到家。”白发老人语音冷厉无比:“到底是哪一个不知死活的高人,调教出你这种没教养的狂妄弟子,老夫……”
“你又怎么啦?你又是那一个不知死活的高人?”晁凌风毫不留情地反问。
“他是威镇大河两岸,名动天下的一代霸主。”柏大空在旁接口:“九阴神荼申公化,王屋山白杨堡的申公堡主,北地群豪的司令人。”
“哼!我不认识你是老几。”晁凌风冷冷地说:“我晁凌风也不是小鬼,不怕你这神荼唬我、”
九阴神茶修养更差,激怒得火冒三千丈,青灰色的怪手一伸。扣住桌子猛地一掀.要将食桌掀飞出店外。
晁凌风的左手,及时按住了桌面,长身而起。
沉重的厚木八仙桌仅跳动了一下,杯盘格格震动,桌子本身也发出了怪异的响声、阴气流动,劲气袭人。
“你玩这种游戏未免太老了。”晁凌风阴森森地说:“九阴真气还算不了武林绝学。
你这八成火候距阴极阳生境界,还差一大段距离,你这辈子不可能有任何进境了。阁下,咱们到店外好好亲近,不要在这里拆人家的店。”
他猛地身形微挫,虎目中冷电四射。 九阴神荼手一松,踉跄退了两步。
对面坐着的柏大空脸色一变,连人带凳滑退了三尺,似乎桌上传出无可抗拒的潜劲,把人硬震而出骇人听闻。
全店的食客,惊噫而起。
前后左右四张桌。各站起一个人,一僧、一道、一儒生、一女人,年纪皆在花甲左右的人。
四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面对着晁凌风,八支手有四种形式攻出:拳、掌、指、爪,遥向中间聚力一击。
对面的指距离最远,比晁凌风后面用爪进攻的老女人远了一倍,令人难以置信的可怕指劲,从退后的柏大空右肩上方呼啸着越过。
几乎误伤了柏大空,因为柏大空右肩的衣衫突然出现一条寸宽的大缝,布帛变成了粉末。
而晁凌风身后邻桌那位老女人的手爪,距背心不足三尺.但无形的劲道也是同时到达。
可知老女人的爪劲速度,比从前面发指的老儒生慢了一倍以上,而配合得恰到好处,四方袭击的劲道几乎同时到达及体。
这是入店之前,便已协同妥当的布局,谈判破裂,四方立即出手合击。
这瞬间,晁凌风身形突然鬼魅似的向下萎缩,像是突然隐没入地一般,而食桌却同时上升,侧翻。
四股无俦的劲道,凶猛地汇集。 蓦地罡风呼啸,劲气进爆如殷雷乍震!
乒乒乓乓……碗碟炸裂,菜汁四溅! “砰咔啦……”食桌分崩离析。
淡淡的流光贴地逸走,在各种器物爆裂四散声中,流泻出店门外。
随椅被震退的柏大空,被暴震劲道所震倒,向后跌翻在地狼狈已极!
九阴神茶也骤不及防,再暴退两步,仰跌在邻桌的同伴身上,灰头灰脸。
自晁凌风按桌用神功震退九阴神荼与柏大空,至四人合击器物爆裂,只是刹那间所发生的事,发生得快结束也抉。
可是,晁凌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店门口,本来有两个年约半百的高大佩刀人,手叉着腰迎门堵住,像两尊门神,任何人也休想通过。
“咦!人呢?”有人惊叫。
四人聚力一击,晁凌风势必在四种可怕的奇功重击下崩散,即使不被对方分尸,也将成为骨碎肉烂的一具烂尸,决无生理。
惊噫声再起,所有的人皆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见了鬼,刚才愤怒折辱柏大空的晁凌风根本不是人。
所有的目光皆集中在碎桌破碗堆搜视,的确没晁凌风的身影,也没有血迹烂肉,人不可能被打成烂泥。
“砰噗”两声怪响,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是把门的两位仁兄,直挺挺地栽倒在店门口,口吐白沫,瞪眼张嘴像两具已僵了的死尸。
“他走了……”用拳攻的僧人急叫,向门外急抢。
人向店外急涌,后面跟出一群看热闹的食客。 四位脚夫走在最后,脸色不正常。
“这些阴险的混蛋,把老本全掏出来了。”为首的脚夫向同伴低声说:“想不到他竟然请得动这许多凶煞,他真有埋葬咱们的万全准备呢:““他掏出太早了,天助我们。”另一个说。
“不是天助我们,是晁凌风助我们。”第三个说:“如果柏大空不情急,这些人将是咱们最严重的威胁。”
没有人留意他们的谈话,人都涌出店外去了。
店外有停车驻轿的广场,外侧便是旅客往来的官道。
太阳下,官道上站着青衫成了破衫的晁凌风。显得相当狼狈,但他脸色依然红润健康的!
所立处离店门,已在三十步外。
“柏大空,你这卑鄙无耻的老狗。”他向众人大声叫骂,拾起一支破裂成一条条布帛的大袖抖动:“我给你记下了!今天你人多势众,让你神气一段时日!你们这群狗王八给我小心了,今后最好永远走在一起,连睡觉也不要落单,所有的狗男女都挤在一起混帐,我会一个个送你们去见阎王,不死不散。”
二十余名高手名宿,乌鸦似的向官道飞。
“咱们回头见。”晁凌风大声叫,但见破青衫飘飘,向府城方向冉冉而去。
一阵狂追,追出两里外,前面除了一些来往的旅客之外,官道上已经失去晁凌风的形影。
※※※ 四个挑夫走的是相反方向,往南信步而行。
“这小家伙到底是怎么走的?”一个挑夫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向同伴询问:“天下间,哪有突然消失的无影遁形术?可能吗?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他硬是一眨眼就消失了,难道真是妖怪鬼魅?”
“五行遁术,土遁,没错。”为首的挑夫苦笑:“那天晚上。但,但加那些士子们身形一现.他就一晃不见了,我就怀疑他具有这种邪门绝技。”
“柏大空那些人追他……”
“鹦鹉洲大会那么多人,也拦他不住,目下天地辽阔,谁能追得上他?那些人枉费心机了!呵呵!今后,柏大空那群混蛋,日子可就难过了。”为首的挑夫欣然说,扭头向跟在后面,显得心事重重的小挑夫扬扬手:“你听清他的话了?”
“是的。”小挑夫愁眉不展点点头。
“好像所有的有闺女待嫁的人物,都想招他做女婿。”
“是的。”小挑夫默默地点头。 “他不要凶霸霸野心勃勃的姑娘。”
“是的。”小挑夫叹了一口长气。 “你有何打算?” “以后再说。”
“你最好早些打定主意,能有没有以后,谁也不敢逆料,当然我会留意找机会。走吧!不要无精打采像在走霉运,提起精神来。”
※※※ 陈公套成了避难所;成了风雨中的避风港;成了只能凭险死守的孤城。
当然还不至于成为等死的坟场,青龙帮一些流氓痞棍不入流的小帮众,仍然散布在城内城外活动。
这些人都是地方上偷鸡摸狗的货色,打扮完全与平民百姓无异,谁会知道他们是青龙帮的人?
所以毫不引人注意,安全得很,传讯的方法也极端秘密牢靠,信息可以毫无困难地传入陈公套总舵,随时皆可以禀报正确的信息。
这才是秘密帮会的真正实力表征,有广大帮众散布在广大的区域内活动。
虽则这些人派不上大用场,但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比那些所谓名人高于可就管用得多了。
这就是柏大空争取青龙帮的目的之一,他达到目的了,利用青龙帮的广大群众,有效地侦查出仇敌的一切行动,然后以高手名宿所组成的打击群,正确迅速地进行致命的打击。
可惜他估错了冷剑这位方方正正的侠义道领袖,没料到冷剑竞然性情大变,不再以堂堂正正面目出现。
冷剑一群人躲起来了,以更快速的行动打击青龙帮的重要秘舵,打了就迅速脱离,想追谈何容易?
因此,白天是柏大空这群人耀武扬威的天下,天一黑,就只好撤回陈公套,把天下让给冷剑这群人活动。
这种诡奇现象保持了一段时日的平衡局面,然后均势逐渐打破,青龙帮的重要人物日渐龟缩,眼线的指挥没有往昔灵活,因此白天的活动也日渐减弱,逐渐青龙帮消失了这种优势。
那些曾经露过脸的高手名宿不能再派出去活动,不得不寄望那些仍在暗处隐身的人。
局面渐变,白天的活动急剧减少,不再泥人出来做无望的追逐,所以陈公套像是成了孤城。
尤其是官桥村打击晁凌风的诡计失败后,陈公套就不再派出打击群,以免受到惨重的损失。
局面是表面微风细雨,暗中酝酿狂风暴雨。
这天已是末牌初正之交.天气炎热,东湖东端的湖岸柳林中小茶亭,喝茶乘凉的人不多,因为游湖的人少得可怜。
似乎府城的人都知道,东湖天天都有人打打杀杀,相戒远避大吉大利,以免枉送了自己性命。
唯一的茶客是晁凌风,他仍是一袭青衫,衣抉掖在腰带上,这就不像个读书人了,显得流里流气,而且透着三五分粗野。
逍遥仙客突然出现在棚口,青道袍加了腰带,系了乾坤袋,佩剑,手握佛尘,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携有各种法宝行当,随时准备应付挑衅。
可是,这位号称妖仙的老道,神色并不怎么健康。
似乎曾经与某一个骇人的魔鬼斗法失败,或者被某个神灵所惩罚而致走投无路,一脸晦气眼中无神,好像即将尸解那副德性。
“老天爷!”晁凌风吃惊地说:“你需要的不是茶,而是一烈酒。快采坐,你怎么啦?好像出了什么祸事了,你的气色坏透啦!”
“你说对了,祸事!”逍遥仙客入棚,在旁坐下接过晁凌风的茶一口喝干:“幸好以贫道的道行,还可以勉强应付得了。”
“那是一定的,不然你不会在这里了,应付不了必定死路一条。”晁凌风解嘲地说:
“以我来说,差一点点就应付不了这次劫数,几乎被几个狗娘养的出其不意打成肉泥,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惊胆跳。”
“你也遭了劫难?”
“一点也不错,比你们的所谓雷火之劫还要严重得多,幸好跑得快,相当幸运。你像是受了伤。”
“一点也不错。” “五脏离位?” “你是个行家。” “拳功?掌功?”
“离魂一气掌,差一点点就拍实了。”追遥仙客用手拍拍右肋:“忍痛用神行术一夜赶三四百里,你看,所以才变成快升天的鬼样子。”
“喝!真了不起,挨了一下离魂一气掌,仍能拼老命用神行术赶路,难怪你号称妖仙。要是我,不死翘翘才怪。”
“不要冷嘲热讽了,我来找你帮忙的。” “说说看。”
“我那不成材的门人道宏,的确不怎么安份。”
“对!他以前的绰号也恶劣得很,夜枭程景人见人厌,你自己也上梁不正。”
“凭良心说,他跟随贫道之后,总算不曾做下伤天害理的恶行。这次他收买商柏年是被迫的,事先的确不知道会出人命。”
“所以我放过了他。” “现在他落在仇家手中了,贫道希望施主……”
“且慢。”晁凌风正色说。 “施主……”
“我得先弄清楚。”晁凌风郑重地说:“以令徒的为人来说,你也知道令徒不怎么安份!假使是私人恩怨,他落在仇家手中,而理在他的一方,我会毫不迟疑地帮助你。
但假使他陷身法网,或者理不直气不壮落在被他曾经陷害过的人手中,道长、不要找我。”
“贫道可以保证的是,他落在朋友的手中,既非因私人恩怨,更非身陷法网,完全是被朋友所出卖,要将他交给更恶毒的一群人手中。”
“好,我信任你。”晁凌风慨然说:“现在,把情况告诉我。”
“你这人很难得,我算是服了你。”逍遥仙客苦笑:“我栽在你手中,栽得一点也不冤……”
“你还有多少废话好说呀?”
“好,不说废话。”逍遥仙客喝了一口茶:“我派他赶往荆州、替你查重要线索,以便洗脱他的嫌疑。临走时,我好像听他提过;他也许去找洞庭一鹤谭坚打听一些风声,当时我并没有在意。早些天,就在冷剑偕同紫霄散仙去找我之后,我也外出暗中打听消息。发现两个颇有名气的人,谈及这里有人派人前往岳州,携重金前往君山敦请洞庭一鹤前来助拳。”
“不错,原来预定收服或收买北雷之后,由北雷前往君山敦请洞庭一鹤前来入伙的。
洞庭一鹤与北雷有过命的交情。”晁凌风恍然:“那次他们诱擒飞燕杨姑娘,目的是用杨姑娘作为收买北雷的礼物,交换条件是要北雷促请洞庭一鹤前来入伙,这件事却已经被我将它捣散了。”
“我心里一急,就立即动身西上,在岳州打听出小徒并没停留,便急急忙忙往上赶,没想到中途双方错过了,真是合该有事。”逍遥仙客忍不住叹气:“等我发觉情况不太对,折回头重返岳州,一头钻进死亡之网里,几乎送掉了老命。”
“碰上洞庭一鹤了?” “是呀,所以……” “哈哈哈……”晁凌风大笑。 “你笑什么?”
“你出身白莲会,洞庭一鹤是阴阳巫道。平时你卑视巫道中人,这次却栽在洞庭一鹤手中,岂不好笑?”
“凭他?哼!他那两下子巫术,还不在贫道眼下。哼!那该死的杂种,暗中安排了几个武功超绝的朋友做保镖。就在双方斗法的紧要关头,突然先用暗器猝然袭击,再一哄而上打群架!忙乱中有人用可怕的离魂一气掌偷袭,贫道来不及躲闪挨了一下,还要不了我的性命!”
“你是说,令徒被他们……” “好朋友要计算你,是很容易的。”
“好,我陪你跑一趟岳州君山。”晁凌风推凳而起:“洞庭一鹤那几手鬼画符下乘得很,离魂一气拿大概我还可以应付得了。”
“他们乘船来了,我连夜走陆路赶来找你的。若按照行程,明天下午才能到达陈公套。”
“现在走吧!咱们去弄一只船,在水上等他们。喂!老道,你的水性怎么?”
“过得去。” “好哇!咱们在水上斗他们一斗。” “贫道感谢不尽。”
“呵呵!等救到人再谢尚未为晚。你认得他们所乘的船吗?”
“当然认得,那是青龙帮岳州分舵的传讯快船,并且在船首有旗帜信号,这很容易辨认!”
“咱们为何不找一只轻舟,半途迎上?” “贫道正有此打算。”
“你是地头蛇,找船不会有困难吧?”
“贫道可以找得到最快的船,上航的速度相当惊人的,逆水上航,一个时辰也可以驶三十里。”
“哈哈!那还等什么?” 两人立即动身,匆匆离开东湖—— 小勤鼠书巢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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