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四回

  却说董承等问马腾曰:“公欲用哪个人?”马腾曰:“见有交州牧刘备在这里,何不求之?”承曰:“此人虽系皇叔,今正依靠曹操,安肯行那一件事耶?”腾曰:“吾观前不久围场之中,曹阿瞒迎受众贺之时,云长在玄德背后,挺刀欲杀操,玄德以目视之而止。玄德非不欲图操,恨操牙爪多,恐力不比耳。公试求之,当必应允。”吴硕曰:“这一件事不宜太速,当从容商酌。”众皆散去。

  次日黑夜里,董承怀诏,径往玄德公馆中来。门吏入报,玄德迎出,请入小阁坐定。关、张侍立于侧。玄德曰:“国舅夤夜至此,必有事故。”承曰:“白日乘马相访,恐操见疑,故黑夜相见。”玄德命取酒相待。承曰:“前几天围场之中,云长欲杀曹孟德,将军动目摆头而退之,何也?”玄德失惊曰:“公何以知之?”承曰:“人皆不见,某独见之。”玄德不能够掩瞒,遂曰:“舍弟见操僭越,故不觉发怒耳。”承掩面而哭曰:“朝廷臣子,若尽如云长,何忧不太平哉!”玄德恐是曹阿瞒使她来试探,乃佯言曰:“曹都督治国,为啥忧不太平?”承变色而起曰:“公乃南宋皇叔,故剖肝沥胆以相告,公何诈也?”玄德曰:“恐国舅有诈,故相试耳。”于是董承取衣带诏令观之,玄德不胜悲愤。又将义状出示,上止有七人:生龙活虎,车骑将军董承;二,工部太史王子服;三,长水教头种辑;四,议郎吴硕;五,昭信将军吴子兰;六,西凉太史马腾。玄德曰:“公既奉诏讨贼,备敢不效鞍前马后。”承拜谢,便请书名。玄德亦书“左将军昭烈皇帝”,押了字,付承收讫。承曰:“尚容再请四人,共聚十义,以图国贼,”玄德曰:“切宜缓缓试行,不可轻泄。”共议到五更,相别去了。

  玄德也防曹阿瞒暗害,就下处后园种菜,亲自灌注,以为韬晦之计。关、张四位曰:“兄不细心天下大事,而学小人之事,何也?”玄德曰:“此非表弟所知也。”四位乃不复言。

  十五日,关、张不在,玄德正在后园浇菜,许褚、张辽引数九位入园中曰:“上卿有命,请使君便行。”玄德惊问曰:“有甚紧事?”许褚曰:“不知。只教作者来相请。”玄德只得随三位入府见操。操笑曰:“在家做得好大事!”?得玄德面如铁蓝。操执玄德手,直至后园,曰:“玄德学圃不易!”玄德方才放心,答曰:“无事消遣耳。”操曰:“适见枝头梅子青青,忽感2018年征张绣时,道上缺水,将士皆渴;吾心生后生可畏计,以鞭虚指曰:‘后边有梅林。’军官闻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今见此梅,不可不赏。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会。”玄德心神方定。随至小亭,已设樽俎:盘置梅子,风华正茂樽煮酒。三位对坐,开怀痛饮。

  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聚雨将至。从人遥指天外龙挂,操与玄德凭栏观之。操曰:“使君知龙之变化否?”玄德曰:“未知其详。”操曰:“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先生涛之内。近期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驰骋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大侠。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玄德曰:“备肉眼安识英豪?”操曰:“休得过谦。”玄德曰:“备叨恩庇,得仕于朝。天下英豪,实有未知。”操曰:“既不识其面,亦闻其名。”玄德曰:“宿州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豪杰?”操笑曰:“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玄德曰:“辽宁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凉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大侠?“操笑曰:“袁本初色厉内荏,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豪也。玄德曰:“有一位名称八俊,威镇中华:刘景升可为英豪?”操曰:“刘表虚名无实,非英豪也。”玄德曰:“有一位年富力强,江东首脑——孙伯符乃铁汉也?”操曰:“孙策藉父之名,非豪杰也。”玄德曰:“郑城刘季玉,可为豪杰乎?”操曰:“刘璋虽系宗室,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铁汉!”玄德曰:“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操击掌大笑曰:“此等碌碌小人,不屑一提!”玄德曰:“舍此之外,备实不知。”操曰:“夫豪杰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满腔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玄德曰:“何人能当之?”操以手指玄德,后自指,曰:“前天下英勇,惟使君与操耳!”玄德闻言,吃了大器晚成惊,手中所执匙箸,不觉落于地下。时正在天雨将至,雷声大作。玄德乃从容俯首拾箸曰:“生龙活虎震之威,以至于此。”操笑曰:“夫君亦畏雷乎?”玄德曰:“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将闻言失箸缘故,轻轻掩盖过了。操遂不疑玄德。后人有诗赞曰:

  勉从鬼门关暂趋身,说破铁汉惊杀人。巧借闻雷来隐瞒,仁同一视信如神。

  天雨方住,见五人撞入后园,手提宝剑,突至亭前,左右挡住不住。操视之,乃关、张贰个人也。原来几人从城外射箭方回,听得玄德被许褚、张辽请将去了,慌忙来相府打听;闻说在后园,只恐有失,故冲突而入。却见玄德与操对坐吃酒。二位按剑而立。操问几个人何来。云长曰:“听知太史和兄吃酒,特来舞剑,以助一笑。”操笑曰:“此非鸿门会,安用场庄、项伯乎?”玄德亦笑。操命:“取酒与二樊哙大将军压惊。”关、张拜谢。刹那席散,玄德辞操而归。云长曰:“险些惊杀作者四个!”玄德以落箸事说与关、张。关、张问是何意。玄德曰:“吾之学圃,正欲使操知小编无大志;不意操竟指本人为勇敢,笔者故失惊落箸。又恐操生疑,故借惧雷以隐蔽之耳。”关、张曰:“兄真高见!”

  操次日又请玄德。正饮间,人报满宠去精晓袁绍而回。操召入问之。宠曰:“公孙瓒已被袁绍破了。”玄德急问曰:“愿闻其详。”宠曰:“瓒与绍战不利,筑城围圈,圈上建楼,高十丈,名曰易京楼,积粟四十万以自守。战士出入不息,或有被绍围者,众请救之。瓒曰:‘若救一个人,后之战者只望人救,不肯死战矣。’遂不肯救。因而袁绍兵来,多有降者。瓒势孤,令人持书赴许都求救,不意中途为绍军所获。瓒又遗书张燕,暗约举火为号,表里相应。下书人又被袁绍擒住,却来城外放火诱敌。瓒自出战,伏兵四起,军马折其几近。退守城中,被袁本初穿地区直属机关入瓒所居之楼下,放起火来。瓒无行动,先杀爱妻,然后上吊,全家都被火焚了。今袁绍得了瓒军,声势甚盛。绍弟袁术在河源骄奢过度,不恤军队和人民,众皆背反。术使人归帝号于袁绍。绍欲取玉玺,术约亲自送至,见今弃盘锦欲归安徽。若肆个人切磋钻探,急难收复。乞都尉作急图之。”

  玄德闻公孙瓒已死,追念昔日荐己之恩,不胜伤感;又不知赵子龙怎样减少,放心不下。因暗想曰:“小编不就当时寻个脱位之计,更待曾几何时?”遂起身对操曰:“术若投绍,必从南通过,备请生机勃勃军就半路截击,术可擒矣。”操笑曰:“来日奏帝,尽管起兵。”次日,玄德面奏君。操令玄德总督三万人马,又差朱灵、路昭四个人同行。玄德辞帝,帝泣送之。

  玄德到寓,星夜收拾军火鞍马,挂了将军印,督促便行。董承赶出十里长亭来送。玄德曰:“国舅宁耐。某此行必有以报命。”承曰:“公宜在乎,勿负帝心。”四位分别。关、张在当下问曰:“兄今番出征,何故那样慌速?”玄德曰:“吾乃笼中鸟、网中鱼,此黄金时代行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不受笼网之羁绊也!”因命关、张催朱灵、路昭军马速行。

  时郭嘉、程昱考较钱粮方回,知曹阿瞒已遣玄德进兵扬州,慌入谏曰:“侍郎何故令刘玄德督军?”操曰:“欲截袁术耳。”程昱曰:“昔汉昭烈帝为钱塘牧时,某等请杀之,少保不听;今天又与之兵:此放龙入海,养痈遗患也。后欲治之,其可得乎?”郭嘉曰:“知府纵不杀备,亦不当使之去。古时候的人云:二十四日纵敌,万世之患。望都督察之。”操然其言,遂令许褚将兵八百前去,务要追玄德转来。许褚应诺而去。

  却说玄德正行之间,只见到前边尘头骤起,谓关、张曰:“此必曹兵追至也。”遂下了大学本科营,令关、张各执军火,立于两侧。许褚至,见严兵整甲,乃下马入营见玄德。玄德曰:“公来此何干?”褚曰:“奉里正命,特请将军回去,别有合同。”玄德曰:“就要外,君命有所不受。吾面过君,又蒙太尉钧语。今别无他议,公可速回,为本身禀覆大将军。”许褚思索:“巡抚与她根本交好,今番又还未教小编来冲击,只得将她言语回覆,另候裁夺便了。”遂辞了玄德,领兵而回。回见曹阿瞒,备述玄德之言。操犹豫未决。程昱、郭嘉曰:“备不肯回兵,可以知道其心变矣。”操曰:“笔者有朱灵、路昭三个人在彼,料玄德未必敢心变。况笔者既遣之,何可复悔?”遂不复追玄德。后人有诗叹玄德曰:

  束兵秣马去匆匆,心念天言衣带中。撞破铁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

  却说马腾见玄德已去,边报又急,亦回西彭城去了。玄德兵至扬州,都尉车胄出迎。公宴毕,孙乾、糜竺等都来参见。玄德回家会见老小,一面差人探听袁术。探望儿子回报:“袁术奢华太过,雷薄、陈兰皆投普陀山去了。术势甚衰,乃作书让帝号于袁绍。绍命人召术,术乃整理人马、宫禁御用之物,先到海口来。”玄德知袁术将至,乃引关、张、朱灵、路昭八万军出,正迎着先锋纪灵至。张翼德更不打话,直取纪灵。置之不顾无十合,张益德大声喊叫,刺纪灵于马下,败军奔走。袁术自引军来视而不见。玄德分兵三路:朱灵、路昭在左,关、张在右,玄德自引兵居中,与术相见,在门旗下质问曰:“汝反逆不道,吾今奉明诏前来讨汝!汝当束手受降,免你监犯。”袁术骂曰:“织席编屦小辈,安敢轻作者!”麾兵赶来。玄德暂退,让左右两路军杀出。杀得术军白骨露野,血流如注;兵卒逃亡,不计其数。又被五指山雷薄、陈兰劫去钱粮草料。欲回益州,又被群盗所袭,只得住于江亭。止有意气风发千余众,皆老弱之辈。时当盛暑,供食用的谷物尽绝,只剩麦二十斛,分派军官。家人无食,多有饿死者。术嫌饭粗,无法下咽,乃命庖人取蜜水止渴。庖人曰:“止有血液,安有蜜水!”术坐于床的面上,大叫一声,倒于地下,水肿漫不经心余而死。时建筑和安装八年十二月也。后人有诗曰:

  汉末刀兵起四方,无端袁术太跋扈。不思累世为公相,便欲孤身作天王。
  强暴枉夸传国玺,骄奢妄说应天祥。渴思蜜水无由得,独卧空床呕血亡。

  袁术已死,侄袁胤将寿棺及爱妻奔庐江来,被徐璆尽杀之。璆夺得玉玺,赴许都献于武皇帝。操大喜,封徐璆为高陵都督。这个时候玉玺归操。

  却说玄德知袁术已丧,写表申奏朝廷,书呈曹孟德,令朱灵、路昭回许都,留下军马保守荆州;一面亲自出城,招谕流散人民复业。

  且说朱灵、路昭回许都见武皇帝,说玄德留下军马。操怒,欲斩几个人。荀彧曰:“权归汉烈祖,贰位亦无可奈何何。”操乃赦之。彧又曰:“可写书与车胄就内图之。”操从其计,暗让人来见车胄,传曹阿瞒钧旨。胄随时请陈登研究那件事。登曰:“那一件事极易。今汉烈祖出城招民,不日将还;将军可命军人伏于瓮城边,只作接她,待马到来,一刀斩之;某在城上射住后军,大事济矣。”胄从之。陈登回见父陈珪,备言其事。珪命登先往报知玄德。登领父命,飞马去报,正迎着关、张,报说如此如此。原本关、张先回,玄德在后。张翼德听得,便要去冲击。云长曰:“他伏瓮城边待作者,去必有失。小编有风度翩翩计,可杀车胄:乘夜扮作曹军到江门,引车胄出迎,袭而杀之。”飞然其言。那部下军原有武皇帝灯号,衣甲都同。当夜三更,到城边叫门。城上问是哪个人,众应是曹通判差来张文远的行伍。报知车胄,胄急请陈登议曰:“若不接待,诚恐有疑;若出迎之,又恐有诈。”胄乃上城回言:“黑夜难以辨认,平明了相见。”城下答应:“只恐汉昭烈帝知道,疾快开门!”车胄犹豫未定,城外一片声叫开门。车胄只得披挂上马,引风流倜傥千军出城;跑过吊桥,大叫:“文远何在?”火光中只见到云长提刀纵马直迎车胄,大叫曰:“男生安敢怀诈,欲杀作者兄!”车胄大惊,战未数合,遮拦不住,拨马便回。到吊桥边,城上陈登乱箭射下,车胄绕城而走。云长赶来,手起一刀,砍于马下,割下首级提回,望城上呼曰:“反贼车胄,吾已杀之;众等无罪,投降免死!”诸军倒戈投降,军队和人民皆安。

  云长将胄头去迎玄德,具言车胄欲害之事,今已砍头。玄德大惊曰:“曹孟德若来。如何是好?”云长曰:“弟与张翼德迎之。”玄德懊悔不已,遂入德阳。百姓父老,伏道而接。玄德到府,寻张益德,飞已将车胄全家杀尽。玄德曰:“杀了曹孟德心腹之人,如何肯休?”陈登曰:“某有风流倜傥计,可退武皇帝。”就是:

  既把一身离虎穴,还将妙招算利息狼烟。

  不知陈登说出甚计来,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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